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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55章 苏丹的送命题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掌声,突兀地从高高的黄金王座上传来,打破了大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苏莱曼一世轻轻鼓着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分难得的赞赏。

    “费雷德·科雷亚。”

    苏丹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磁性,在大殿内回荡:

    “你很不错!不仅口才了得,而且胆色过人!”

    “若昂三世虽然是个怯懦的胆小鬼,但他选的使节,倒是有一根令人惊讶的硬骨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猎鹰般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在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审判:

    “既然你的理由,已经成功说服了朕的将军和大臣……”

    “那么,聪明的年轻人,你来告诉朕——”

    苏丹原本温和的声音陡然一沉,仿佛从云端瞬间跌入深渊:

    “这笔交易,朕,到底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呢?”

    轰——!

    这个问题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直接在我的天灵盖上炸开。

    卧槽!!!

    这种问题你特么问我?!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原本因为激昂陈词而发热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窟。

    这特么就像是一个拿着刀的厨师,笑眯眯地问那条在案板上的鱼:亲,你是觉得自己该被红烧,还是清蒸更能体现你的价值?

    我敢选吗?我选个屁啊!

    如果我回答“接受”,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教伟大的苏丹做事,甚至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拿奥斯曼帝国当枪使!

    如果我回答“拒绝”,那就是承认自己带来的提议毫无价值,是在把苏丹和满朝文武当猴耍!那我下一秒就会被扔进金角湾喂鱼。

    横竖都是一个死字!这老狐狸特么的在玩我啊!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又被瞬间抽干。

    易卜拉欣帕夏抱着手臂,嘴角挂起了一抹看好戏的讥冷弧度。

    财政大臣伊斯肯德尔则眯着眼,仿佛在心里倒数着我这颗脑袋落地的时间。

    心跳声如重鼓般在耳膜上疯狂轰击。

    我感觉自己正赤脚走在一条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特么得冷静!

    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句即将冲出喉咙的国骂咽回肚子里。

    后退半步,右腿后撤,庄重地行了一个葡萄牙宫廷中最隆重的抚胸礼。

    随后,我挺直脊背,目光清明、不卑不亢地迎上了苏丹的凝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伟大的苏丹陛下!您是真主在世间的影子,是众王之王!外臣卑微如尘埃,岂敢妄言替太阳决定升起还是落下?”

    “外臣绝不敢僭越替苏丹做任何决定!但作为使臣,我可以在此为您推演——在这个决定之后,整个欧洲与地中海将面临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苏莱曼一世眉毛一挑,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讲。”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未来——您拒绝了葡萄牙。”

    “那么,葡萄牙为了避免亡国,只能被迫低头,彻底倒向查理五世。一旦伊比利亚半岛完成统一,查理五世的‘无敌舰队’将与葡萄牙遍布全球的海军合二为一。”

    “到那时,整个地中海将彻底沦为哈布斯堡王朝的内湖。查理五世将再无任何海上的后顾之忧,他会从陆海两个方向,毫无保留地将兵力压向匈牙利平原!压向爱琴海!甚至……兵临伊斯坦布尔!”

    听到这里,右侧一众武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事统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海陆两线被全面封锁作战”的恐怖压力。

    “与此同时,红海的咽喉依旧被死死扼住,帝国的财政依旧要忍受每年巨额的损失!您在欧洲陆地上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两倍甚至三倍的代价。”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丹的表情,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未来——您接受了这个提议。”

    “表面上看,是若昂三世在利用您帮葡萄牙解围,但换个角度看……您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葡萄牙呢?”

    “利用葡萄牙这把‘凿子’,从内部凿开查理五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圣同盟’铠甲!”

    “葡萄牙解开红海的枷锁,那些原本流失的香料税金,将化作帝国远征军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火,葡萄牙送上火枪技术,让您的西帕希骑兵犹如插上双翼的死神!”

    “更重要的是!”

    我猛地拔高音量,犹如在朗诵一篇绝世的战争檄文:

    “当您的舰队出现在意大利沿海,把西西里烧成一片白地时,查理五世将陷入恐慌。他不得不从莱茵河、从多瑙河前线抽调兵力回防。他将首尾难顾,疲于奔命!他的防线,将出现致命的裂痕!”

    我盯着苏莱曼一世那双深邃的眼睛,说出了最后的结语:

    “尊敬的苏丹陛下!葡萄牙从未奢望能‘利用’伟大的奥斯曼帝国!我们只是一只在狮群夹缝中,为了活命而挣扎求生的狐狸罢了。”

    “这笔交易,不仅关乎葡萄牙一国的存亡,更关乎在未来的欧洲大陆上——究竟是谁,才有资格戴上那顶‘罗马凯撒’的皇冠?到底是谁,才是地中海唯一的主人!”

    “最终的裁决权,只属于您——伟大的苏莱曼大帝。”

    说完这句话,我站在原地,犹如一座死寂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狐狸……和狮子么?很有趣,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比喻。”

    (注:1513年问世的《君主论》中提出“君主必须是一头狐狸以便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这一政治理念此时已在欧洲和近东上层流传。)

    苏莱曼转头看向站在左侧的大维齐尔:

    “易卜拉欣,你觉得这只从里斯本远道而来的‘年轻狐狸’的话,有几分道理?”

    易卜拉欣帕夏放下了交叉的双臂,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与戏谑。

    他是个傲慢的人,但他更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优秀统帅,和一个拥有宏大格局的帝国宰相。

    他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因为傲慢碾死一只蚂蚁,什么时候必须为了帝国的千秋霸业而忍耐。

    他缓缓走上前,瞥了我一眼,眼神中少了几分轻蔑,多了一丝审视同类的冰冷理智:

    “回禀伟大的苏丹!虽然这个年轻的异教徒很狂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查理五世现在确实太嚣张了,自从他在博洛尼亚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后,就真的以为自己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甚至整个地中海唯一的霸主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如果我们要为明年的……‘那场战役’做准备,那么在这个冬天提前布局,在地中海方向制造一场足以直插他后腰的致命骚乱,确实是牵制其兵力的绝佳手段。”

    虽然他没有把话挑明,但作为熟知这段历史的穿越者,我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苏莱曼大帝和整个奥斯曼军方的心中,始终极其耻辱地扎着那根“维也纳之围”失败的剧痛之刺!

    两年前(1529年)的那场暴雪和严寒,硬生生阻断了奥斯曼帝国踏入德意志腹地、荡平欧洲的终极伟业!

    那是苏莱曼一世完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明年(1532年),大帝必将再次御驾亲征,发动规模更加浩大的西征!

    如果这个时候,奥斯曼海军能在意大利的粮仓放一把冲天大火,查理五世绝对会首尾难顾!

    易卜拉欣帕夏老辣地阐述完军事战略后,眼角余光又瞥向了另一侧的伊斯肯德尔:

    “至于军费……财政大臣那边,似乎也很需要红海通航带来的庞大关税,来填补帝国即将激增的军费窟窿,对吗?”

    被当众点名的伊斯肯德尔精神一振,立刻大步站了出来。

    虽然在政治上他与易卜拉欣极其不对付,但在“搞钱”这件事上,他的立场非常坚定。

    伊斯肯德尔躬身道:

    “伟大的苏丹!如果葡萄牙人真的能解除红海封锁,那对帝国而言,将是一条永不枯竭的黄金河流!”

    “有了这笔庞大的关税支撑,臣就能为您的耶尼切里近卫军换装最顶级的火器与重甲!帝国的军需官,也就再也不用为了多瑙河前线的粮草而发愁了!”

    不可思议!

    两大常年政见不合、甚至互相敌对的帝国重臣。

    为了那足以颠覆世界的霸权,为了那足以填满国库的滔天利益。

    竟然诡异却又默契地,同时表态支持这份疯狂而肮脏的跨阵营交易!

    大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皇权威压感,比之前更加沉重。

    苏莱曼一世高坐在王座上,目光幽深地俯视着一切。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足以改写世界版图的终极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