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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21章 意外访客

    激昂的宣告,在略显逼仄的仓库里久久回荡。

    约翰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从最初的呆滞逐渐,逐渐转为近乎盲目的崇拜。

    显然,这位底层的农地管事,已经被这种足以颠覆世界基建规则的力量彻底折服。

    就在约翰满脸涨红、准备躬身领命大干一场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平稳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先生,您在里面吗?”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我推开厚重的木门走出仓库。

    塞巴斯蒂安快步迎上前来,在满身石灰粉末、甚至连睫毛上都沾着灰的我面前停下。

    他那张训练有素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惊诧,只是向我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汇报道:

    “先生,庄园里来了两位贵客,门内塞斯夫人携其女卡塔琳娜小姐,前来拜访您。”

    “何塞主管已经在主楼的会客厅里接待她们了,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

    门内塞斯夫人……还有卡塔琳娜?

    我的大脑开始疯狂地在原主那残破零碎的记忆库里,搜寻关于这两个名字的片段。

    很快,几帧模糊的画面走马灯似地浮现出来:

    一个面容和蔼的贵妇人,总是笑眯眯地给小时候的原主塞些昂贵的东方蜜饯。

    以及一个总是穿着深色长裙、对同龄男孩的搭讪视若无睹,只顾着钻在蒂亚戈书房里翻书的黑发小女孩。

    门内塞斯夫人——莱昂诺尔·德·门内塞斯,蒂亚戈大使的结发妻子,也是我那位早逝母亲生前最要好的手帕交。

    当年科雷亚家族显赫时,两家几乎亲如一家。

    只是后来我那便宜父亲死讯传来,家族背上了天文数字的巨债,而当时蒂亚戈老头又远在奥斯曼帝国,为了不牵连对方,两家才渐渐断了明面上的走动。

    此时母女俩突然联袂到访,根本不用猜,八成是为了打听蒂亚戈大使的下落!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不由得微微一沉。

    蒂亚戈孤身前往红海与印度洋前线执行绝密任务,这在当下的里斯本宫廷里是绝对的核心机密,更是九死一生的凶险死局。

    对于这对失去顶梁柱庇护的母女来说,这件事,她们知道得越少,命就越长。

    无知,才是保全她们最好的铠甲。

    “得想套说辞,把这事儿天衣无缝地糊弄过去。”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应对的托词,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转头对约翰低声吩咐:

    “按我刚才说的,把配方锁死在脑子里,马厩的原材料先悄悄囤起来,我先去见客。”

    “是,老爷!”约翰死死攥着铁锤,面色庄重得犹如在守护圣物。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主楼洗漱,洗掉了一身的石灰味和泥尘。

    换上了一件干净却不过分隆重的深色亚麻衬衫与修身外套。

    我收敛起在仓库里的野心与锋芒,以一种“晚辈”的亲和姿态,缓步朝着一楼的会客厅走去。

    尚未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一阵带着岁月温情细腻的交谈声,便隔着门缝轻柔地飘进了走廊。

    “……噢,何塞,瞧瞧我们现在的样子。连你的头发都彻底全白了,我眼角的皱纹也是用再名贵的香粉都填不平了。”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慈祥与感伤,显然是那位莱昂诺尔夫人。

    “夫人,岁月不饶人,这都是上帝的安排。”

    何塞管家那平日里刻板严厉的声音,此时竟然透着少有的温情与熟络,

    “但在老奴眼里,您依旧如同当年那般高贵优雅,老奴还记得,您和当年的特蕾莎主母一起在玫瑰园里散步时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

    “特蕾莎是个苦命的女人啊!一转眼,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听到这里,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适时地抬手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客位上,正坐着两位穿着考究的贵族女性。

    左侧的门内塞斯夫人——莱昂诺尔·德·门内塞斯,正如记忆中那般,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具亲和力的老派贵族母亲气质。

    她穿着一身保守的暗紫色丝绸长裙,面容慈祥而温婉,让人如沐春风。

    而坐在她身侧的,正是蒂亚戈老头的独女,卡塔琳娜·德·门内塞斯。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利落、毫无繁复蕾丝与夸张裙撑的深黑色丝绒长裙。

    一头乌黑的发丝温顺地挽在脑后,衬托出她典型的伊比利亚美人的白皙面庞。

    然而,当我的目光与她对视的刹那,我的心头却猛地一凛。

    在那双漆黑如夜空般的深邃眼眸里,没有半点闺阁千金该有的娇怯与天真。

    那里蛰伏着的,是一种经过无数风浪洗礼、远超同龄人的恐怖“静气”。

    那是一双能直接把人看穿的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藏在天鹅绒剑鞘里的刺剑。

    “噢!费雷德!我的孩子!”

    一看到我进门,门内塞斯夫人立刻激动地站起身。

    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温暖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快让阿姨好好看看……黑了,也瘦了,在地中海遭了那么大的罪,能平安回来就好,感谢上帝!”

    “莱昂诺尔阿姨,好久不见。让您担心了。”

    我顺从地向这位母亲生前的至交行了一个晚辈的贴面礼,语气真挚而温和。

    “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你母亲走的早,你父亲又……当时蒂亚戈那个死老头子远在伊斯坦布尔,宫廷里那些贪婪的饿狼又盯得紧,我们门内塞斯家虽然有心,却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债主……”

    莱昂诺尔夫人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莱昂诺尔阿姨,千万别这么说,当年的局势我心里清楚,门内塞斯家族的难处我都懂,泥沙俱下,谁也护不住谁,我不怪任何人。”

    我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客气且得体地宽慰着。

    听到我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莱昂诺尔夫人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极大地抚平了这位贵妇人内心的歉疚。

    “几个月前,当听说你奇迹般地填平了科雷亚家族那笔压死人的巨债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如今,你甚至从国王陛下那里拿到了维梅拉庄园作为封地……”

    莱昂诺尔夫人欣慰地连连拍打着我的手背,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激动,

    “好孩子,干得真好!特蕾莎如果在天堂看到你如今重振了家族的荣耀,变成了一个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一定会为你感到无比骄傲的!”

    在一阵充满长辈关怀的叙旧寒暄后,侍女送上了热气腾腾的咖啡。

    莱昂诺尔夫人坐回原位,聊着聊着,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今天拜访的真正目的。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期盼:

    “费雷德,阿姨今天带卡塔琳娜来,其实……也是有一桩私事想问你。”

    “你这次作为副使去伊斯坦布尔,在奥斯曼的宫廷里,可见到了蒂亚戈?”

    “那死老头子在信里什么都不肯说,他的痛风最近有没有再犯?为什么这次副使都回来了,他这个正使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面对老夫人那充满关切与担忧的目光,我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迅速堆起了一抹无懈可击的、外交官式的标准微笑,温和地开口搪塞道:

    “莱昂诺尔阿姨,您放一百个心。蒂亚戈叔叔在伊斯坦布尔好得很,苏莱曼大帝对他的外交手腕很赏识,至于这次为什么没有随我一同返回……”

    “那是因为东地中海还有一些棘手的通商条约细节,需要大使阁下亲自留下来督办。这不过是常规的国事延宕罢了,等条约的尾巴一收完,他自然就会扬帆回国,跟您团聚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语气中那种云淡风轻的松弛感,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莱昂诺尔夫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然而。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我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喝着咖啡、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卡塔琳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杯。

    “叮。”

    杯底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因谎言而显得安宁温馨的会客厅里,这声轻响,宛如利刃出鞘,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