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23章 基石
在送别了门内塞斯母女之后，我收拢心神，从露台返回书房，在书房里坐了一会。
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高背椅中，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反复咀嚼卡塔琳娜留下的那些话。
这个隐藏在深闺里的女人，简直是一头嗅觉敏锐的怪物。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确实陷入了思维盲区，忽略了一个极不合理的底层逻辑：
门德斯家族不过是区区一个靠放高利贷发家的犹太财阀，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对一个曾立下赫赫战功的葡萄牙百年名门下死手？
更诡异的是，科雷亚家族大厦将倾时，全里斯本的贵族阶层竟然集体默不作声。
经过卡塔琳娜这番犹如利刃般的善意“提醒”，我终于看清了水面下的暗礁——
门德斯不过是被人牵在手里的一条恶犬。
整件事情的背后，必定有一只更为庞大、且处于权力核心的黑手，正试图将整个科雷亚家族连根拔起！
那究竟是谁想对科雷亚家不利？
科雷亚家族对谁产生了威胁？又或者是动了谁的奶酪？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里，是否还遗漏了某些致命的内情？
无数猜想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却始终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情报的缺失让这盘棋局处处是迷雾，我能看到零散的棋子，却看不清它们之间的连线。
“看来，等闲下来必须找安杰洛好好聊聊了。”我在心里暗自盘算。
希望那位拥有“人形政治雷达”之称的大师，能帮我彻底拨开里斯本宫廷的迷雾。
但暂时想不通的事情，硬想只会内耗。
我从来不是那种坐在椅子上等答案自己送上门的人——手里能推进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停。
我睁开双眼，敛去眼底的阴霾，站起身大步朝庄园后方的仓库走去。
…………
推开厚重木门的瞬间，一股石灰粉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约翰正蹲在地上。
他满头满脸都是灰白色的粉末，汗水在脸颊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活像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落魄磨坊工。
他面前摆着三个一尺见方的小木框，手里攥着一把铁铲，正小心翼翼地往木框里浇筑搅拌好的泥浆。
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神情却无比虔诚专注，像极了一个刚学写字的孩童在描摹先生留下的字帖。
听到木门转动的轴承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我后，立刻手忙脚乱地丢下铁铲，站起身在沾满泥浆的裤腿上胡乱擦了擦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您来了！我……我是想趁您不在，自己用碎料练练手，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十七号’的稠度给吃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又藏着几分急于表现的忐忑。
“做得不错。”
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他那三个木框里的泥浆。
搅拌的均匀度还算过关，水灰比也大致控制在合理的黏稠范围内。
作为独立操作的第一次尝试，这已经算是合格的次品了。
“继续练。多做几批试验块出来，等干透了用锤子测试。必须要练到肌肉记忆，把加水的手感彻底吃进骨头里。”
约翰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被肯定后的亮光。
我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仓库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原材料——石灰块、火山灰、碎石子、细沙。
“约翰，这些材料目前在市场上的底价是多少？”
约翰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胸口的灰尘，如数家珍地报出账目：
“老爷，碎石子最不值钱，去城外的采石场拉，一大车也就几个铜子的事。”
“细沙咱们特茹河周边多得是，找那些淘沙工直接买，一麻袋顶多3-4个铜币。”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那堆尚未熟化的生石灰块：
“里斯本周边都是石灰岩山头，山下大把的石灰窑。但因为要经过煅烧，这东西贵就贵在那道煅烧工序上，一袋处理好的生石灰大概需要3个银币。”
“最贵的是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装火山灰的麻袋，
“火山灰里斯本根本没有，全得靠商船从那不勒斯和亚速尔群岛运过来，市场上的价格一袋要7个银币。”
他搓了搓满是灰尘的手，极其笃定地补充道：
“按照您给的那个十七号配方比例，这些材料各消耗一袋，大概能产出2-3袋左右的成品‘水泥粉’。”
我微微颔首，脑海中那台隐形的计算器已经飞快地拨动起来。
在这个时代，碎石子和细沙的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的成本大头是生石灰和火山灰。加上一些运输损耗和人工成本……
粗略算下来，一批料的总成本大概在1.6金币左右，就能倒腾出至少两袋成品“水泥”。
摊到每袋成品上，不过0.8金币。
而这东西值多少钱？
在这个只能用巨石和黏土缓慢堆砌城堡的十六世纪，一种只需加水搅拌浇筑、三天初凝、一个月后硬度堪比天然岩石，且极度耐海水侵蚀的建筑神物……在当下的整个欧洲市场上是绝对的空白！
没有竞争对手，没有替代品，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底层化学逻辑！
一旦这种名为“水泥”的基建神物真正推向大航海时代的市场，无论是修建吞吐巨舰的深水港、铺设全天候商路，还是构筑能够抵御重型前膛炮的堡垒……它都将是各国君王和顶级财阀抢破头、有价无市的终极战略物资！
一袋不卖他个10金币，都特么对不起我这跨越了几百年的知识产权！
10金币一袋，成本仅0.8金币，这是超过百分之一千的绝对暴利！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特么是在用印钞机直接在全欧洲抢钱！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当真正面对那些面临战火威胁、急需修建防御工事的国王和领主时，价格就算翻到20甚至30金币，他们也得咬着牙买。
因为除了科雷亚家族，他们别无分店！
当然，现在还远远不是把水泥推向市场的时候。
这张颠覆时代的底牌太大了，一旦亮出来，整个欧洲的饿狼都会将绿油油的目光死死盯住维梅拉庄园。
在我没有建立起足以自保的力量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牢牢捂住。
但是，秘密囤积，现在就要开始。
想通了这一节，我转头对约翰下达命令：
“听好了，约翰！这种水泥粉的生产数量不设上限！农庄里的劳力随你调配，能生产多少就给我生产多少！”
“马厩建设该用多少用多少，剩下的全部密封储存，往仓库里囤，把这座仓库塞满！”
“买材料的钱不够了，直接去主楼找何塞支取，不需要向我请示！”
约翰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巨额的资金调度权、超越阶级的信任，将这个底层老农的忠诚度瞬间砸到了溢出。
他重重地一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攥成拳头：
“老爷您放心！我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这事办好！生石灰的采购渠道我已经摸熟了，火山灰那边我也认识了一个亚速尔来的船商，量大的话还能谈个折扣价。”
“很好！”
我用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神色一肃，继续交代最致命的储存细节：
“还有一点，必须刻进脑子里——这东西极度怕水！一旦受潮结块就彻底成废料了！以下几条规矩，你给我记死：”
“第一，离地防潮！所有水泥粉，必须用厚油布和干燥麻袋双层密封，地表必须用坚固的木板架高两尺，绝不允许直接接触地面！”
“第二，控温通风！仓库通风要看天气，晴天开窗透气，一旦下雨或者起雾，立刻将仓库门窗关严，你安排一个人日夜值守，专门盯着天气变化。”
“第三，木炭吸湿！去市场买些最便宜的黑木炭，仓库四个角各放一筐。木炭吸湿气，每隔十天拿出去暴晒，干透了再换回来。”
“第四，标注记录！每一批入库的水泥在袋子上标注生产日期。先产的先用，后产的后用。一旦开封发现有结块，整袋混入碎土深埋，不许留任何痕迹，更不许心疼。”
约翰听得极为认真，嘴唇微微翕动，把每一条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随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庄重语气复述道：
“离地架高、油布密封、看天通风、木炭吸潮、标注日期、先进先出……”
说到这里，约翰的面色突然一僵，露出了一抹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老爷……其他的都好办，我亲自盯着。但是……整个农庄上下都是种地的粗人，大伙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这个标注数字和日期……”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在这个文盲率高达九成的十六世纪欧洲，除了贵族、教士和少数商人，普通的农民几乎全是不识字的“睁眼瞎”。
让一个农地管事去记数字和日期，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是我疏忽了！”
我收住笑声，转头对老约翰吩咐道：
“去，到主楼那边把莉亚给我叫过来。”
“是，老爷，我这就去！”
约翰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声应下，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库房。
没过多会儿，一阵轻快、富有活力的脚步声在库房外响起。
莉亚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女，我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我在里斯本那个仆人市场上，用7个铜子领回来的一只楚楚可怜的小鹿。
那时的她瘦骨嶙峋，眼神里全是受惊小兽般的绝望与惶恐。
而如今，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与历练，小丫头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属于少女的精干与灵动。
“先生，您找我？”
莉亚快步走到我身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莉亚，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我温和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手里负责的所有杂务全部放下，我会让何塞安排其他人接替你。”
我转过身，指着周围那些灰色粉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只需要专注一件事——帮我把每次生产出来的这种灰色粉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账册上！”
“什么时候入库、生产了多少袋、损耗了多少，我都要最精确的数字！能做到吗？”
莉亚微微一愣，她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清亮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懵懂。
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恐怖价值。
“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水泥，是一种足以跨越时代的新式建筑材料。”
我随手抓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只要掺上水和沙石，干了之后就会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这对我下一步的计划，至关重要！”
一听到“至关重要”四个字，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燃起了两团小小的火簇。
她根本不需要去理解这些灰不溜秋的粉末到底蕴含着怎样的魔法，为什么重要。
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信仰就是我。
她只知道，这东西对我很重要，那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先生！”
少女挺直了胸膛，语气里满是坚定与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一定帮您记录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算错一个数字，更不会漏掉一笔！”
“好，有你在，我放心。”
我赞许地笑了笑，顺手拍了拍她单薄却坚韧的肩膀。
感受到我掌心传来的温度，小丫头的脸颊迅速飞起了一抹极度羞涩的红晕。
她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半步，却又满心欢喜地低下了头，嘴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
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高背椅中，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反复咀嚼卡塔琳娜留下的那些话。
这个隐藏在深闺里的女人，简直是一头嗅觉敏锐的怪物。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确实陷入了思维盲区，忽略了一个极不合理的底层逻辑：
门德斯家族不过是区区一个靠放高利贷发家的犹太财阀，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对一个曾立下赫赫战功的葡萄牙百年名门下死手？
更诡异的是，科雷亚家族大厦将倾时，全里斯本的贵族阶层竟然集体默不作声。
经过卡塔琳娜这番犹如利刃般的善意“提醒”，我终于看清了水面下的暗礁——
门德斯不过是被人牵在手里的一条恶犬。
整件事情的背后，必定有一只更为庞大、且处于权力核心的黑手，正试图将整个科雷亚家族连根拔起！
那究竟是谁想对科雷亚家不利？
科雷亚家族对谁产生了威胁？又或者是动了谁的奶酪？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里，是否还遗漏了某些致命的内情？
无数猜想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却始终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情报的缺失让这盘棋局处处是迷雾，我能看到零散的棋子，却看不清它们之间的连线。
“看来，等闲下来必须找安杰洛好好聊聊了。”我在心里暗自盘算。
希望那位拥有“人形政治雷达”之称的大师，能帮我彻底拨开里斯本宫廷的迷雾。
但暂时想不通的事情，硬想只会内耗。
我从来不是那种坐在椅子上等答案自己送上门的人——手里能推进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停。
我睁开双眼，敛去眼底的阴霾，站起身大步朝庄园后方的仓库走去。
…………
推开厚重木门的瞬间，一股石灰粉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仓库中央，约翰正蹲在地上。
他满头满脸都是灰白色的粉末，汗水在脸颊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活像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落魄磨坊工。
他面前摆着三个一尺见方的小木框，手里攥着一把铁铲，正小心翼翼地往木框里浇筑搅拌好的泥浆。
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神情却无比虔诚专注，像极了一个刚学写字的孩童在描摹先生留下的字帖。
听到木门转动的轴承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我后，立刻手忙脚乱地丢下铁铲，站起身在沾满泥浆的裤腿上胡乱擦了擦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您来了！我……我是想趁您不在，自己用碎料练练手，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十七号’的稠度给吃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又藏着几分急于表现的忐忑。
“做得不错。”
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他那三个木框里的泥浆。
搅拌的均匀度还算过关，水灰比也大致控制在合理的黏稠范围内。
作为独立操作的第一次尝试，这已经算是合格的次品了。
“继续练。多做几批试验块出来，等干透了用锤子测试。必须要练到肌肉记忆，把加水的手感彻底吃进骨头里。”
约翰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被肯定后的亮光。
我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仓库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原材料——石灰块、火山灰、碎石子、细沙。
“约翰，这些材料目前在市场上的底价是多少？”
约翰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胸口的灰尘，如数家珍地报出账目：
“老爷，碎石子最不值钱，去城外的采石场拉，一大车也就几个铜子的事。”
“细沙咱们特茹河周边多得是，找那些淘沙工直接买，一麻袋顶多3-4个铜币。”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那堆尚未熟化的生石灰块：
“里斯本周边都是石灰岩山头，山下大把的石灰窑。但因为要经过煅烧，这东西贵就贵在那道煅烧工序上，一袋处理好的生石灰大概需要3个银币。”
“最贵的是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装火山灰的麻袋，
“火山灰里斯本根本没有，全得靠商船从那不勒斯和亚速尔群岛运过来，市场上的价格一袋要7个银币。”
他搓了搓满是灰尘的手，极其笃定地补充道：
“按照您给的那个十七号配方比例，这些材料各消耗一袋，大概能产出2-3袋左右的成品‘水泥粉’。”
我微微颔首，脑海中那台隐形的计算器已经飞快地拨动起来。
在这个时代，碎石子和细沙的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的成本大头是生石灰和火山灰。加上一些运输损耗和人工成本……
粗略算下来，一批料的总成本大概在1.6金币左右，就能倒腾出至少两袋成品“水泥”。
摊到每袋成品上，不过0.8金币。
而这东西值多少钱？
在这个只能用巨石和黏土缓慢堆砌城堡的十六世纪，一种只需加水搅拌浇筑、三天初凝、一个月后硬度堪比天然岩石，且极度耐海水侵蚀的建筑神物……在当下的整个欧洲市场上是绝对的空白！
没有竞争对手，没有替代品，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底层化学逻辑！
一旦这种名为“水泥”的基建神物真正推向大航海时代的市场，无论是修建吞吐巨舰的深水港、铺设全天候商路，还是构筑能够抵御重型前膛炮的堡垒……它都将是各国君王和顶级财阀抢破头、有价无市的终极战略物资！
一袋不卖他个10金币，都特么对不起我这跨越了几百年的知识产权！
10金币一袋，成本仅0.8金币，这是超过百分之一千的绝对暴利！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特么是在用印钞机直接在全欧洲抢钱！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当真正面对那些面临战火威胁、急需修建防御工事的国王和领主时，价格就算翻到20甚至30金币，他们也得咬着牙买。
因为除了科雷亚家族，他们别无分店！
当然，现在还远远不是把水泥推向市场的时候。
这张颠覆时代的底牌太大了，一旦亮出来，整个欧洲的饿狼都会将绿油油的目光死死盯住维梅拉庄园。
在我没有建立起足以自保的力量之前，这个秘密必须牢牢捂住。
但是，秘密囤积，现在就要开始。
想通了这一节，我转头对约翰下达命令：
“听好了，约翰！这种水泥粉的生产数量不设上限！农庄里的劳力随你调配，能生产多少就给我生产多少！”
“马厩建设该用多少用多少，剩下的全部密封储存，往仓库里囤，把这座仓库塞满！”
“买材料的钱不够了，直接去主楼找何塞支取，不需要向我请示！”
约翰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巨额的资金调度权、超越阶级的信任，将这个底层老农的忠诚度瞬间砸到了溢出。
他重重地一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攥成拳头：
“老爷您放心！我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这事办好！生石灰的采购渠道我已经摸熟了，火山灰那边我也认识了一个亚速尔来的船商，量大的话还能谈个折扣价。”
“很好！”
我用力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神色一肃，继续交代最致命的储存细节：
“还有一点，必须刻进脑子里——这东西极度怕水！一旦受潮结块就彻底成废料了！以下几条规矩，你给我记死：”
“第一，离地防潮！所有水泥粉，必须用厚油布和干燥麻袋双层密封，地表必须用坚固的木板架高两尺，绝不允许直接接触地面！”
“第二，控温通风！仓库通风要看天气，晴天开窗透气，一旦下雨或者起雾，立刻将仓库门窗关严，你安排一个人日夜值守，专门盯着天气变化。”
“第三，木炭吸湿！去市场买些最便宜的黑木炭，仓库四个角各放一筐。木炭吸湿气，每隔十天拿出去暴晒，干透了再换回来。”
“第四，标注记录！每一批入库的水泥在袋子上标注生产日期。先产的先用，后产的后用。一旦开封发现有结块，整袋混入碎土深埋，不许留任何痕迹，更不许心疼。”
约翰听得极为认真，嘴唇微微翕动，把每一条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随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庄重语气复述道：
“离地架高、油布密封、看天通风、木炭吸潮、标注日期、先进先出……”
说到这里，约翰的面色突然一僵，露出了一抹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老爷……其他的都好办，我亲自盯着。但是……整个农庄上下都是种地的粗人，大伙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这个标注数字和日期……”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在这个文盲率高达九成的十六世纪欧洲，除了贵族、教士和少数商人，普通的农民几乎全是不识字的“睁眼瞎”。
让一个农地管事去记数字和日期，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是我疏忽了！”
我收住笑声，转头对老约翰吩咐道：
“去，到主楼那边把莉亚给我叫过来。”
“是，老爷，我这就去！”
约翰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声应下，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库房。
没过多会儿，一阵轻快、富有活力的脚步声在库房外响起。
莉亚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女，我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我在里斯本那个仆人市场上，用7个铜子领回来的一只楚楚可怜的小鹿。
那时的她瘦骨嶙峋，眼神里全是受惊小兽般的绝望与惶恐。
而如今，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与历练，小丫头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属于少女的精干与灵动。
“先生，您找我？”
莉亚快步走到我身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莉亚，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我温和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手里负责的所有杂务全部放下，我会让何塞安排其他人接替你。”
我转过身，指着周围那些灰色粉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只需要专注一件事——帮我把每次生产出来的这种灰色粉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账册上！”
“什么时候入库、生产了多少袋、损耗了多少，我都要最精确的数字！能做到吗？”
莉亚微微一愣，她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清亮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懵懂。
她显然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恐怖价值。
“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水泥，是一种足以跨越时代的新式建筑材料。”
我随手抓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只要掺上水和沙石，干了之后就会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这对我下一步的计划，至关重要！”
一听到“至关重要”四个字，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燃起了两团小小的火簇。
她根本不需要去理解这些灰不溜秋的粉末到底蕴含着怎样的魔法，为什么重要。
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信仰就是我。
她只知道，这东西对我很重要，那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先生！”
少女挺直了胸膛，语气里满是坚定与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一定帮您记录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算错一个数字，更不会漏掉一笔！”
“好，有你在，我放心。”
我赞许地笑了笑，顺手拍了拍她单薄却坚韧的肩膀。
感受到我掌心传来的温度，小丫头的脸颊迅速飞起了一抹极度羞涩的红晕。
她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半步，却又满心欢喜地低下了头，嘴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