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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09章 庄园的历史

    离开那片令我心潮澎湃的干船坞,我沿着长满荒草的坡道重新走上高地,回到主楼朝着庄园东侧的广袤农地走去。

    夕阳已经斜到了山脊线上,给大片休耕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苍凉的血金色。

    这片土地上依附着十几户世代在此劳作的佃农。

    当我和何塞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田垄上时,原本还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农人们,动作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受惊的羊群看到了逼近的狼,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局促且慌乱地聚拢在一起。

    男人摘下破旧的毡帽,女人死死把脏兮兮的孩子护在身后。

    每一张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黝黑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惶恐与不安。

    这不难理解。

    在十六世纪的葡萄牙,佃农几乎是和土地绑定在一起的私有财产。

    每一次领主的更迭,对他们这群最底层的苦命人来说,往往不意味着什么“新朝雅政”,而是意味着更加苛刻的盘剥、更重的税收,以及新主子立威的皮鞭。

    他们那恐惧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不可预知未来的绝望。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满脸沟壑、背脊微驼的老人被推举了出来。

    老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迎上前来,在距离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弯下腰:

    “老、老爷您好……我是这片农地的管事,我叫约翰!”

    他双手拘谨地在打满补丁的麻布裤腿上搓着,准备迎接新领主那高高在上的训话与苛捐杂税的宣告。

    然而,我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彻底呆住了。

    我并没有像那些传统的傲慢贵族一样,用鼻孔看人,或者大声宣示我不容侵犯的领主权威。

    我直接越过他,径直走到田埂的边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竟然毫无顾忌地蹲下身子,毫不在意那件昂贵的天鹅绒外套沾上泥土。

    我伸出手,深深地插进泥土里,抓起一把带着微湿水气的深褐色土壤,放在指尖用力地搓捻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黏度与砂石比例。

    随后,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老管事,用一种拉家常般的平稳语气问道:

    “你好,约翰,我叫费雷德·科雷亚,是这片土地的新领主。”

    “告诉我,这片庄园里,什么地方的土质最硬?尤其是靠近河岸那一带。”

    “还有,今年的小麦长势怎样?山坡上那片葡萄园的收成,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死寂。

    田垄上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死寂。

    约翰呆立当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他微微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外之音。

    他原本以为新领主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严厉的“明年的租子上涨两成”,或者是“交出你们所有的余粮”。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年轻贵族,关心的竟然是土质,以及庄稼的收成?!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佃农能够想象的认知范围。

    他当然不知道,我问土质,根本不是为了种地,而是在盘算未来要把炼钢高炉和重型锻锤建在哪个位置才不会引起地基沉降!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这位一辈子和泥土打交道的老人,眼底那层厚厚的防备之心瞬间融化了。

    “回……回老爷的话!”

    约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但他很快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变成了一个滔滔不绝的向导:

    “河岸边那片地下面全是坚硬的岩盘!以前老爵士还在的时候,那里停过拉石料的重型马车,连辙印都没压出来多少!”

    “至于收成……老爷您看,这边的土虽然久没翻耕,但底子极好,只要雨水足,明年的小麦绝对能有个好收成!还有那片老葡萄藤,根扎得深,熬过了霜冻,结出的果子酿酒最是醇厚……”

    他如数家珍地向我汇报着这片土地的一切细节,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遇到“懂行主子”的狂喜。

    甚至会时不时指向某个方向,用粗糙的手指描绘着这片土地的轮廓。

    我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偶尔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两人竟然在田埂上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约翰这辈子最荒诞的体验,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领主,真的在耐心地问他关于土地的细节,就像问一个老友一样。

    聊着聊着,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远处芦苇荡里那个带有木闸门的大坑,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岸边那个带木门的大泥坑,又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我提起那个大水坑,约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仿佛回忆起了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敬畏又满腹牢骚的语气开了口:

    “哎哟,我的老爷,那可真是一场造孽的灾难啊!”

    “咱们上一任的领主是个子爵老爷,可他一点都不关心这地里能长出多少粮食,整天躲在屋子里画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图纸,说要造什么能在海上横着走的钢铁大船!”

    约翰心有余悸地指着河滩的方向:

    “为了造船,他硬是拿皮鞭逼着我们这十几个男丁,全去了河滩上挖泥巴!”

    “大伙儿日夜不停地刨土搬石头,累死了好几个壮劳力,才生生在岸边挖出了那么大一个深坑,还在坑口装了两道能把河水死死挡在外面的大木门!”

    “然后他就在坑里造船……听主楼里的管事说,为了造那只‘怪物’,子爵老爷不仅掏空了家底,还向国王陛下,以及那个什么‘圣乔治’的大钱庄,借了堆成山一样的金币!”

    “大把大把的金币撒出去,就为了请一帮古怪工匠,非要在原本好好的木头船外面,包上一层又一层沉甸甸的黑铁板!还把船底削成古怪的尖模样,说是水流得快。”

    “结果您猜怎么着?”

    约翰拍了拍大腿,满脸的惋惜与恐惧,

    “下水那天,木闸门一开,河水一灌进来,那只‘铁壳乌龟’刚浮起来一点,就听见‘咔嚓’一声”

    他用手指做出了一个骤然折断的姿态,

    “那艘船,硬生生从中间被压断成了两截!”

    “那么大一座金山,当场就沉在特茹河底吃泥巴去了!子爵老爷在一夜之间赔了个底儿掉,当天半夜就疯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冲到岸边,自己也跟着那堆废铁跳了特茹河……”

    “再后来,因为欠的钱实在太多,资不抵债,王室的卫兵老爷就来把这庄园给查封了,这庄园一直荒废到了今天。”

    听完约翰这番充满泥土气息的生动描述,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农户不懂,但我太特么懂了!

    什么“挖个能挡住江水的大水坑”——那是标准的带水闸系统的私人干船坞!

    什么“在木船外包黑铁板”、“把船底削成古怪形状”——这特么是超时代的船体装甲化尝试和流体力学水动力实验啊!

    那位葬身鱼腹的老子爵,绝对是个痴迷于海军工程的天才疯子.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蛋!

    在十六世纪,原始木材的结构强度和龙骨的应力极限,根本支撑不起重装甲的自重。

    下水时受力不均,导致龙骨在瞬间断裂,这不是设计的问题,而是材料极限的悲剧。

    巨额的研发和制造成本,加上向王室和圣乔治银行借贷的巨额杠杆,最终在这位先驱者的脖子上勒成了死结。

    天才一夜破产,含恨投河。

    但这具工业狂人的“尸骨”上,却为我留下了一份无与伦比的完美遗产!

    那道花费了无数农奴血汗凿出来的干船坞,以及那坚不可摧的岩盘地基,直接省去了我至少一年的工程期和上万的启动资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捡到绝世大漏的狂喜。

    我看着还沉浸在往事阴影中、局促不安的老约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佃农,朗声抛出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听着,约翰!还有你们所有人!”

    田地里,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佃农都抬起了头,仰望着我。

    “老子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从今天起,这里属于科雷亚家族!但我不是来剥削你们的!”

    “你们以前怎么过日子,今后继续怎么过!我不会无故给你们增加哪怕一枚铜币的额外赋税,更不会强征你们过冬的口粮。”

    我停顿了一下,让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地种好地,管好自己的嘴巴和眼睛,这片土地就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家!你们会有尊严,会受到公平的对待。”

    这番话一出,空旷的田地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

    宛如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一般,佃农们爆发出了一阵狂热而激动的欢呼。

    “仁慈的老爷!”

    “科雷亚万岁!费雷德老爷万岁!”

    破旧的毡帽被高高抛起,在夕阳下翻滚着。

    农夫们粗糙的双手在胸前疯狂地画着十字。

    一个年迈的妇女甚至激动得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想要力亲吻我的靴子。

    我立刻伸手,轻轻地扶起她:

    “起来!在科雷亚的领地里,没有人需要为了活着而跪。”

    那个女人泪流满面地看着我,嘴里反复念着“感谢老爷、感谢上帝”。

    巡视结束,我转身带着何塞等人,迎着夕阳返回主楼。

    老约翰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捏着一把泥土,驻足了许久、许久。

    他看着我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热。

    这位历经世事沧桑的老人,用一种透着无限生机的语气,对着身后的佃农们低声呢喃道:

    “没有皮鞭……没有加税……他只关心这里的泥土够不够硬,收成好不好……”

    “感谢仁慈的上帝,一位真正关心土地的领主降临了……这片死去的土地,终于要活过来了!”

    ……

    回到花岗岩主楼的穹顶大厅,我已经把这座庄园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充足的后勤基础设施、隐蔽的船坞、稳固的地基,还有一群只求温饱、容易掌控的底层佃农。

    这是我未来摆脱王室掣肘,打造无敌舰队的核心基地。

    这是我的工业帝国的摇篮!

    我转过身,立刻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规划与部署:

    “何塞!”

    “少爷您吩咐!”何塞听到召唤,立刻快速走进来。

    “这主楼实在太大了,光靠你们几个,累死也打扫不出来几间屋子。”

    我略一沉吟,果断吩咐道,

    “你现在立刻拿上钱袋,去找刚刚那位农地管事约翰,让他从佃农里挑一批手脚麻利的妇人和壮劳力过来,帮忙清扫主宅和客房。”

    “记住,告诉约翰,我们科雷亚家族不白使唤人。所有来干活的农户,全部按城里短工的工钱现结,给铜板还是给粮食随他们挑!”

    何塞微微一惊,通常领主让佃农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无偿徭役”,怎么会有发工钱的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我这背后的手腕。

    少爷这是在用真金白银,彻底砸实这帮农户的死忠!

    “少爷英明!那些苦命人要是见到了回头钱,保管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何塞激动地点头。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继续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再去一趟城里,正式招募一批固定的仆人和杂役。人数必须足够维持这整座庄园的正常运转。”

    我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我要的是管得住嘴巴,而且忠诚可靠的!”

    “明白!少爷放心,老仆这就去办!”何塞激动得连连点头。

    接着,我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候命的年轻男仆:

    “塞巴斯蒂安!”

    “先生!”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港口旁的‘水手之家’旅馆,去通知弗利奥、贡萨洛他们所有人……休假结束了!”

    我看着窗外里斯本城区方向,眼底闪烁着即将大干一场的锋芒:

    “让他们所有人收拾好行囊,明天清晨,全员到科雷亚老宅集合!我们要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