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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01章 晨光中的密召

    次日清晨。

    阳光从科雷亚老宅那扇熟悉的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长方形光斑。

    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但足够明亮,明亮到让人无法继续赖在被窝里假装世界还没有醒来。

    我缓慢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些蜿蜒如地图的木质纹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等大脑完全启动。

    然后,我慢慢坐了起来。

    身体深处还透着一股酸痛——昨晚在地下酒窖里的疯狂,加上连续几个月在死亡线上高强度航行所积累的疲劳,绝不是在床铺上睡一夜就能彻底消除的。

    但奇怪的是,我的脑子此刻却异常清醒。

    清醒得就像是被大西洋凛冽的冬风狠狠洗刷过一遍,不带一丝混沌。

    我没有翻身继续睡。

    而是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地列清单。

    第一件事——等待王室的召唤。

    ‘皇家贸易商’的特许状还没有真正落到我手里,但这事我需要耐心,若昂三世昨晚大概率是睡不着的。

    毕竟我带回来的那个“多利亚大捷”的消息太过震撼,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需要时间去反复消化、推演和验证。

    第二件事——皇家图书馆借阅证。

    汉斯和阿尔加迪斯需要的这个东西不难办,迟点去找路易斯亲王讨个人情就行了。

    如果见不到亲王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阻碍,大不了花点金币贿赂一下看门的卫兵和图书管理员。

    在里斯本这座被黄金堆砌起来的城市,金币,就是万能的通行证。

    第三件事——新酒馆的建立。

    选址、预算、装修风格、经营模式、以及隐秘的情报传递模式……这些东西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

    这是我未来摆脱“又聋又瞎”状态的核心基地,底层逻辑必须由我亲自把控,必须尽快落到纸面上交给莱拉去执行。

    第四件事——下一次出航。

    塞维利亚和北海,这是我对弗利奥的承诺,也是克莉丝汀娜的线索指向那里。

    虽然我这个带着“攻略外挂”的穿越者心里门清:只要这片“真实之海”没有发生太离谱的变动,那克莉丝汀娜大概率是身在伦敦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坐标,但只要到了泰晤士河畔进行地毯式搜索,加上重金悬赏,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塞维利亚是绝对必须走的一步过场,为的是安抚弗利奥那颗焦躁的心。

    如果我直接像个先知一样对他说“走,别管线索了,咱们直接去伦敦找”。

    以老弗利奥那老狐狸般的聪明绝顶,一定会反问我各种致命的逻辑问题,这我可特么的圆不回来。

    而在塞维利亚过完场之后……狂暴的北海、雾都伦敦!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第五件事——

    我的思绪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黄铜煤油灯……巴士拉……不枯萎的莲叶。

    黄铜煤油灯目前的线索已经断了,犹如石沉大海。

    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能在皇家图书馆或者其他的古籍里淘出点金沙。

    如果连他们都没有线索,那只能用原始的笨办法——下次去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带着火药和铁锹,把伊斯坦布尔周边的古代遗迹全炸开翻一遍。

    只希望那盏该死的黄铜灯,不像那块破布一样,早就被人当破烂捡去垫桌角了。

    这些关于“霸者之证”的碎片还散落在记忆的深处,它们就像海图上尚未标注的模糊岛屿,等待着某一天航行到近处,才能看清真容。

    不过,这个不急,可以等。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那扇窄窗。

    清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带着特茹河海水的微咸,以及远处街道上面包房飘来的烤麦子香气。

    里斯本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港口方向传来第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响,像是整座城市在伸一个巨大的懒腰。

    楼下传来了动静——厨房里开始有了声响。

    那是玛塔在准备早餐,水烧开时的咕嘟声,还有刀刃切开烤面包表皮时那种令人愉悦的脆响。

    这些声音,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厚重分量。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穿好舒适的衣服走下楼,何塞早早就起床安排好了一切。

    见我下来,他立刻满脸慈祥地替我拉开椅子,端上了丰盛的早餐。

    早餐并不奢华,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一块化开的纯正黄油,旁边配着一杯浓郁的黑咖啡。

    在这样一个经历了无数血火与阴谋洗礼之后的早晨,这简单的一餐,显得无比香甜与踏实。

    然而,我手里的黄油面包还没吃完。

    “砰、砰、砰。”

    一阵克制却又透着某种不容置疑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塞巴斯蒂安快步跑去开门,片刻后,他神色紧张地折返回来:

    “先生,门外……是王室的人。”

    “让他进来。”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只是平静地放下手里的面包,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手。

    走进来的,并不是上次那个穿着红金相间制服、像只火鸡般趾高气昂的传令官。

    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内廷侍从制服的年轻人。

    他步伐沉稳,眼神内敛,身上没有那种轻浮的谄媚,反而透着一股受过严格训练的气息。

    只消看一眼他那种连走路步伐都精准丈量过的严谨仪态,我就能在瞬间判断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跑腿侍从。

    果不其然,这个年轻侍从走上前来,先是对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平稳地说道:

    “科雷亚男爵,国王陛下召见您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点奇怪,怎么不是传令官带着书记员来正式传令,而是换了个内廷侍从来口头传召?

    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不过仅仅片刻,我就在心底打消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这身衣服那特有的暗纹面料、这种不动声色的气质,以及这套完美的礼节——在里斯本,绝对不会有哪个不要命的蠢货,敢穿着这身皮来假传国王的圣旨。

    不带传令官,不走正规的宫廷流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这是一场避开所有官僚耳目、甚至避开别国间谍的,一次非正式的机密会谈。

    而且,这侍从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更早,也更快。

    看来,多利亚在科隆大捷的消息,对于这座宫廷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来说,震撼程度堪比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若昂三世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召我这个唯一亲历现场的“局内人”,进宫去盘问细节了。

    “请稍等,请容我更衣!”

    我返回二楼,套上那件深灰色的天鹅绒战袍,跟着这名侍从出了门,登上了那辆没有任何王室徽记的低调马车。

    …………

    车轮在碎石路上飞速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往里贝拉王宫的马车上,车厢内只有我和那个年轻的侍从。

    气氛有些沉闷。

    我靠在车窗边,手腕一翻,自然地从袖口滑出几枚黄灿灿的达克特金币。

    我将金币塞进那名侍从的手心,压低声音,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这位大人,今天宫里的风向如何?国王陛下昨晚休息得可好?”

    那名年轻侍从眼神微微一闪,两根手指熟练地一捻,确认了金币的成色和分量后,原本板着的脸稍微柔和了一点。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全欧洲通用的职场铁律。

    他隐蔽地将金币收进袖口,凑近了一些,用极低的气音悄悄告诉我:

    “男爵阁下,今天陛下的心情……非常凝重!”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我心脏猛地一缩的重磅情报,

    “现在在陛下书房里等您的,除了国王陛下,还有波尔图主教迪奥戈·德·索萨大人、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德·阿泰德大人,以及路易斯亲王殿下。”

    嘶——!

    听到这几个名字的瞬间,我只觉得后背“唰”地一下渗出了一层冷汗,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多疑寡恩的国王——若昂三世!

    掌控异端审判庭、手握葡萄牙王国情报网的宗教黑手——迪奥戈大主教!

    深谙政治权谋的王室核心幕僚——安东尼奥!

    再加上掌控王国经济与命脉的——路易斯亲王!

    好家伙!!!我特么直呼好家伙!!!

    这是把全葡萄牙王国最核心、最有权势、心眼子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的“权力三巨头”,全凑在一间屋子里了!

    这简直就是葡萄牙王国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委员会”阵容!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问话!

    这是一场随时可能掉脑袋、决定葡萄牙王国未来国运的最高级别闭门峰会!

    而我,竟然要单枪匹马地走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权力黑洞,去面对这四个随便跺跺脚都能让欧洲颤三颤的超级寡头。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我深吸了一口车厢里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既然已经上了牌桌,躲是绝对躲不掉了。

    想要拿到那张“皇家贸易商”的入场券,这道满级难度的政治关卡,我必须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