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41章 情报的力量
当马尔马拉海上那层晨雾，被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强风彻底撕裂时。
那座被誉为“欧亚十字路口”、“世界渴望之城”的庞然大物，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伊斯坦布尔！
即便我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早已在后世的影视和游戏中见过它无数次。
但当这座宏伟的千年帝都，如此真实地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横亘于眼前时，那种跨越时空的震撼，依旧足以瞬间夺走人的呼吸。
高耸的伊斯兰宣礼塔，犹如一片长枪构成的森林刺向苍穹。
巨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那堪称人类建筑奇迹的宏伟半球形穹顶，在晨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枚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宝石。
而象征着奥斯曼帝国无上皇权的托普卡帕宫，则犹如一头俯瞰众生的雄狮盘踞在山巅，用冷酷的目光俯视着着脚下的马尔马拉海和金角湾。
无数圆顶房屋和错综复杂的街道，从海边一直连绵蔓延到远方的群山丘陵，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这就是奥斯曼帝国的中心，苏莱曼大帝的王座，是十六世纪东西方文明碰撞、融合与厮杀的最前线。
然而，这片繁华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无形紧张感。
奥斯曼帝国的猩红新月旗在每一座高塔上随处可见。
那些身穿精良重甲、手持长矛与重型火绳枪的精锐耶尼切里（皇家禁卫军），犹如巡视领地的群狼，在码头区来回巡逻。
他们眼神锐利得如同刀锋，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外来者。
随着距离码头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一路走来，我们躲过了海盗、巡逻队和风暴，骗过了亚历山大的税官，甚至扛住了法罗斯浅滩那撕裂龙骨的暗礁。
所有的海上难关，都已化作了身后的浪花。
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最后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这里不是北非那种可以花钱买命的法外之地。
这里，是拥有此时全世界最强绝对武力的敌国心脏！是真正的苏丹虎穴！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那封足以引发外交地震的王室密信、火枪，还有那个海雷丁信物，正静静地躺在船长室的暗格里。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被翻出来，都足以让我们全船二十多号人被挂在伊斯坦布尔的城墙上风干。
千万……千万不能被查船！
“猎鹰号”跟随引水船，缓缓驶入拥挤沸腾的金角湾。
这里的繁忙与混乱程度，远超亚历山大十倍不止！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高耸的桅杆，来自威尼斯、热那亚、拉古萨的商船与奥斯曼的加莱战舰挤在一起。
各种语言的粗言秽语、牲畜的嘶鸣声、货物砸在甲板上的闷响，以及宣礼塔上空灵的诵经声，汇聚成了一股震破耳膜的巨大声浪。
嘈杂的人声、牲畜的叫声、宣礼塔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我们在金角湾外围的临时泊位缓缓停靠。
跳板刚一搭好，一队穿着奥斯曼制服的官员便踩着沉重的靴声登上了甲板。
为首的是个戴着红色缠头巾、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中年税务官。
他面容消瘦，眼神透着一股常年在官场浸淫的阴鸷。
他甚至没正眼看我这个身穿阿拉伯长袍的“船长”，只是用一种审视案板上肥肉的贪婪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艘商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不停盘着的一串蜜蜡色的琥珀念珠，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异教徒的商船？”
他把玩着念珠，用鼻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既然来了金角湾，帝国的规矩懂吧？按苏丹的律法，外籍商船入港，需先缴纳‘特别人头税’，每人……20金币。”
“嘶——！”
旁边站着排队的几个水手，闻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全船21人，光这人头税这就是400多金币？！
我心里冷笑，这分明又是把我们当成初来乍到、不懂行情的大肥羊来宰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一丝，只是默默的观察着税务官。
红头巾……八字胡……琥珀念珠……
还有当他侧过脸时，左侧颧骨下方那一颗不太明显、却长着一根黑毛的黑痣！
咔哒。
脑海中的记忆锁扣瞬间合上。
在里斯本临行前，莱拉交给我的那份‘名单’中，这个形象赫然在列！
穆斯塔法·阿卜杜拉！
金角湾中层税官，贪婪成性，生性多疑！
弱点/私密癖好：此人因为早年纵欲过度，身体亏空极度严重。极其迷信服用磨碎的“珍珠粉”能够壮阳延寿。长期在黑市极高价求购珍珠，视其为命根子！
这特么就好办了！我的弱点是怕查船，你的弱点可全特么捏在我手里！
我没有像其他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商人那样，立刻掏出金币装孙子求饶。或者据理力争那些该死的律法。
而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长袍，换上一副惊喜且熟络的笑容，用流利的奥斯曼语大声说道：
“哎呀！真主在上！我的眼睛没花吧？这不是穆斯塔法·阿卜杜拉大人吗？”
那个税务官一愣，捏着念珠的手停住了，他狐疑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你认得我？”
“我是费雷德呀！您怎么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吗？”
我热切地凑上去，一本正经地开始满嘴跑火车，演技瞬间拉满：
“三年前，我跟着热那亚的‘安东尼奥’商会来过这儿！那时候我只是个跟班，还给您递过水呢！现在……嘿嘿，托您的福，我跳出来自己买船单干了！”
“热那亚商会？安东尼奥？”
穆斯塔法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地从他那充满贪污受贿的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作为油水最丰厚的金角湾海关税务官，他每天见过的热那亚和威尼斯商人成百上千，收过的黑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哪里记得住一个叫安东尼奥的鬼商会里，有没有个倒水的跟班？
但他又不敢完全否认，万一真是个背后有大商会盘根错节关系的老主顾呢？
在伊斯坦布尔，惹错了一个有背景的商人，有时候比惹怒苏丹还要麻烦。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圆滑的官腔敷衍道：
“少在这儿给本官套近乎！不管你是谁，苏丹陛下的税金，一分都不能少。”
“那是自然！帝国的律法高于一切！”
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他挤了挤眼：
“不过，除了税金，我还特意给您带了一点小小的‘土特产’，原本还想着进城后去拜访您，既然在这里遇上了……”
我对他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转身快步走进船长室。
打开保险箱，我迅速取出了之前在阿尔及尔海盗仓库里“进货”淘来的那一小袋珍珠。
我精挑细选了两颗个头最大、光泽最润的，小心地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走出船长室，我捧着盒子，径直走到穆斯塔法面前。
我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语气低语道：
“穆斯塔法大人，我知道您一直在这个……‘养生’方面颇有研究。”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马略卡岛的深海里搞到的极品深海货，研磨成粉，绝对够劲！保证能让您恢复二十岁的雄风，夜夜高歌！”
咔哒。
木盒打开一条缝。
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晕彩的极品珍珠静静躺在丝绒上。
穆斯塔法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在看到珍珠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确实有长期服用珍珠粉的私密习惯，但这属于私密癖好，不是熟人根本不知道。
对于一个痴迷此道、渴望重振雄风的的中年油腻男来说，这东西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他迅速伸手，像变魔术一样将木盒揣进怀里，动作快得惊人。
再转过身时，那张阴鸷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仿佛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呀！真主在上！你这年轻人，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他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大声笑着掩饰刚才的交易：
“我就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嘛！原来真是老熟人！既然是老朋友想要自己出来单干，那我肯定要大力支持！”
趁着这股热乎劲，我再次上前一步。
借着长袍的掩护，顺势悄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进他的袖袍内。
里面，精准地装着30金币！
我谨记莱拉给我的‘价目表’。
在奥斯曼帝国这套腐朽、潜规则盛行且等级森严的贪腐系统里。
对付这种手中握有实权的中层税官，给少了，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是在侮辱他，他绝对会找茬弄死你。
给多了更不行，给多了他们会把你当成一条漏网的大鱼，甚至会怀疑你船上藏着价值连城的违禁品，反而会招来更严厉的检查。
30金币，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行贿的阈值上，这正是“懂行的老油条”用来打通关节的标准数目。
我压低声音，语气恭顺地说道：
“大人，我这船上都是些穷苦水手，而且这次带了点埃及的土特产棉花来碰碰运气，您看这流程……”
穆斯塔法老练地在袖子里掂了掂钱袋的份量，满意地点点头。
极品珍珠给足了私人面子，三十金币做实了利益的里子。
这年轻人，懂规矩，绝对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既然是老熟人，又是热那亚大商会出来的……那各项流程，自然要特事特办。”
他在羊皮纸上大笔一挥：
“人头税嘛……既然都是穷苦人，按1金币一个人吧，意思一下就行，全船一共收21金币。”
紧接着，他装模作样地背着手，走到通往底舱的舱门口。
他甚至连木楼梯都没下，只是站在舱门口，用鼻子嗅了嗅，象征性地瞥了一眼里面的埃及长绒棉。
然后立刻转过头说道：
“嗯，本官亲自查验过了，确实是棉花。既然是埃及行省来的货，那就是内贸，没有任何违禁品。按最低档5%收，税金一共70金币。”
一直跟在他身后、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港务官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放水也放的也太特么离谱了。
他赶紧凑上前，小声提醒：
“穆斯塔法大人，按照律法，这艘船的吃水这么深，还有港口的泊位费、引水费、卫生检疫费各项杂费都没算进去呢……”
穆斯塔法不悦地瞪了那个不懂事的下属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豪爽地大手一挥：
“哦对，还有港口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这样吧，费雷德，你也别零敲碎打了，你总共付100金币，各项税费，本官全替你包了！”
我心中狂喜，那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但我脸上依然毫无波澜。
立刻极其恭敬地数出100枚金币，双手奉上。
这下子，我们不仅完美逃过了致命的登船开箱搜查！连特么本来应该上交的入港公款税费，都足足省下了好几百金币！
穆斯塔法心满意足地在文件上盖上红戳，指了指里面一个位置极佳的泊位：
“去那边吧，西侧三号位。那边浪小，离市场也近，方便你这位老朋友出货。”
说完，他将那袋公款金币扔给下属。
他紧紧捂着怀里那个装满珍珠的小木盒，带着巡逻队，心满意足地昂着头下船走了。
目送他们离去，一直站在我身后，紧绷着神经的弗利奥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费雷德……你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怎么连这种小官的私密喜好都知道？简直神了！”
我看着穆斯塔法的背影，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莱拉给我的那份名单，递给了弗利奥。
“海雷丁给的情报，两颗珍珠加30金币，换来了不用开箱检查和黄金泊位，这笔买卖，值了！”
弗利奥接过那张折叠的羊皮纸，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借着金角湾明媚的阳光，他看清了上面记录的内容。
不仅仅是名字、形象和职位，还有每个关键官员的贪欲、弱点，甚至是不可告人的私德败坏之处。
这简直就是一本能够在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里，肆意操纵人心的生死簿！
弗利奥看到这份名单后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膀，此刻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虑、仿佛随时准备赴死的灰色眼眸里，终于燃起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海雷丁的眼线，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名单折好，双手递还给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在伊斯坦布尔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瞎子和聋子了。”
我接过名单，重新贴身收好，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托普卡帕宫，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走吧，弗利奥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座被誉为“欧亚十字路口”、“世界渴望之城”的庞然大物，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伊斯坦布尔！
即便我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早已在后世的影视和游戏中见过它无数次。
但当这座宏伟的千年帝都，如此真实地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横亘于眼前时，那种跨越时空的震撼，依旧足以瞬间夺走人的呼吸。
高耸的伊斯兰宣礼塔，犹如一片长枪构成的森林刺向苍穹。
巨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那堪称人类建筑奇迹的宏伟半球形穹顶，在晨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枚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宝石。
而象征着奥斯曼帝国无上皇权的托普卡帕宫，则犹如一头俯瞰众生的雄狮盘踞在山巅，用冷酷的目光俯视着着脚下的马尔马拉海和金角湾。
无数圆顶房屋和错综复杂的街道，从海边一直连绵蔓延到远方的群山丘陵，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这就是奥斯曼帝国的中心，苏莱曼大帝的王座，是十六世纪东西方文明碰撞、融合与厮杀的最前线。
然而，这片繁华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无形紧张感。
奥斯曼帝国的猩红新月旗在每一座高塔上随处可见。
那些身穿精良重甲、手持长矛与重型火绳枪的精锐耶尼切里（皇家禁卫军），犹如巡视领地的群狼，在码头区来回巡逻。
他们眼神锐利得如同刀锋，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外来者。
随着距离码头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一路走来，我们躲过了海盗、巡逻队和风暴，骗过了亚历山大的税官，甚至扛住了法罗斯浅滩那撕裂龙骨的暗礁。
所有的海上难关，都已化作了身后的浪花。
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最后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这里不是北非那种可以花钱买命的法外之地。
这里，是拥有此时全世界最强绝对武力的敌国心脏！是真正的苏丹虎穴！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那封足以引发外交地震的王室密信、火枪，还有那个海雷丁信物，正静静地躺在船长室的暗格里。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被翻出来，都足以让我们全船二十多号人被挂在伊斯坦布尔的城墙上风干。
千万……千万不能被查船！
“猎鹰号”跟随引水船，缓缓驶入拥挤沸腾的金角湾。
这里的繁忙与混乱程度，远超亚历山大十倍不止！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高耸的桅杆，来自威尼斯、热那亚、拉古萨的商船与奥斯曼的加莱战舰挤在一起。
各种语言的粗言秽语、牲畜的嘶鸣声、货物砸在甲板上的闷响，以及宣礼塔上空灵的诵经声，汇聚成了一股震破耳膜的巨大声浪。
嘈杂的人声、牲畜的叫声、宣礼塔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我们在金角湾外围的临时泊位缓缓停靠。
跳板刚一搭好，一队穿着奥斯曼制服的官员便踩着沉重的靴声登上了甲板。
为首的是个戴着红色缠头巾、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中年税务官。
他面容消瘦，眼神透着一股常年在官场浸淫的阴鸷。
他甚至没正眼看我这个身穿阿拉伯长袍的“船长”，只是用一种审视案板上肥肉的贪婪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艘商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不停盘着的一串蜜蜡色的琥珀念珠，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异教徒的商船？”
他把玩着念珠，用鼻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既然来了金角湾，帝国的规矩懂吧？按苏丹的律法，外籍商船入港，需先缴纳‘特别人头税’，每人……20金币。”
“嘶——！”
旁边站着排队的几个水手，闻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全船21人，光这人头税这就是400多金币？！
我心里冷笑，这分明又是把我们当成初来乍到、不懂行情的大肥羊来宰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一丝，只是默默的观察着税务官。
红头巾……八字胡……琥珀念珠……
还有当他侧过脸时，左侧颧骨下方那一颗不太明显、却长着一根黑毛的黑痣！
咔哒。
脑海中的记忆锁扣瞬间合上。
在里斯本临行前，莱拉交给我的那份‘名单’中，这个形象赫然在列！
穆斯塔法·阿卜杜拉！
金角湾中层税官，贪婪成性，生性多疑！
弱点/私密癖好：此人因为早年纵欲过度，身体亏空极度严重。极其迷信服用磨碎的“珍珠粉”能够壮阳延寿。长期在黑市极高价求购珍珠，视其为命根子！
这特么就好办了！我的弱点是怕查船，你的弱点可全特么捏在我手里！
我没有像其他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商人那样，立刻掏出金币装孙子求饶。或者据理力争那些该死的律法。
而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长袍，换上一副惊喜且熟络的笑容，用流利的奥斯曼语大声说道：
“哎呀！真主在上！我的眼睛没花吧？这不是穆斯塔法·阿卜杜拉大人吗？”
那个税务官一愣，捏着念珠的手停住了，他狐疑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你认得我？”
“我是费雷德呀！您怎么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吗？”
我热切地凑上去，一本正经地开始满嘴跑火车，演技瞬间拉满：
“三年前，我跟着热那亚的‘安东尼奥’商会来过这儿！那时候我只是个跟班，还给您递过水呢！现在……嘿嘿，托您的福，我跳出来自己买船单干了！”
“热那亚商会？安东尼奥？”
穆斯塔法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地从他那充满贪污受贿的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作为油水最丰厚的金角湾海关税务官，他每天见过的热那亚和威尼斯商人成百上千，收过的黑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哪里记得住一个叫安东尼奥的鬼商会里，有没有个倒水的跟班？
但他又不敢完全否认，万一真是个背后有大商会盘根错节关系的老主顾呢？
在伊斯坦布尔，惹错了一个有背景的商人，有时候比惹怒苏丹还要麻烦。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圆滑的官腔敷衍道：
“少在这儿给本官套近乎！不管你是谁，苏丹陛下的税金，一分都不能少。”
“那是自然！帝国的律法高于一切！”
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他挤了挤眼：
“不过，除了税金，我还特意给您带了一点小小的‘土特产’，原本还想着进城后去拜访您，既然在这里遇上了……”
我对他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转身快步走进船长室。
打开保险箱，我迅速取出了之前在阿尔及尔海盗仓库里“进货”淘来的那一小袋珍珠。
我精挑细选了两颗个头最大、光泽最润的，小心地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走出船长室，我捧着盒子，径直走到穆斯塔法面前。
我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语气低语道：
“穆斯塔法大人，我知道您一直在这个……‘养生’方面颇有研究。”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马略卡岛的深海里搞到的极品深海货，研磨成粉，绝对够劲！保证能让您恢复二十岁的雄风，夜夜高歌！”
咔哒。
木盒打开一条缝。
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晕彩的极品珍珠静静躺在丝绒上。
穆斯塔法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在看到珍珠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确实有长期服用珍珠粉的私密习惯，但这属于私密癖好，不是熟人根本不知道。
对于一个痴迷此道、渴望重振雄风的的中年油腻男来说，这东西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他迅速伸手，像变魔术一样将木盒揣进怀里，动作快得惊人。
再转过身时，那张阴鸷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仿佛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呀！真主在上！你这年轻人，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他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大声笑着掩饰刚才的交易：
“我就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嘛！原来真是老熟人！既然是老朋友想要自己出来单干，那我肯定要大力支持！”
趁着这股热乎劲，我再次上前一步。
借着长袍的掩护，顺势悄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进他的袖袍内。
里面，精准地装着30金币！
我谨记莱拉给我的‘价目表’。
在奥斯曼帝国这套腐朽、潜规则盛行且等级森严的贪腐系统里。
对付这种手中握有实权的中层税官，给少了，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是在侮辱他，他绝对会找茬弄死你。
给多了更不行，给多了他们会把你当成一条漏网的大鱼，甚至会怀疑你船上藏着价值连城的违禁品，反而会招来更严厉的检查。
30金币，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行贿的阈值上，这正是“懂行的老油条”用来打通关节的标准数目。
我压低声音，语气恭顺地说道：
“大人，我这船上都是些穷苦水手，而且这次带了点埃及的土特产棉花来碰碰运气，您看这流程……”
穆斯塔法老练地在袖子里掂了掂钱袋的份量，满意地点点头。
极品珍珠给足了私人面子，三十金币做实了利益的里子。
这年轻人，懂规矩，绝对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既然是老熟人，又是热那亚大商会出来的……那各项流程，自然要特事特办。”
他在羊皮纸上大笔一挥：
“人头税嘛……既然都是穷苦人，按1金币一个人吧，意思一下就行，全船一共收21金币。”
紧接着，他装模作样地背着手，走到通往底舱的舱门口。
他甚至连木楼梯都没下，只是站在舱门口，用鼻子嗅了嗅，象征性地瞥了一眼里面的埃及长绒棉。
然后立刻转过头说道：
“嗯，本官亲自查验过了，确实是棉花。既然是埃及行省来的货，那就是内贸，没有任何违禁品。按最低档5%收，税金一共70金币。”
一直跟在他身后、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港务官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放水也放的也太特么离谱了。
他赶紧凑上前，小声提醒：
“穆斯塔法大人，按照律法，这艘船的吃水这么深，还有港口的泊位费、引水费、卫生检疫费各项杂费都没算进去呢……”
穆斯塔法不悦地瞪了那个不懂事的下属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豪爽地大手一挥：
“哦对，还有港口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这样吧，费雷德，你也别零敲碎打了，你总共付100金币，各项税费，本官全替你包了！”
我心中狂喜，那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但我脸上依然毫无波澜。
立刻极其恭敬地数出100枚金币，双手奉上。
这下子，我们不仅完美逃过了致命的登船开箱搜查！连特么本来应该上交的入港公款税费，都足足省下了好几百金币！
穆斯塔法心满意足地在文件上盖上红戳，指了指里面一个位置极佳的泊位：
“去那边吧，西侧三号位。那边浪小，离市场也近，方便你这位老朋友出货。”
说完，他将那袋公款金币扔给下属。
他紧紧捂着怀里那个装满珍珠的小木盒，带着巡逻队，心满意足地昂着头下船走了。
目送他们离去，一直站在我身后，紧绷着神经的弗利奥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费雷德……你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怎么连这种小官的私密喜好都知道？简直神了！”
我看着穆斯塔法的背影，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莱拉给我的那份名单，递给了弗利奥。
“海雷丁给的情报，两颗珍珠加30金币，换来了不用开箱检查和黄金泊位，这笔买卖，值了！”
弗利奥接过那张折叠的羊皮纸，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借着金角湾明媚的阳光，他看清了上面记录的内容。
不仅仅是名字、形象和职位，还有每个关键官员的贪欲、弱点，甚至是不可告人的私德败坏之处。
这简直就是一本能够在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里，肆意操纵人心的生死簿！
弗利奥看到这份名单后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膀，此刻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虑、仿佛随时准备赴死的灰色眼眸里，终于燃起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海雷丁的眼线，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名单折好，双手递还给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在伊斯坦布尔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瞎子和聋子了。”
我接过名单，重新贴身收好，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托普卡帕宫，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走吧，弗利奥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