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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10章 搬家

    次日清晨。

    初升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特茹河畔的薄雾,洒在这条向来死气沉沉的碎石街道上。

    科雷亚老宅那扇有些斑驳掉漆的木门前,今日却罕见地鼎沸了起来。

    弗利奥、安杰洛、贡萨洛、若昂、鲁伊……以及那6名从东地中海修罗场里跟着我浴血拼杀,活着回来的年轻水手,全都早早地候在了台阶下。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挂着那种去参加盛大庆典般的期待笑容。

    贡萨洛正用手肘戳着若昂的肋骨,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老子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搬家比出海还高兴!”

    若昂被他戳得龇牙咧嘴,一边躲一边笑。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人群的边缘,竟然还站着那两个在亚历山大招募的希腊临时水手——乔治和扬尼斯。

    乔治就是那个用身体暖热冻硬缆绳的家伙,而扬尼斯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刀疤脸。

    看到我走出门的那一刻,这两名身材精悍的希腊汉子立刻迎了上来,整个身体都透出了某种既渴望又克制的紧张感。

    乔治摘下水手帽,抚在胸前,操着生硬的葡萄牙语向我抚胸行礼:

    “船长!其他五个伙计已经搭着别的船离开了,但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商量了一晚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

    “我俩觉得拿着钱回去,迟早也是在别的烂船上把命丢了。”

    扬尼斯的接过话头,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眯眼,让那道疤痕显得更加醒目:

    “船长!这次从亚历山大到里斯本,我们觉得您是一个值得追随的船长。就是不知,我们这种有案底的异乡人,是否有机会……加入您的船队?”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这两个在生死线上走过无数次的男人,现在站在我面前就像在祈求某种救赎。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职业老水手,正是我未来扩充舰队最急需的基石。

    他们不仅有技术,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心理准备。

    那不是写在合同上的条款,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

    这样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品。

    从今天起,科雷亚的舰队有你们的位置了!

    我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重量——认可、接纳、从此并肩。

    “乔治,扬尼斯!欢迎正式入伙!”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松开了屏住的那口气。

    “感谢上帝!赞美船长!”两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刻,我看到了他们眼中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东西——被看见、被承认、被接纳成为某个整体的一部分。

    这种渴望,是比金币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饥渴。

    这两个在异乡港口流离太久的男人,终于不再是任何一艘临时船上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寒暄过后,贡萨洛这头老暴熊已经迫不及待地挽起了袖子,冲着身后的水手们大声吆喝:

    “小伙子们!都特么别傻站着了!赶紧帮船长搬家!把那两辆大马车拉过来!今天就算是有座金山,咱们这帮人也能给它搬空!”

    当这群膀大腰圆、准备大干一场的汉子们真正踏入老宅内部时,却全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也没多少东西好搬的。

    现在老宅里面只有何塞后来新添置的物品和家具——一个长条桌,一个玻璃木柜、几张椅子,一些餐具,以及后来何塞添置的一些家用物品。

    这座老宅以前那些真正值钱的油画、银器和古董家具,早已在我还债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被高利贷债主们像蝗虫过境般洗劫一空。

    何塞有些局促地指挥着水手们,那种局促感显得格外扎眼。

    他试图用一种还有很多东西要搬的假象来维持某种贵族的体面,但事实却无情地戳穿了这个谎言。

    “这几个箱子,小心些,里面都是少爷的衣服……”

    “餐具都在这里,新买的桌子和柜子……厨房里的厨具……还有这几个酒桶,别磕破了……”

    他一样样地点数着,但数来数去也就这些,拢共也就这么点可怜的家当。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荒诞的仪式,用夸大的动作和烦琐的细节,去掩盖那令人窒息的空虚与贫寒。

    看着这少得可怜的行李被一件件地装上租来的货运马车,原本还在大声喧哗的水手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中闪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

    目光最终落在我这个衣着考究,连发抚恤金都是成千上万金币往外砸的阔绰船长身上。

    在那一刻,这群粗犷汉子们的眼底多了一点敬重。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位在海上挥金如土的船长,竟然是从这样一种绝境中爬出来的。

    从这座几乎没有任何值钱物品的破旧老宅中。

    从被债主一件件剥夺尊严的日子里。

    从那种家徒四壁、濒临绝境的深渊中。

    眼前这个人,仅仅靠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胆识,自己对命运的绝不妥协,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不再是什么吟游诗人嘴里编造的狗屁‘英雄传说’!

    而是活生生地摆在他们所有人眼前的‘逆袭’故事!

    整个搬家过程,快得惊人,不到半个小时,这座老宅便几乎被彻底搬空了。

    最后一件东西被装上马车时,那座老宅显得空洞而苍白,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空荡荡的房间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那些剥落的墙皮,那些被长年风化的木质结构,在失去了‘生活’这个遮掩物之后,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就在清理即将完成的最后时刻,我走进了阴冷潮湿的顶层阁楼。

    这里是老宅最被遗忘的角落,多年来,甚至连仆人都懒得来这里打扫。

    蜘蛛网覆盖了每一寸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鼠屎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遗弃感的气息。

    事实证明,无论是在16世纪,还是在21世纪的现代。

    任何一次彻底的“搬家”,总能从那些被时光遗忘的阴暗角落里,翻出一些平日里根本注意不到的零碎。

    水手们从厚厚的蜘蛛网下扫出了一堆积灰的杂物。

    我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那里有我小时候玩过的缺了一条腿的木马玩具,有风干的死老鼠尸体,还有几支早已分叉断裂的旧羽毛笔。

    甚至,我还从一块翘起的地板缝隙里,抠出了一枚早已严重氧化发黑的银质耳环。

    我在记忆中搜索了很久,才勉强想起来,那是费雷德的母亲多年前不慎遗失的旧物。

    记忆中每次老宅来客人时,她都会戴着这副耳环,有一次发现少了一只,翻遍了整个老宅都没找到。

    原来它一直躺在这里,在阁楼的地板缝里,静静地沉睡了十几年。

    我将那枚冰凉的银耳环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刚准备收起。

    余光却瞥见,在阁楼最深处的横梁下,藏着一只落满灰尘的发霉旧皮箱。

    那个箱子就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这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某个有心人的开启。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半拍。

    某种直觉告诉我,这个箱子里装着的,绝不是普通的杂物。

    我走上前,挥手拍去上面呛人的灰尘,掀开木箱残破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甚至有些被海水浸泡过痕迹的黑色皮革笔记本。

    我心中微微一动,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翻开有些发脆的扉页,一行苍劲有力、却带着几分凌乱的葡萄牙文映入眼帘——

    【罗德里戈·科雷亚】

    这是……我那便宜老爹,那位死在西非航线上的老爵士的遗物?!

    我快速翻拉了一下书页,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全都是一些关于特定航线的水文日志、季风风向记录,以及一些看起来极其零碎、甚至用暗语写成的货物清单。

    在其中一页的边缘,甚至还隐约画着一段模糊的非洲海岸线轮廓,旁边打着一个刺眼的红色血十字。

    这绝不是一本普通的航海日记!

    但眼下正是搬家最忙乱的时刻,大门外贡萨洛已经在催促马车准备启程,我也没心思在这阴暗的阁楼里细看。

    “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我没有太在意,随手将这本沾满灰尘的航海日志,丢进了脚边一个装满旧书的敞口木箱里,示意水手搬上马车。

    但我不知道的是。

    这本被我随手丢进书箱的黑色皮革笔记,在不远的将来,会掀起一场怎样席卷整个西非的血腥‘风暴’!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少爷,都搬空了,该走了。”

    何塞走到我身边,轻声提醒道。

    我点了点头,最后一次站在门外,深深地环顾了一圈这座承载着原主整个童年,以及我穿越初期的苦难与挣扎的老宅。

    那些走起来会“吱呀”作响的腐朽木楼梯;冬天总是漏风、夏天又闷热无比的窄窗;以及怎么也散不去霉味的地下储物间……

    这里的每一寸砖墙、每一道划痕,都曾残酷地见证过科雷亚家族被踩在泥泞里的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何塞站在我身侧,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剥落的门框。

    他的指尖在那些剥落的漆皮上轻轻摩挲,就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虽然闪烁着对旧时光的几分留恋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走吧,何塞。”

    我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街口的马车。

    “旧的时代结束了!我们,向前看!”

    “是,少爷!”何塞抹了抹眼角,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驾——!”

    随着车夫一扬马鞭,清脆的马蹄声在碎石路上响起。

    这支虽然行囊寒酸、但却满载着野心与希望的车队,缓缓驶出了这片破败的贫民城区。

    沿着特茹河畔,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东方那座雄伟的维梅拉庄园,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