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42章 被遗弃的神级副官
入港的这道生死难关，总算是兵不血刃地过了。
我站在金角湾熙熙攘攘的码头栈桥上，看着眼前这座繁华得令人眩晕感的千年帝都，长舒了一口浊气。
两颗珍珠和130枚金币，帮我完美避开了一场足以让全船人命丧绞刑架的毁灭性搜查。
这就是情报的力量，它比火炮更安静，却往往更有效。
我根本不敢去设想，如果穆斯塔法一定要带人下底舱进行彻底的开箱检查，此时的甲板上，恐怕早就已经血流成河了。
“不想了。”
我用力摇摇头，把那些惊悚的假设抛在脑后。
拍了拍身上那件阿拉伯长袍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处的庞大城区。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去大使馆完成王室的任务。
至于海雷丁那个烫手的包裹……既然没有时限，它的优先级只能暂时往后排。
就在我们一行人整理行装，准备步入伊斯坦布尔城区时，隔壁不远处一个泊位上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那清晰而傲慢的声线，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再重申一遍！你们的无理扣押，根本不符合帝国的律法与威尼斯的贸易豁免权！长官”
一个清亮、激昂，操着一口优雅且复杂的奥斯曼宫廷语的声音传来。
“根据伟大的苏丹与威尼斯共和国在1503年签订的《阿德纳姆条约》第三款，非恶意碰撞造成的码头损耗，属于民事赔偿范畴，不应扣押船只和货物！更不能随意抓人！”
《阿德纳姆条约》？！
我猛地停下脚步，有些惊愕地转头望去。
在这文盲遍地的16世纪水手堆里，居然有人敢在大街上，跟奥斯曼的带刀卫兵引经据典地背诵国际条约？！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天鹅绒旧外套的金发青年，正独自一人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奥斯曼卫兵。
他手里拿着一份羊皮卷轴，像极了一个在最高法庭上为当事人做无罪辩护的顶级大律师，据理力争，毫无惧色。
然而，极其诡异且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这位青年慷慨陈词、据理力争地在岸上拖住那群卫兵的时刻。
在他身后的泊位上，一艘悬挂着圣马可飞狮旗的威尼斯商船，竟然正在悄悄地解开所有的固定缆绳。
船上的水手甚至鸡贼地只升起了一半的船帆，正借着金角湾的离岸风势，犹如做贼般缓缓驶离岸边。
但是此刻，我的目光，像是有引力一般被那个年轻人牢牢吸住。
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外套，那张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野性和不羁，还有那双湛蓝的眼睛……
我脑海中那尘封的记忆库，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安杰洛·普契尼！
绝对错不了！绝对是他！
那个游戏里最强的全能副官！
那个政治敏感度拉满、精通欧洲及中东多国语言，随时能完美兼职首席通译，同时，也是舰队里最可靠的剑客和多面手！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亢奋地狂跳起来，甚至比刚才糊弄税务官时跳得还要剧烈！
这特么可是SSR级别的顶级人才啊！居然在金角湾的码头上让我给撞上了！
“看样子，应该是那艘威尼斯大船在停泊切入时操作失误，不小心撞坏了旁边的那段护栏。”
弗利奥在我耳边低语道，
“这紫衣小子有点本事，他在引用条约里的豁免权条款，看起来那个没文化卫兵队长，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我顺着弗利奥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艘船原本停靠的位置，蹭掉了一大块雕花的木质护栏。
那个带队的卫兵队长显然是个文盲，被安杰洛那一套一套的帝国律法和具体年份条约说得哑口无言，脑子发懵。
他不耐烦地用力挥了挥手，打断了安杰洛的“法庭辩护”：
“行了行了！闭上你那张比鹦鹉还能说的嘴！既然只是擦坏了栏杆，又有条约规定，那就按规矩，赔偿50金币！交了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巡逻！”
“如您所愿，长官。感谢您的公正。”
安杰洛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优雅的行了一个抚胸礼，随后转过身，想要去找身后的威尼斯船长拿钱摆平这件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那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艘原本应该停在身后的威尼斯商船，竟然已经趁着他在岸上拖延时间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离岸了！
此时，船已经离码头有了三十多米的距离。
那个大腹便便的威尼斯船长站在高高的艉楼上，对着岸上的青年挥了挥手，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狡诈而得意的卑劣笑容。
他被卖了！
为了省下这区区50金币的罚款，那个毫无底线的威尼斯船长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同伴扔在异国他乡的岸上顶雷！
“混蛋！那艘船想跑？！把这个同伙给我抓起来！”
卫兵队长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瞬间勃然大怒！
既然正主跑了，这股被戏弄的邪火自然全撒在了眼前这个唯一的“替罪羊”身上。
“锵！锵！”
一阵整齐的兵器出鞘声，几个卫兵端起长矛，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将青年团团围住，长矛直指他的胸口。
安杰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并没有像普通水手那样，遭遇背叛后就泼妇骂街或者跪地求饶。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艘远去的船，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悲凉与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那柄剑的剑柄上，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他是个理智的人，他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拔剑拒捕，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射成马蜂窝。
我看着那个曾在我游戏舰队里立下赫赫战功的孤独背影，心中猛地一热，一股极其强烈、势在必得的招募欲，犹如岩浆般直冲天灵盖！
“走，我们去帮帮他。”
随即，带着弗利奥和贡萨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分开围观的人群。
“等一下！长官！”
我走到那个正准备动手抓人的卫兵队长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掏出一袋金币，扔在他手里。
“这里是50金币，这笔罚款，我替他付了。”
卫兵队长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有些发懵，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你又是特么的从哪冒出来的？你认识这个骗子？你替他给钱？”
“我并不认识他，但同为在这片海上讨生活的人，见不得这种背信弃义的恶心事。”
我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钱我替他交了，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卫兵队长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金灿灿的金币让他火气消了一大半。
既然有人当冤大头，他也懒得费那个劲去抓人回牢里审问。
“哼，算这小子走运！我们走！”
他挥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有乐子了，也无趣地渐渐散去了。
喧闹的码头上，安杰洛·普契尼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凑上来对我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而是冷静地先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卫兵长矛挑乱的天鹅绒衣领。
随后，他又低下头，仔细地拍去了袖口上沾染的码头灰尘。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将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与屈辱强行平复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湛蓝的眼睛审视般地看着我，没有过多的感激涕零，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多谢阁下慷慨解围，我叫安杰洛·普契尼，这笔钱……是我欠您的。”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如您所见，我被那个无耻的威尼斯猪猡出卖了，现在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为您工作。”
“我会多国语言，精通算术、法律和文书。按照伊斯坦布尔高级通译的市价，我无偿为您工作十个月，足以偿还这50金币。”
他在划清界限。
他不仅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更是一个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把这救命之恩量化成了一笔等价交易，而不是难以偿还得恩情，他不希望欠一个陌生人的人情。
我看着他这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我根本没有去接他那个可笑的“打工还债”的话茬，而是直接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猎鹰号’：
“还债的事不急，既然身无分文，那就先跟我回船上喝一杯吧！”
“有些话，在这人多眼杂的露天码头上，可不方便说！”
安杰洛看着我的背影，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但最终，因为身无分文的窘迫和那份骄傲的承诺，他还是跟了上来。
但我能感觉到，跟在我身后的他，目光锐利得像老鹰一样。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身边的贡萨洛、弗利奥，观察着我们的步伐，甚至在评估着我们衣服的布料。
当然，他观察最仔细的，是停泊在旁边的那艘“猎鹰号”。
走到跳板前，安杰洛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幽幽地开口道：
“阁下，您不仅慷慨，行事的手段，更是高明。”
他转头看向刚才税务官穆斯塔法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穆斯塔法是整个金角湾出了名的饿狼，哪怕是威尼斯大使的船，他都要雁过拔毛地刮下一层油。但他刚才离开时，我隔着老远都看到了，他是笑着的。而且……”
安杰洛指了指“猎鹰号”所停泊的位置：
“这一片可是金角湾最好的深水泊位，通常只有有关系、有背景的大商团有资格被分配到这里。”
“而您，一个刚刚抵达的‘外乡人’，不仅搞定了他，还让他把您当成了座上宾。”
我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观察得很仔细，安杰洛先生。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安杰洛并没有因为我的反问而退缩，反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个正在解谜的侦探。
他快步走到船边，伸手抚摸着船腹那黑色的铁箍，又看了看吃水线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双层加固船壳？外加六道防爆铁箍？这种加固方式……这不是普通商船的规格，这是为了抗击重炮和冲撞准备的战舰级配置。”
“而且，您虽然聪明地挂着奥斯曼的商船旗，穿着阿拉伯风格的长袍，但这艘船骗不了人！”
他伸手拍了拍“猎鹰号”厚实的船舷，语气笃定：
“这种高耸的艉楼，独特的三角帆与横帆混合索具布局，还有这种为了适应大西洋风浪而设计的深V圆弧形船底……这是典型的卡拉维尔帆船变种！这种船，通常只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人才会造。”
“再看您身后的水手，他们打绳结的手法是典型的‘双套结’，而不是阿拉伯水手习惯的‘单套结’。”
安杰洛抬起头，目光直刺我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确信：
“您根本不是阿拉伯商人，您来自伊比利亚半岛——您是葡萄牙人，或者西班牙人！”
我看着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仅凭在隔壁泊位争吵时的惊鸿一瞥，和这一段不到百米路程的微小细节观察，就能把我这层伪装过的底细扒得七七八八。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通译？！
这是一个拥有着恐怖微观洞察力，严密逻辑推理能力的天生情报官！
“精彩，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推演！”
我轻轻鼓了鼓掌，索性也不再伪装。
我直接摘下头上缠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头巾，露出我那张典型的欧洲面孔。
我用纯正的葡萄牙语，微笑着说道：
“看来那个威尼斯船长不仅是个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他竟然把你这样的人才当成一次性工具扔在码头上。”
安杰洛听到久违的欧洲语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苦笑：
“有时候，看得太清楚并不是好事。就像现在，我知道了您的底细：一个开着经过武装改造的葡萄牙舰船，伪装成阿拉伯商人，靠贿赂混进帝都……”
“阁下，您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做生意这么简单！我今天如果真的踏上这艘船，可能比刚才在码头上还要危险一万倍。”
我直视他的眼睛，带着一丝挑衅：
“所以，你怕了吗？还敢跟我上船吗？”
“怕？”
安杰洛眉毛一挑，那股子骨子里的野性和骄傲终于露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紫色外套，仿佛那是国王的披风：
“如果畏惧死亡，我当初就不会离开威尼斯，来到这片吃人的地中海讨生活！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跟着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在那些蝇头小利里，白白浪费我这短暂且宝贵的生命！”
“很好！”
我大笑着走下跳板，向他极其正式地伸出了右手。
这一次，不是施舍金币的过客，而是统帅对顶级谋臣发出的终极邀请：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费雷德·科雷亚，来自葡萄牙里斯本。”
“科……科雷亚？！”
这一次，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安杰洛也破防了，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里斯本的那个航海世家？科雷亚家族？”
他震惊地看着我，
“可是……恕我直言，阁下！传闻中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是个只知道在女支院里挥霍金币的‘败家子’，听说家族产业都快被败光了！”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当着正主的面失言了，尴尬地闭上了嘴，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指了指身后的“猎鹰号”，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地因为我的“挥霍”而获得自由的他：
“那，安杰洛先生，你现在看到的，像像是一个传说中只会玩女人的‘败家子’吗？”
安杰洛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我和‘猎鹰号’之间来回巡视。
一个传说中的“废柴”，却开着一艘如此强大的舰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帝都游刃有余，把贪官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谈笑间救他于水火。
流言与现实的巨大反差，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安杰洛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个该死的世界，以讹传讹的蠢事太多了！如果相信那些蠢货编造的流言，那我才是真正的蠢货。”
我也笑了，再次向他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
“安杰洛，我缺一个能站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外交斡旋、制定策略、并且在关键时刻能拔剑杀人的——首席副官。”
“你，愿意上我的船吗？周薪2金币，跟我去这七海之上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时代的风暴，去看看那些只会守着账本的威尼斯猪猡永远不可能带你看到的极致风景。”
安杰洛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试探与防备！
眼前的这个男人，拥有强大的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种能够颠覆一切的野心。
对于一个流浪多时、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的落魄贵族来说，还有什么比追随这样一位被世人误解的“疯子”更具诱惑力呢？
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天鹅绒外套，挺直腰杆，单手抚胸，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古老的骑士效忠礼：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背叛的肮脏世界里，真相往往只掌握在极少数敢于撕裂迷雾的疯子手中。”
“既然您能够慧眼识珠、看到了我微不足道的价值，又拥有驾驭风浪的实力……”
安杰洛抬起头，湛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安杰洛·普契尼，很荣幸能够登船！我的剑与智慧，从此刻起，归您驱使！我的船长阁下！！”
“很好！”
我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握住他那只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
用力地，将这位未来的大航海时代的传奇，一把拉上了“猎鹰号”的甲板！
我站在金角湾熙熙攘攘的码头栈桥上，看着眼前这座繁华得令人眩晕感的千年帝都，长舒了一口浊气。
两颗珍珠和130枚金币，帮我完美避开了一场足以让全船人命丧绞刑架的毁灭性搜查。
这就是情报的力量，它比火炮更安静，却往往更有效。
我根本不敢去设想，如果穆斯塔法一定要带人下底舱进行彻底的开箱检查，此时的甲板上，恐怕早就已经血流成河了。
“不想了。”
我用力摇摇头，把那些惊悚的假设抛在脑后。
拍了拍身上那件阿拉伯长袍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处的庞大城区。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去大使馆完成王室的任务。
至于海雷丁那个烫手的包裹……既然没有时限，它的优先级只能暂时往后排。
就在我们一行人整理行装，准备步入伊斯坦布尔城区时，隔壁不远处一个泊位上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那清晰而傲慢的声线，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再重申一遍！你们的无理扣押，根本不符合帝国的律法与威尼斯的贸易豁免权！长官”
一个清亮、激昂，操着一口优雅且复杂的奥斯曼宫廷语的声音传来。
“根据伟大的苏丹与威尼斯共和国在1503年签订的《阿德纳姆条约》第三款，非恶意碰撞造成的码头损耗，属于民事赔偿范畴，不应扣押船只和货物！更不能随意抓人！”
《阿德纳姆条约》？！
我猛地停下脚步，有些惊愕地转头望去。
在这文盲遍地的16世纪水手堆里，居然有人敢在大街上，跟奥斯曼的带刀卫兵引经据典地背诵国际条约？！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天鹅绒旧外套的金发青年，正独自一人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奥斯曼卫兵。
他手里拿着一份羊皮卷轴，像极了一个在最高法庭上为当事人做无罪辩护的顶级大律师，据理力争，毫无惧色。
然而，极其诡异且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这位青年慷慨陈词、据理力争地在岸上拖住那群卫兵的时刻。
在他身后的泊位上，一艘悬挂着圣马可飞狮旗的威尼斯商船，竟然正在悄悄地解开所有的固定缆绳。
船上的水手甚至鸡贼地只升起了一半的船帆，正借着金角湾的离岸风势，犹如做贼般缓缓驶离岸边。
但是此刻，我的目光，像是有引力一般被那个年轻人牢牢吸住。
那身标志性的紫色外套，那张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野性和不羁，还有那双湛蓝的眼睛……
我脑海中那尘封的记忆库，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安杰洛·普契尼！
绝对错不了！绝对是他！
那个游戏里最强的全能副官！
那个政治敏感度拉满、精通欧洲及中东多国语言，随时能完美兼职首席通译，同时，也是舰队里最可靠的剑客和多面手！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亢奋地狂跳起来，甚至比刚才糊弄税务官时跳得还要剧烈！
这特么可是SSR级别的顶级人才啊！居然在金角湾的码头上让我给撞上了！
“看样子，应该是那艘威尼斯大船在停泊切入时操作失误，不小心撞坏了旁边的那段护栏。”
弗利奥在我耳边低语道，
“这紫衣小子有点本事，他在引用条约里的豁免权条款，看起来那个没文化卫兵队长，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我顺着弗利奥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那艘船原本停靠的位置，蹭掉了一大块雕花的木质护栏。
那个带队的卫兵队长显然是个文盲，被安杰洛那一套一套的帝国律法和具体年份条约说得哑口无言，脑子发懵。
他不耐烦地用力挥了挥手，打断了安杰洛的“法庭辩护”：
“行了行了！闭上你那张比鹦鹉还能说的嘴！既然只是擦坏了栏杆，又有条约规定，那就按规矩，赔偿50金币！交了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巡逻！”
“如您所愿，长官。感谢您的公正。”
安杰洛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优雅的行了一个抚胸礼，随后转过身，想要去找身后的威尼斯船长拿钱摆平这件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那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艘原本应该停在身后的威尼斯商船，竟然已经趁着他在岸上拖延时间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离岸了！
此时，船已经离码头有了三十多米的距离。
那个大腹便便的威尼斯船长站在高高的艉楼上，对着岸上的青年挥了挥手，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狡诈而得意的卑劣笑容。
他被卖了！
为了省下这区区50金币的罚款，那个毫无底线的威尼斯船长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同伴扔在异国他乡的岸上顶雷！
“混蛋！那艘船想跑？！把这个同伙给我抓起来！”
卫兵队长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瞬间勃然大怒！
既然正主跑了，这股被戏弄的邪火自然全撒在了眼前这个唯一的“替罪羊”身上。
“锵！锵！”
一阵整齐的兵器出鞘声，几个卫兵端起长矛，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将青年团团围住，长矛直指他的胸口。
安杰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并没有像普通水手那样，遭遇背叛后就泼妇骂街或者跪地求饶。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艘远去的船，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悲凉与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那柄剑的剑柄上，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他是个理智的人，他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拔剑拒捕，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射成马蜂窝。
我看着那个曾在我游戏舰队里立下赫赫战功的孤独背影，心中猛地一热，一股极其强烈、势在必得的招募欲，犹如岩浆般直冲天灵盖！
“走，我们去帮帮他。”
随即，带着弗利奥和贡萨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分开围观的人群。
“等一下！长官！”
我走到那个正准备动手抓人的卫兵队长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掏出一袋金币，扔在他手里。
“这里是50金币，这笔罚款，我替他付了。”
卫兵队长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有些发懵，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你又是特么的从哪冒出来的？你认识这个骗子？你替他给钱？”
“我并不认识他，但同为在这片海上讨生活的人，见不得这种背信弃义的恶心事。”
我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钱我替他交了，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卫兵队长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金灿灿的金币让他火气消了一大半。
既然有人当冤大头，他也懒得费那个劲去抓人回牢里审问。
“哼，算这小子走运！我们走！”
他挥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有乐子了，也无趣地渐渐散去了。
喧闹的码头上，安杰洛·普契尼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凑上来对我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而是冷静地先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卫兵长矛挑乱的天鹅绒衣领。
随后，他又低下头，仔细地拍去了袖口上沾染的码头灰尘。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将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与屈辱强行平复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湛蓝的眼睛审视般地看着我，没有过多的感激涕零，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多谢阁下慷慨解围，我叫安杰洛·普契尼，这笔钱……是我欠您的。”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如您所见，我被那个无耻的威尼斯猪猡出卖了，现在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为您工作。”
“我会多国语言，精通算术、法律和文书。按照伊斯坦布尔高级通译的市价，我无偿为您工作十个月，足以偿还这50金币。”
他在划清界限。
他不仅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更是一个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把这救命之恩量化成了一笔等价交易，而不是难以偿还得恩情，他不希望欠一个陌生人的人情。
我看着他这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我根本没有去接他那个可笑的“打工还债”的话茬，而是直接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猎鹰号’：
“还债的事不急，既然身无分文，那就先跟我回船上喝一杯吧！”
“有些话，在这人多眼杂的露天码头上，可不方便说！”
安杰洛看着我的背影，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但最终，因为身无分文的窘迫和那份骄傲的承诺，他还是跟了上来。
但我能感觉到，跟在我身后的他，目光锐利得像老鹰一样。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身边的贡萨洛、弗利奥，观察着我们的步伐，甚至在评估着我们衣服的布料。
当然，他观察最仔细的，是停泊在旁边的那艘“猎鹰号”。
走到跳板前，安杰洛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幽幽地开口道：
“阁下，您不仅慷慨，行事的手段，更是高明。”
他转头看向刚才税务官穆斯塔法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穆斯塔法是整个金角湾出了名的饿狼，哪怕是威尼斯大使的船，他都要雁过拔毛地刮下一层油。但他刚才离开时，我隔着老远都看到了，他是笑着的。而且……”
安杰洛指了指“猎鹰号”所停泊的位置：
“这一片可是金角湾最好的深水泊位，通常只有有关系、有背景的大商团有资格被分配到这里。”
“而您，一个刚刚抵达的‘外乡人’，不仅搞定了他，还让他把您当成了座上宾。”
我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观察得很仔细，安杰洛先生。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安杰洛并没有因为我的反问而退缩，反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个正在解谜的侦探。
他快步走到船边，伸手抚摸着船腹那黑色的铁箍，又看了看吃水线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双层加固船壳？外加六道防爆铁箍？这种加固方式……这不是普通商船的规格，这是为了抗击重炮和冲撞准备的战舰级配置。”
“而且，您虽然聪明地挂着奥斯曼的商船旗，穿着阿拉伯风格的长袍，但这艘船骗不了人！”
他伸手拍了拍“猎鹰号”厚实的船舷，语气笃定：
“这种高耸的艉楼，独特的三角帆与横帆混合索具布局，还有这种为了适应大西洋风浪而设计的深V圆弧形船底……这是典型的卡拉维尔帆船变种！这种船，通常只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人才会造。”
“再看您身后的水手，他们打绳结的手法是典型的‘双套结’，而不是阿拉伯水手习惯的‘单套结’。”
安杰洛抬起头，目光直刺我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确信：
“您根本不是阿拉伯商人，您来自伊比利亚半岛——您是葡萄牙人，或者西班牙人！”
我看着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仅凭在隔壁泊位争吵时的惊鸿一瞥，和这一段不到百米路程的微小细节观察，就能把我这层伪装过的底细扒得七七八八。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通译？！
这是一个拥有着恐怖微观洞察力，严密逻辑推理能力的天生情报官！
“精彩，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推演！”
我轻轻鼓了鼓掌，索性也不再伪装。
我直接摘下头上缠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头巾，露出我那张典型的欧洲面孔。
我用纯正的葡萄牙语，微笑着说道：
“看来那个威尼斯船长不仅是个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他竟然把你这样的人才当成一次性工具扔在码头上。”
安杰洛听到久违的欧洲语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苦笑：
“有时候，看得太清楚并不是好事。就像现在，我知道了您的底细：一个开着经过武装改造的葡萄牙舰船，伪装成阿拉伯商人，靠贿赂混进帝都……”
“阁下，您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做生意这么简单！我今天如果真的踏上这艘船，可能比刚才在码头上还要危险一万倍。”
我直视他的眼睛，带着一丝挑衅：
“所以，你怕了吗？还敢跟我上船吗？”
“怕？”
安杰洛眉毛一挑，那股子骨子里的野性和骄傲终于露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紫色外套，仿佛那是国王的披风：
“如果畏惧死亡，我当初就不会离开威尼斯，来到这片吃人的地中海讨生活！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跟着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在那些蝇头小利里，白白浪费我这短暂且宝贵的生命！”
“很好！”
我大笑着走下跳板，向他极其正式地伸出了右手。
这一次，不是施舍金币的过客，而是统帅对顶级谋臣发出的终极邀请：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费雷德·科雷亚，来自葡萄牙里斯本。”
“科……科雷亚？！”
这一次，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安杰洛也破防了，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里斯本的那个航海世家？科雷亚家族？”
他震惊地看着我，
“可是……恕我直言，阁下！传闻中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是个只知道在女支院里挥霍金币的‘败家子’，听说家族产业都快被败光了！”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当着正主的面失言了，尴尬地闭上了嘴，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指了指身后的“猎鹰号”，又指了指刚才那一地因为我的“挥霍”而获得自由的他：
“那，安杰洛先生，你现在看到的，像像是一个传说中只会玩女人的‘败家子’吗？”
安杰洛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我和‘猎鹰号’之间来回巡视。
一个传说中的“废柴”，却开着一艘如此强大的舰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帝都游刃有余，把贪官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谈笑间救他于水火。
流言与现实的巨大反差，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安杰洛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个该死的世界，以讹传讹的蠢事太多了！如果相信那些蠢货编造的流言，那我才是真正的蠢货。”
我也笑了，再次向他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
“安杰洛，我缺一个能站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外交斡旋、制定策略、并且在关键时刻能拔剑杀人的——首席副官。”
“你，愿意上我的船吗？周薪2金币，跟我去这七海之上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时代的风暴，去看看那些只会守着账本的威尼斯猪猡永远不可能带你看到的极致风景。”
安杰洛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试探与防备！
眼前的这个男人，拥有强大的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种能够颠覆一切的野心。
对于一个流浪多时、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的落魄贵族来说，还有什么比追随这样一位被世人误解的“疯子”更具诱惑力呢？
他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那件旧天鹅绒外套，挺直腰杆，单手抚胸，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古老的骑士效忠礼：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背叛的肮脏世界里，真相往往只掌握在极少数敢于撕裂迷雾的疯子手中。”
“既然您能够慧眼识珠、看到了我微不足道的价值，又拥有驾驭风浪的实力……”
安杰洛抬起头，湛蓝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安杰洛·普契尼，很荣幸能够登船！我的剑与智慧，从此刻起，归您驱使！我的船长阁下！！”
“很好！”
我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握住他那只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
用力地，将这位未来的大航海时代的传奇，一把拉上了“猎鹰号”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