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58章 十字架与新月的黑色盟约
几名内侍捧着便携式的镶贝木矮桌、金粉墨水和昂贵的羊皮纸，快步走上前来，在大殿中央一字排开。
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亲自执笔。
他并没有使用那种繁复晦涩的宫廷赞美诗，而是用最简练的奥斯曼语，将刚才谈妥的条款一一列下。
我仗着副使的身份微微凑近，目光扫过羊皮纸。
那上面逐渐显现的条款，字字触目惊心：
一、葡萄牙王国即刻解除红海及亚丁湾封锁，保障奥斯曼帝国及穆斯林商船的自由通行权。
二、奥斯曼帝国舰队将于一月内出兵，袭扰意大利南部普利亚地区及西西里岛，牵制哈布斯堡王朝兵力。
三、双方互通部分军事技术（簧轮枪工艺）与贸易便利。
沙、沙、沙……
死寂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摩擦的声响。
那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摩擦。
每一个字，都是在给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放血。
每一个条款，都是在响亮地狂抽梵蒂冈教皇的脸面。
这是一份背叛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黑色契约”，是两个为了生存和霸权的帝国，在上帝和真主的眼皮底下进行的肮脏交易。
就在易卜拉欣帕夏腕微抬，准备收笔时，蒂亚戈突然出声。
“慢着。”
蒂亚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苏丹和大维齐尔之间流转，最后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笔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还要加一条，也就是最关键的——‘失效条款’。”
他直视着易卜拉欣，一字一顿地念道：
“若上述任何一方未能按时、足额履行承诺，本密约即刻自动失效！双方不仅不再承担任何义务，且有权视对方为背信弃义之敌，并在必要时公布对方罪行！”
易卜拉欣挑了挑眉，手中的鹅毛笔悬在半空，转头看向苏丹。
苏莱曼一世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一股视天下如无物的傲慢：
“准！加上去！朕还不屑于赖你们葡萄牙人那点可怜的账。”
沙、沙、沙……
随着这一个条款被补上，蒂亚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看着那墨迹未干的羊皮纸，缓缓抬起头，举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在基督教中最庄重的起誓手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最后，为了保证这份契约不会成为日后送我们上绞刑架的绳索……我们需要一个涉及灵魂的誓言。”
“我，蒂亚戈·德·门内塞斯，代表葡萄牙王国，指着十字架和全能上帝的名义起誓——只要奥斯曼帝国守约，这份协议将永远烂在黑暗里，绝不公开！若违此誓，愿受地狱烈火永世焚烧！”
说完这番恶毒的毒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卜拉欣帕夏和苏丹：
“现在，该你们了，你们也要指着你们真主的名义起誓。”
空旷的大殿里，气氛陡然变得极其神圣！却又……荒诞和诡异到了极点！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内心简直要给蒂亚戈这只老狐狸狠狠赞一个！
这一手玩得简直太特么绝了！
以各自神明的名义起誓，这就形成了一个基于“神权恐惧”的完美逻辑闭环——
只要双方还想在各自的宗教世界里当人，还自诩为各自神明的虔诚教徒，那么事成之后，谁也不能拿这份密约当把柄要挟对方！
当然，前提是这帮为了权力能杀兄弑父的老流氓们，心里真的还有神。
易卜拉欣帕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手扔下鹅毛笔。
他同样举起右手，掌心向外，收起了戏谑，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哼，多疑的葡萄牙人！”
“我，帕尔格勒·易卜拉欣，代表奥斯曼帝国，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若葡萄牙王国守约，此密约永不示人。若违此誓，真主弃绝，死后不入天国！”
十字架与新月！
上帝与真主！
看着眼前这极其魔幻的一幕，站在旁边的我，突然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荒唐得令人发指！
两大阵营的最高神明，竟然被他们最“虔诚”的信徒强行拉了出来，共同见证并担保了这份背叛信仰的黑色契约！
这个世界怎么了？
干着最肮脏的魔鬼勾当，却要用最神圣的信仰来发毒誓。
上帝啊！真主啊！真是委屈你们二老了！
沙、沙、沙……
片刻之后，易卜拉欣吹干了墨迹，将两份一模一样的羊皮纸呈到了蒂亚戈面前。
“大使阁下，请吧。”
易卜拉欣嘴角挂着冷笑，那表情，简直和传说中递出灵魂契约的墨菲斯托如出一辙。
蒂亚戈看着案台上的那两份密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枚赤金印鉴盖下去，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事情败露，他蒂亚戈的名字将被钉在基督教世界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他将不再是力挽狂澜的帝国英雄，而是那个为了一点金币出卖上帝的犹大。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葡萄牙王冠的延续，必须有人主动跳下地狱！
蒂亚戈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火漆棒，在烛火上烤化。
滴答。
滚烫的红色蜡液，像一滴粘稠的鲜血，滴在羊皮纸的末端。
随后，他攥紧那枚沉甸甸的赤金印鉴，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带着他所有的荣誉与灵魂，狠狠地按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鲜红欲滴的火漆上，清晰地浮现出了葡萄牙王室那代表着信仰与征服的十字架盾徽。
紧接着，一名专门负责苏丹玺印的宫廷画师走上前。
他在羊皮纸的上方，也就是苏丹名字的位置，用蘸满了金粉和青金石粉末的笔，庄重地描绘出了那个象征着奥斯曼帝国最高权力的符号——
苏丹花押（tughra）！
那是由“苏莱曼·沙阿之子苏丹苏莱曼，永远胜利”这几个阿拉伯字母交织缠绕而成，犹如迷宫般华丽、威严且透着冲天杀气的艺术签名！
一红，一金。
一边是代表葡萄牙的十字架盾徽，一边是代表奥斯曼的新月花押。
这两枚本不该产生任何交集的印记，此刻却极其诡异、又极其和谐地并排盖在了一起。
苏莱曼一世看着那份完整的密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重新坐回那张镶满宝石的黄金宝座，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祖母绿扳指，眼神变得幽深如海，声音低沉而危险：
“协议已成，一式两份。朕留一份，你们带走一份。”
“蒂亚戈大使！费雷德副使！”
苏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帝王威压再次笼罩全场，他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记住你们的承诺，更要记住那条你们自己加上的‘失效条款’。”
“三个月后的今天，如果红海的封锁线还在，如果朕的商船在亚丁湾还要看葡萄牙人的脸色……”
他指了指那份密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么朕就会行使‘失效条款’赋予的权力——公布对方罪行！”
“到时候，这份盖着若昂三世印信、发过毒誓的密约……就会直接出现在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和查理五世的办公桌上！”
“朕想，他们一定会对葡萄牙的‘虔诚’，感到非常惊喜。”
轰！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蒂亚戈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这是悬在葡萄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外臣……明白。”
蒂亚戈咬着牙，深深躬身行礼，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退下吧。”
苏莱曼一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完成了任务的蝼蚁：
“去红海，去履行你们的诺言，别让朕失望，更别让朕有机会寄出这封信。”
我和蒂亚戈如蒙大赦，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
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宫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托普卡帕宫内那一双双令人窒息的眼睛。
博斯普鲁斯海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吹在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带来一阵透彻心扉的凉意。
我和蒂亚戈大使一言不发，甚至顾不上礼节，几乎是互相搀扶着爬上了那辆等待已久的马车。
“回商馆！”
蒂亚戈一把拽上车门，对着外面的车夫嘶哑地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这位在外交场上纵横捭阖了多年的老贵族，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天鹅绒座椅上。
他那张刚才还维持着威严与从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在苏丹面前的那几分钟，耗尽了他余生所有的精力。
我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在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肾上腺素消退的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
我的双手像筛糠一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更是酸软得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我靠在车厢壁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凉的冷汗。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俩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过了好半天。
“费雷德……你这个疯子！”
蒂亚戈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没有睁眼，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
“只要你当时说错哪怕半个字！或者你的眼神有一丝一毫的闪躲畏惧！我们现在的脑袋就已经挂在‘崇敬门’上示众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方早已湿透的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
“彼此彼此吧，我亲爱的大使阁下。”
我看着面前这个为了国家不惜押上身家性命的老人，由衷地说道：
“比起我耍的那点嘴皮子，您才是真正的赌徒。亲自去红海？还要横穿埃及沙漠？这可是要把您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的苦差事。”
蒂亚戈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不亲自去，不行啊……”
“国王陛下塞给我的那份空白撤军手令，只有贴着我这张老脸才管用。而且……”
他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我不把这事办成，哪还用得着苏丹动手，王室就能先把我全家老小给挫骨扬灰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我这把老骨头，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不约而同地，我们同时爆发出了一阵低沉、却又酣畅淋漓的狂笑声。
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讽.
在这辆封闭的马车里，再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全权大使，也没有什么卑微送死的临时副使.
只有两个刚刚联手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然后侥幸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幸存者。
大维齐尔易卜拉欣帕夏亲自执笔。
他并没有使用那种繁复晦涩的宫廷赞美诗，而是用最简练的奥斯曼语，将刚才谈妥的条款一一列下。
我仗着副使的身份微微凑近，目光扫过羊皮纸。
那上面逐渐显现的条款，字字触目惊心：
一、葡萄牙王国即刻解除红海及亚丁湾封锁，保障奥斯曼帝国及穆斯林商船的自由通行权。
二、奥斯曼帝国舰队将于一月内出兵，袭扰意大利南部普利亚地区及西西里岛，牵制哈布斯堡王朝兵力。
三、双方互通部分军事技术（簧轮枪工艺）与贸易便利。
沙、沙、沙……
死寂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摩擦的声响。
那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刀石上摩擦。
每一个字，都是在给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放血。
每一个条款，都是在响亮地狂抽梵蒂冈教皇的脸面。
这是一份背叛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黑色契约”，是两个为了生存和霸权的帝国，在上帝和真主的眼皮底下进行的肮脏交易。
就在易卜拉欣帕夏腕微抬，准备收笔时，蒂亚戈突然出声。
“慢着。”
蒂亚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苏丹和大维齐尔之间流转，最后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笔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还要加一条，也就是最关键的——‘失效条款’。”
他直视着易卜拉欣，一字一顿地念道：
“若上述任何一方未能按时、足额履行承诺，本密约即刻自动失效！双方不仅不再承担任何义务，且有权视对方为背信弃义之敌，并在必要时公布对方罪行！”
易卜拉欣挑了挑眉，手中的鹅毛笔悬在半空，转头看向苏丹。
苏莱曼一世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一股视天下如无物的傲慢：
“准！加上去！朕还不屑于赖你们葡萄牙人那点可怜的账。”
沙、沙、沙……
随着这一个条款被补上，蒂亚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看着那墨迹未干的羊皮纸，缓缓抬起头，举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在基督教中最庄重的起誓手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最后，为了保证这份契约不会成为日后送我们上绞刑架的绳索……我们需要一个涉及灵魂的誓言。”
“我，蒂亚戈·德·门内塞斯，代表葡萄牙王国，指着十字架和全能上帝的名义起誓——只要奥斯曼帝国守约，这份协议将永远烂在黑暗里，绝不公开！若违此誓，愿受地狱烈火永世焚烧！”
说完这番恶毒的毒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卜拉欣帕夏和苏丹：
“现在，该你们了，你们也要指着你们真主的名义起誓。”
空旷的大殿里，气氛陡然变得极其神圣！却又……荒诞和诡异到了极点！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内心简直要给蒂亚戈这只老狐狸狠狠赞一个！
这一手玩得简直太特么绝了！
以各自神明的名义起誓，这就形成了一个基于“神权恐惧”的完美逻辑闭环——
只要双方还想在各自的宗教世界里当人，还自诩为各自神明的虔诚教徒，那么事成之后，谁也不能拿这份密约当把柄要挟对方！
当然，前提是这帮为了权力能杀兄弑父的老流氓们，心里真的还有神。
易卜拉欣帕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手扔下鹅毛笔。
他同样举起右手，掌心向外，收起了戏谑，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哼，多疑的葡萄牙人！”
“我，帕尔格勒·易卜拉欣，代表奥斯曼帝国，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若葡萄牙王国守约，此密约永不示人。若违此誓，真主弃绝，死后不入天国！”
十字架与新月！
上帝与真主！
看着眼前这极其魔幻的一幕，站在旁边的我，突然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荒唐得令人发指！
两大阵营的最高神明，竟然被他们最“虔诚”的信徒强行拉了出来，共同见证并担保了这份背叛信仰的黑色契约！
这个世界怎么了？
干着最肮脏的魔鬼勾当，却要用最神圣的信仰来发毒誓。
上帝啊！真主啊！真是委屈你们二老了！
沙、沙、沙……
片刻之后，易卜拉欣吹干了墨迹，将两份一模一样的羊皮纸呈到了蒂亚戈面前。
“大使阁下，请吧。”
易卜拉欣嘴角挂着冷笑，那表情，简直和传说中递出灵魂契约的墨菲斯托如出一辙。
蒂亚戈看着案台上的那两份密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枚赤金印鉴盖下去，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事情败露，他蒂亚戈的名字将被钉在基督教世界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他将不再是力挽狂澜的帝国英雄，而是那个为了一点金币出卖上帝的犹大。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葡萄牙王冠的延续，必须有人主动跳下地狱！
蒂亚戈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火漆棒，在烛火上烤化。
滴答。
滚烫的红色蜡液，像一滴粘稠的鲜血，滴在羊皮纸的末端。
随后，他攥紧那枚沉甸甸的赤金印鉴，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带着他所有的荣誉与灵魂，狠狠地按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鲜红欲滴的火漆上，清晰地浮现出了葡萄牙王室那代表着信仰与征服的十字架盾徽。
紧接着，一名专门负责苏丹玺印的宫廷画师走上前。
他在羊皮纸的上方，也就是苏丹名字的位置，用蘸满了金粉和青金石粉末的笔，庄重地描绘出了那个象征着奥斯曼帝国最高权力的符号——
苏丹花押（tughra）！
那是由“苏莱曼·沙阿之子苏丹苏莱曼，永远胜利”这几个阿拉伯字母交织缠绕而成，犹如迷宫般华丽、威严且透着冲天杀气的艺术签名！
一红，一金。
一边是代表葡萄牙的十字架盾徽，一边是代表奥斯曼的新月花押。
这两枚本不该产生任何交集的印记，此刻却极其诡异、又极其和谐地并排盖在了一起。
苏莱曼一世看着那份完整的密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重新坐回那张镶满宝石的黄金宝座，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祖母绿扳指，眼神变得幽深如海，声音低沉而危险：
“协议已成，一式两份。朕留一份，你们带走一份。”
“蒂亚戈大使！费雷德副使！”
苏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帝王威压再次笼罩全场，他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记住你们的承诺，更要记住那条你们自己加上的‘失效条款’。”
“三个月后的今天，如果红海的封锁线还在，如果朕的商船在亚丁湾还要看葡萄牙人的脸色……”
他指了指那份密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么朕就会行使‘失效条款’赋予的权力——公布对方罪行！”
“到时候，这份盖着若昂三世印信、发过毒誓的密约……就会直接出现在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和查理五世的办公桌上！”
“朕想，他们一定会对葡萄牙的‘虔诚’，感到非常惊喜。”
轰！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蒂亚戈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这是悬在葡萄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外臣……明白。”
蒂亚戈咬着牙，深深躬身行礼，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退下吧。”
苏莱曼一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完成了任务的蝼蚁：
“去红海，去履行你们的诺言，别让朕失望，更别让朕有机会寄出这封信。”
我和蒂亚戈如蒙大赦，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
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宫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托普卡帕宫内那一双双令人窒息的眼睛。
博斯普鲁斯海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吹在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带来一阵透彻心扉的凉意。
我和蒂亚戈大使一言不发，甚至顾不上礼节，几乎是互相搀扶着爬上了那辆等待已久的马车。
“回商馆！”
蒂亚戈一把拽上车门，对着外面的车夫嘶哑地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这位在外交场上纵横捭阖了多年的老贵族，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天鹅绒座椅上。
他那张刚才还维持着威严与从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在苏丹面前的那几分钟，耗尽了他余生所有的精力。
我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在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肾上腺素消退的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
我的双手像筛糠一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更是酸软得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我靠在车厢壁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冰凉的冷汗。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俩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过了好半天。
“费雷德……你这个疯子！”
蒂亚戈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没有睁眼，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
“只要你当时说错哪怕半个字！或者你的眼神有一丝一毫的闪躲畏惧！我们现在的脑袋就已经挂在‘崇敬门’上示众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方早已湿透的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
“彼此彼此吧，我亲爱的大使阁下。”
我看着面前这个为了国家不惜押上身家性命的老人，由衷地说道：
“比起我耍的那点嘴皮子，您才是真正的赌徒。亲自去红海？还要横穿埃及沙漠？这可是要把您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的苦差事。”
蒂亚戈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不亲自去，不行啊……”
“国王陛下塞给我的那份空白撤军手令，只有贴着我这张老脸才管用。而且……”
他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我不把这事办成，哪还用得着苏丹动手，王室就能先把我全家老小给挫骨扬灰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我这把老骨头，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不约而同地，我们同时爆发出了一阵低沉、却又酣畅淋漓的狂笑声。
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讽.
在这辆封闭的马车里，再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全权大使，也没有什么卑微送死的临时副使.
只有两个刚刚联手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然后侥幸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