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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61章 生物封条

    伊斯坦布尔的港口交易所,与我在欧洲见过的任何一个交易所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里斯本的交易所是一座肃穆规整的金钱修道院,那么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巨大、喧嚣、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超级大巴扎。

    这里没有冰冷的大理石柱和高耸的穹顶,只有一间紧挨着一间、仿佛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开放式摊位。

    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奇珍异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烤肉、汗水、海风以及数百种香料的复杂气味。

    伊斯坦布尔,不愧是这个大航海时代东西方交汇的心脏。

    这条喧闹的商贸街上,既有来自热那亚的顶级天鹅绒,也有那不勒斯金黄的橄榄油,威尼斯人精美的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在它们旁边,就摆放着来自大马士革的精钢弯刀、安纳托利亚的手工羊毛地毯,以及从遥远印度运来的胡椒,甚至还有几件来自神秘东方的昂贵丝绸和青花瓷器。

    耳边充斥着让人耳膜发麻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

    希腊语的圆润、奥斯曼土耳其语的卷舌、阿拉伯语的急促、波斯语的悠长,以及偶尔夹杂其中的意大利粗口。

    我们四人裹紧了身上的阿拉伯长袍,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交易所深处的一片地毯交易区。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周围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戴着高耸白色头巾的奥斯曼面孔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留着卷曲短发、眼神精明的西方面孔。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句熟悉的威尼斯方言。

    安杰洛在我耳边低声解释:这片区域是威尼斯商人在大巴扎的传统地盘。

    我暗自冷笑,看来这帮把金币看得比上帝还重的威尼斯商人,就算是在奥斯曼大举备战的当口,也绝不会断了和异教徒的生意。

    很快,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挂着“新月飞毯”破旧招牌的店铺。

    这家店被夹在两家装修豪华的波斯商铺中间,显得格外寒酸破败。

    门口没有大门,只挂着几块色泽暗淡、满是灰尘的基里姆地毯,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外面大巴扎的喧嚣与窥探。

    一掀开地毯走进店内,光线顿时昏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羊毛油脂味、干燥的尘土味和某种陈年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那味道极其呛鼻,直冲脑门,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狭窄的店铺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卷起来的地毯,像是一座座彩色小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很难找。

    在最深处的破旧木制柜台后,一个缠着脏兮兮头巾、满脸皱纹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

    他看起来就像这巴扎里随处可见的慵懒店主,毫无威胁感。

    甚至连我们这四个大活人突兀地走进来,他都懒得抬一下那耷拉着的眼皮。

    我走到柜台前,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满是油污的木板。

    “老板!”

    我压低声音,用奥斯曼语说出了那个海雷丁告诉我的暗号:

    “你这儿的地毯,太短了。”

    老头浑浊的眼皮微微抬了抬,有些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并没有听懂我的言外之意。

    他嘟囔着,用一种带着浓重伊斯坦布尔口音抱怨道:

    “去去去!年轻的异乡人,不懂货别乱放屁!真主在上,我家的地毯是安纳托利亚最好的女工一寸寸织出来的,绝对不可能短!”

    “多长的我这都有!你要一米长的祈祷毯?还是两米长的客厅毯?!”

    他激动地拍打着柜台,唾沫星子乱飞:

    “哪怕是五米长用来铺清真寺大殿的,只要你出得起金币,老头子我这儿都有!”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似乎真的只是个被挑剔顾客惹恼的店主。

    就在我有些怀疑是不是这老头记性不好、或者我特么找错人的时候。

    老头的抱怨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冷不丁地幽幽来了一句:

    “你要……多长才够?”

    这句话的语调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市侩,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心中一凛,立刻接上了下半句:

    “够裹住红色的帆布。”

    听到“红色帆布”这几个字,老头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同类的锐利亮光。

    他认真地端详了我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我身后的贡萨洛三人。

    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店门口,撩起地毯的缝隙,向外面那喧闹的巷子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有什么可疑的眼线盯梢后,他故意提高声音,用夸张的商贾语调喊道:

    “哎呀!尊贵的客人!原来您要那种特殊的定制尺寸啊?您稍等,我去库房给您找找!”

    说着,他伸手“哗啦”一声,用力拉下了门口那厚重的遮光帘。

    随着帘子落下,店内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昏暗,彻底与外界隔绝。

    老头的态度瞬间大变!

    那种半死不活的慵懒和唯利是图的市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腰板,向我微微抚胸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原来是来自西方的兄弟,贝伊(指海雷丁)他还好吗?”

    “贝伊一切安好!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你。”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黑色天鹅绒包裹,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头没有多问半句,他伸出那双干枯如鹰爪般的手,一把抓过包裹,动作麻利地打开了包裹。

    包裹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我也是第一次看清这件“信物”的原貌——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漆水的原木色的盒子,上面只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几何纹理。

    没有铜锁,没有钥匙孔,甚至连个搭扣都没有!

    粗糙得就像是街边几个铜币就能买到的廉价首饰盒。

    我嘴角一抽,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老子提心吊胆了一路?!

    然而,老头的动作却变得异常小心,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木盒,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炼金炸弹。

    他并没有检查什么机关,而是将耳朵贴在盒子上听了听,然后将盒子举高,猛地滑开了盒盖!

    嗡——

    就在盖子开启的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昏暗、几乎没有光线的店铺黑暗中。

    三四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幽幽蓝光的飞蛾,像是被禁锢已久的幽灵,瞬间从盒子里振翅飞出!

    “上帝啊!!!”

    我身后的贡萨洛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手握在随身的水手刀上!

    这几只诡异飞蛾,翅膀上的磷粉在黑暗中拖出几道诡异的蓝色光弧,在昏暗的店铺里盘旋了两圈,很快就钻进房梁的阴影中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猛地缩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一直以为这严密包裹的盒子里,装的肯定是绝密信件、航海图或者是某种信物珠宝。

    谁特么能想到,里面竟然装着活物?!

    老头平静地仰着头,看着那几只蓝色飞蛾消失的方向。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嘿嘿嘿……很好,很好。这些‘蓝磷蛾’还活着,还很有活力。”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恐的我,幽幽地解释道:

    “这种蛾子,生活在深渊极底的岩洞里,一辈子见不得强光,只要见了光,哪怕是极微弱的光,它们也会立刻振翅飞走,然后死在寻找黑暗的路上。”

    “它们还活着,这说明,这只盒子从离开贝伊的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老头那双鹰眼死死盯着我,语气中透着一股森寒:

    “如果你今天拿着一个空盒子,或者装着几只死蛾子的盒子来见我……”

    “那么,我敢向真主保证,你和你身后这群拔刀的手下,绝对不会活着离开伊斯坦布尔。”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海雷丁!你大爷的!你这该死的疯子!

    他竟然用活物做“生物封条”!

    这玩意儿比任何复杂的机械密码锁都更变态、更无解,也更致命!

    因为一旦打开,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道缝隙,虫子飞走或见光死,就绝对无法复原!

    如果我在船上的时候,哪怕产生了一丝一毫的好奇心,偷偷滑开哪怕一毫米的缝隙看了一眼……

    想到这里,我再次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真的手欠了,那后果,简直特么的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