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33章 北海航线（下）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的学者汉斯突然开了口。
他挥了挥手上的石楠木烟斗，指着海图上的英格兰区域：
“船长，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断，您的航向统筹堪称完美，但您似乎偏离了战略目标。”
“根据我们解读出的古籍线索，北海‘霸者之证’的关键线索，极有可能藏在伦敦郊外的遗迹里。既然我们已经横穿了英吉利海峡，为什么不在中途靠岸……”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汉斯先生，‘霸者之证’确实是我们北海之行的终极目标之一，但这一趟，我们头顶上没有王室的催命符，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期限。”
“古迹和线索就在那里，再放几百年它们也不会长腿跑掉。但找人，我们等不起。”
我伸出手指，在代表安特卫普和汉堡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斩钉截铁地宣告：
“我们这趟北海远征的第一序列任务，是一路跟着线索去帮弗利奥找孙女！等到这件事圆满解决，我们再掉头去伦敦，去把‘霸者之证’挖出来！”
汉斯微微一愣。
这位充满理性的日耳曼学者低头思索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眼眶泛红的老弗利奥，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因为我的这句话，眼神变得犹如饿狼般死心塌地的水手们。
他微微欠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您说得对，船长。比起冰冷的死物，人，才是这艘船最坚不可摧的龙骨，我完全认同您的方案。”
航线与战略已定，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远征的铁血与狂热。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动声响起。
一直坐在角落里把玩着一枚银币的安杰洛，突然伸手凌空接住了那枚翻滚的银币。
他收起了往日那副慵懒的神色，站直了身体。
手指点在英吉利海峡和北海的交界处，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透出令人发寒的凛冽：
“船长，航线既然定了，作为您的首席副官，我必须从政治局势的角度，向您提出两点致命的预警。”
安杰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冷酷：
“第一，目前的英格兰正处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上，英王亨利八世为了迎娶安妮·博林，正在酝酿与罗马教廷彻底决裂，整个英吉利海峡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宗教战争前兆！”
“英格兰的皇家海军和那些戴着合法面具的私掠海盗，现在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一艘挂着天主教国家（葡萄牙）旗帜的落单商船一旦进入他们的视线，绝对会被当成教廷的间谍，引得他们像狂鲨一样群起而攻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给出了应对策略：
“去安特卫普还好说，那是查理五世的地盘，我们有葡萄牙官方商站的庇护。”
“但只要驶入中立或敌对海域……我强烈建议，底舱里必须提前准备好几套伪装——英格兰的白底红十字旗、法兰西的金百合花旗，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家族的黑鹰旗！”
“我们要根据海面上遭遇的狗，随时换上不同主人的皮去打擦边球！绝不能因为一面破旗子，陷入被群殴的绞肉战！”
我眼神一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杰洛，你说的很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旗帜伪装的事，交给你全权督办。”
“如您所愿。”
安杰洛微微颔首，应下此事。
随即，手指随即指向了北方的汉堡。
“第二点，是关于汉堡。”
安杰洛的手指重重戳在汉堡的位置上，
“目前汉堡是‘汉萨同盟’的绝对核心大本营，那群日耳曼人把整个波罗的海和北海视为自己的私人金库。”
“他们极其排外，对我们这些企图染指南北贸易的南欧商人，恨不得扒皮抽筋。”
“所以，我建议‘猎鹰号’进入汉堡时，货舱里最好不要装载任何成规模的交易货物！”
“如果被他们闻到‘猎鹰号’是来抢生意的，汉萨同盟甚至不需要动用正规舰队，他们只需煽动码头工会和当地的流氓雇佣兵，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对我们进行一场毫无底线的‘合法抢劫’！”
“安杰洛说得太他妈对了！”
一旁的贡萨洛深有感触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冷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那帮北方杂碎的心，比比斯开湾的海水还要黑！”
“我年轻时跟着老船长去过一次北海，那边码头上的吸血鬼，贪婪程度绝对超乎您的想象！”
贡萨洛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按照‘猎鹰号’这种中型船的吃水标准，泊位费4个金币，管理费2个金币，加上乱七八糟的引水员、系缆工杂费再来2金币。”
“如果你们以为掏了这8个金币就能安稳下锚，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帮杂种最喜欢看人下菜碟！一旦发现我们是脸生的外乡人，绝对会变着花样地增加什么‘武装查验金’、‘港口防务赞助费’之类的狗屁名目。”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极其凝重：
“船长，这笔用来喂狗的‘打点费’预算，咱们出海前至少得备出平常的三倍！毕竟那边是人家的主场，真要到了拔刀子硬干的地步，咱们吃亏。”
听完安杰洛和贡萨洛这堪称完美的“避坑指南”，我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旁的每一张脸。
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让我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我纵横七海、掀翻大航海时代的顶级天团！
从英吉利海峡的宗教政治雷区，到汉萨同盟的贸易壁垒潜规则，再到最底层码头的敲诈勒索备用金……方方面面、上中下三路，全都被这个团队像剥洋葱一样，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如果单靠我一个人，哪怕我有满脑子的通关攻略，也绝对算不到这么细节。
这群在十六世纪的血海里滚出来的精英，用他们拿命换来的经验，硬生生地把我那份悬在半空的“神级战略”，填补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执行手册！
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
前世的那位伟人说得太对了：关起门来想点子是行不通的，还是要群策群力！
只有把这群人才牢牢捆在同一张图纸上，我才能真正把这艘船，开到世界的尽头。
喧闹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安静的会议室里，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弗利奥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这位在地中海的刀光剑影和惊涛骇浪里连眉头都没皱过的铁血老海狼，此刻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直指汉堡的航线，那双浑浊的老眼，彻底红透了。
他太清楚，这条惊世骇俗的航线，这满桌子精密到极致的算计，藏着多么沉重的情义。
这一切最初也是最大的动力，仅仅是为了履行这个年轻船长在热那亚酒馆里，对他许下的那个找回孙女的承诺。
弗利奥缓慢地摘下头顶那顶破旧的毡帽，用力按在心脏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深深地弯了下去。
“船长，诸位……”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重量：
“为了帮老头子我找回孙女，你们把命都押上了……从今往后，我弗利奥·埃涅科的这条命，就全交到你们手里了。”
“行了老伙计！别特么像个受了委屈的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贡萨洛一把搂住老弗利奥的肩膀，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他猛地一巴掌拍自己那犹如铁塔般的胸脯：
“船长既然发了话，咱们这帮兄弟就一定把你的宝贝孙女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哪怕是把北海的海底给犁平了，也要把人翻出来！”
“对！掀翻北海！”
若昂、鲁伊等年轻骨干也纷纷振臂怒吼。
一股独属于海上男儿的铁血荷尔蒙，在这间封闭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将所有人的士气瞬间推向了沸腾的顶点。
我看着这群被彻底点燃了血性的虎狼之师，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军心，已成！
我霍然转头，目光锁定杰拿斯和铁礼列：
“‘猎鹰号’最后的动态测试，还需要多久？”
杰拿斯推了推眼镜，严谨地汇报道：
“出海前我们需要做最后一次帆索拉力测试和底舱配重的微调，最多还需要两天时间！”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后勤账本。
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中数出30枚金光闪闪的金币，递到贡萨洛的手上。
“贡萨洛！去里斯本的市场上，给我买齐全船二十五个人，第一段航程六天的补给！按每人每天两银币的最高标准给我买！”
“我要水手们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酒，把体能储备到极限去迎接大西洋的风暴！”
“遵命！船长！”
贡萨洛稳稳地接过金币，犹如一头领命的猛兽般大声应喝。
我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以绝对的统帅姿态，下达了这趟北海远征的最后一道铁令：
“从现在起，所有人留在庄园待命！擦亮你们的刀，养足你们的精神！”
“两天后——”
“猎鹰号，扬帆启航！”
…………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走廊里略带凉意的穿堂风顺势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因激烈讨论而积攒的闷热。
我刚迈出会议室，就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安静地守在门外。
见到我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船长，有位自称是‘印度之家’的官员找您，人已经被何塞管家安排在会客厅等候了。”
“印度之家？”
听到这个名字，我满脸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印度之家”找我干什么？
身后原本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船员们，动作也齐刷刷地顿住了。
贡萨洛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水手刀，粗着嗓子低骂了一声：
“该死！这帮穿制服的吸血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我们要出海的节骨眼上？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扣我们的船？”
杰拿斯和铁礼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也透出了明显的焦虑，显然是在担心好不容易敲定的北海计划被迫流产。
老弗利奥也紧紧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还没等我细想，跟在我身后的副官安杰洛也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因为即将出海而兴奋的眼神迅速冷却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在短暂而深沉的思索后，安杰洛给出了他极具政治嗅觉的分析：
“船长，我估计大概率是路易斯亲王的意思。”
安杰洛压低了声音，条理清晰地推断道，
“亲王殿下找您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派人来查验和询问您之前承诺的新式火器开发进度！要么……就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强行派给您去做。”
听到安杰洛的分析，走廊上的气氛不由得微微一凝。
毕竟在“猎鹰号”即将扬帆起航的最后关头，任何来自王室的突发干预，都有可能彻底打乱我们的北海计划。
我沉吟了两秒，随即舒展开了眉头，发出一声轻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随手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袖口，语气平静而从容，将众人的隐忧压了下去：
“不用在这里想破脑袋自己吓自己，宫廷里的弯弯绕绕，去聊聊就知道这位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我转头看向身后如临大敌的船员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们别管这些，照原计划行事！该去采买的去采买，该去检修的去检修。只要国王没有亲自下令把‘猎鹰号’烧了，我们两天后照样扬帆！”
听到我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船员们眼中的焦虑终于褪去，重新换上了坚定。
“安杰洛，你跟我去一趟会客厅。”
说罢，我转过身，带着安杰洛大步向着走廊尽头的会客厅走去。
他挥了挥手上的石楠木烟斗，指着海图上的英格兰区域：
“船长，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断，您的航向统筹堪称完美，但您似乎偏离了战略目标。”
“根据我们解读出的古籍线索，北海‘霸者之证’的关键线索，极有可能藏在伦敦郊外的遗迹里。既然我们已经横穿了英吉利海峡，为什么不在中途靠岸……”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汉斯先生，‘霸者之证’确实是我们北海之行的终极目标之一，但这一趟，我们头顶上没有王室的催命符，也没有迫在眉睫的期限。”
“古迹和线索就在那里，再放几百年它们也不会长腿跑掉。但找人，我们等不起。”
我伸出手指，在代表安特卫普和汉堡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斩钉截铁地宣告：
“我们这趟北海远征的第一序列任务，是一路跟着线索去帮弗利奥找孙女！等到这件事圆满解决，我们再掉头去伦敦，去把‘霸者之证’挖出来！”
汉斯微微一愣。
这位充满理性的日耳曼学者低头思索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眼眶泛红的老弗利奥，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因为我的这句话，眼神变得犹如饿狼般死心塌地的水手们。
他微微欠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您说得对，船长。比起冰冷的死物，人，才是这艘船最坚不可摧的龙骨，我完全认同您的方案。”
航线与战略已定，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远征的铁血与狂热。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动声响起。
一直坐在角落里把玩着一枚银币的安杰洛，突然伸手凌空接住了那枚翻滚的银币。
他收起了往日那副慵懒的神色，站直了身体。
手指点在英吉利海峡和北海的交界处，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透出令人发寒的凛冽：
“船长，航线既然定了，作为您的首席副官，我必须从政治局势的角度，向您提出两点致命的预警。”
安杰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冷酷：
“第一，目前的英格兰正处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上，英王亨利八世为了迎娶安妮·博林，正在酝酿与罗马教廷彻底决裂，整个英吉利海峡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宗教战争前兆！”
“英格兰的皇家海军和那些戴着合法面具的私掠海盗，现在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一艘挂着天主教国家（葡萄牙）旗帜的落单商船一旦进入他们的视线，绝对会被当成教廷的间谍，引得他们像狂鲨一样群起而攻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给出了应对策略：
“去安特卫普还好说，那是查理五世的地盘，我们有葡萄牙官方商站的庇护。”
“但只要驶入中立或敌对海域……我强烈建议，底舱里必须提前准备好几套伪装——英格兰的白底红十字旗、法兰西的金百合花旗，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哈布斯堡家族的黑鹰旗！”
“我们要根据海面上遭遇的狗，随时换上不同主人的皮去打擦边球！绝不能因为一面破旗子，陷入被群殴的绞肉战！”
我眼神一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杰洛，你说的很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旗帜伪装的事，交给你全权督办。”
“如您所愿。”
安杰洛微微颔首，应下此事。
随即，手指随即指向了北方的汉堡。
“第二点，是关于汉堡。”
安杰洛的手指重重戳在汉堡的位置上，
“目前汉堡是‘汉萨同盟’的绝对核心大本营，那群日耳曼人把整个波罗的海和北海视为自己的私人金库。”
“他们极其排外，对我们这些企图染指南北贸易的南欧商人，恨不得扒皮抽筋。”
“所以，我建议‘猎鹰号’进入汉堡时，货舱里最好不要装载任何成规模的交易货物！”
“如果被他们闻到‘猎鹰号’是来抢生意的，汉萨同盟甚至不需要动用正规舰队，他们只需煽动码头工会和当地的流氓雇佣兵，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对我们进行一场毫无底线的‘合法抢劫’！”
“安杰洛说得太他妈对了！”
一旁的贡萨洛深有感触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冷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那帮北方杂碎的心，比比斯开湾的海水还要黑！”
“我年轻时跟着老船长去过一次北海，那边码头上的吸血鬼，贪婪程度绝对超乎您的想象！”
贡萨洛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按照‘猎鹰号’这种中型船的吃水标准，泊位费4个金币，管理费2个金币，加上乱七八糟的引水员、系缆工杂费再来2金币。”
“如果你们以为掏了这8个金币就能安稳下锚，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帮杂种最喜欢看人下菜碟！一旦发现我们是脸生的外乡人，绝对会变着花样地增加什么‘武装查验金’、‘港口防务赞助费’之类的狗屁名目。”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极其凝重：
“船长，这笔用来喂狗的‘打点费’预算，咱们出海前至少得备出平常的三倍！毕竟那边是人家的主场，真要到了拔刀子硬干的地步，咱们吃亏。”
听完安杰洛和贡萨洛这堪称完美的“避坑指南”，我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旁的每一张脸。
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感，让我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我纵横七海、掀翻大航海时代的顶级天团！
从英吉利海峡的宗教政治雷区，到汉萨同盟的贸易壁垒潜规则，再到最底层码头的敲诈勒索备用金……方方面面、上中下三路，全都被这个团队像剥洋葱一样，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如果单靠我一个人，哪怕我有满脑子的通关攻略，也绝对算不到这么细节。
这群在十六世纪的血海里滚出来的精英，用他们拿命换来的经验，硬生生地把我那份悬在半空的“神级战略”，填补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执行手册！
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
前世的那位伟人说得太对了：关起门来想点子是行不通的，还是要群策群力！
只有把这群人才牢牢捆在同一张图纸上，我才能真正把这艘船，开到世界的尽头。
喧闹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安静的会议室里，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弗利奥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这位在地中海的刀光剑影和惊涛骇浪里连眉头都没皱过的铁血老海狼，此刻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直指汉堡的航线，那双浑浊的老眼，彻底红透了。
他太清楚，这条惊世骇俗的航线，这满桌子精密到极致的算计，藏着多么沉重的情义。
这一切最初也是最大的动力，仅仅是为了履行这个年轻船长在热那亚酒馆里，对他许下的那个找回孙女的承诺。
弗利奥缓慢地摘下头顶那顶破旧的毡帽，用力按在心脏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深深地弯了下去。
“船长，诸位……”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重量：
“为了帮老头子我找回孙女，你们把命都押上了……从今往后，我弗利奥·埃涅科的这条命，就全交到你们手里了。”
“行了老伙计！别特么像个受了委屈的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贡萨洛一把搂住老弗利奥的肩膀，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他猛地一巴掌拍自己那犹如铁塔般的胸脯：
“船长既然发了话，咱们这帮兄弟就一定把你的宝贝孙女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哪怕是把北海的海底给犁平了，也要把人翻出来！”
“对！掀翻北海！”
若昂、鲁伊等年轻骨干也纷纷振臂怒吼。
一股独属于海上男儿的铁血荷尔蒙，在这间封闭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将所有人的士气瞬间推向了沸腾的顶点。
我看着这群被彻底点燃了血性的虎狼之师，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军心，已成！
我霍然转头，目光锁定杰拿斯和铁礼列：
“‘猎鹰号’最后的动态测试，还需要多久？”
杰拿斯推了推眼镜，严谨地汇报道：
“出海前我们需要做最后一次帆索拉力测试和底舱配重的微调，最多还需要两天时间！”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后勤账本。
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中数出30枚金光闪闪的金币，递到贡萨洛的手上。
“贡萨洛！去里斯本的市场上，给我买齐全船二十五个人，第一段航程六天的补给！按每人每天两银币的最高标准给我买！”
“我要水手们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酒，把体能储备到极限去迎接大西洋的风暴！”
“遵命！船长！”
贡萨洛稳稳地接过金币，犹如一头领命的猛兽般大声应喝。
我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以绝对的统帅姿态，下达了这趟北海远征的最后一道铁令：
“从现在起，所有人留在庄园待命！擦亮你们的刀，养足你们的精神！”
“两天后——”
“猎鹰号，扬帆启航！”
…………
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走廊里略带凉意的穿堂风顺势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因激烈讨论而积攒的闷热。
我刚迈出会议室，就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安静地守在门外。
见到我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船长，有位自称是‘印度之家’的官员找您，人已经被何塞管家安排在会客厅等候了。”
“印度之家？”
听到这个名字，我满脸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印度之家”找我干什么？
身后原本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船员们，动作也齐刷刷地顿住了。
贡萨洛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水手刀，粗着嗓子低骂了一声：
“该死！这帮穿制服的吸血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我们要出海的节骨眼上？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扣我们的船？”
杰拿斯和铁礼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也透出了明显的焦虑，显然是在担心好不容易敲定的北海计划被迫流产。
老弗利奥也紧紧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还没等我细想，跟在我身后的副官安杰洛也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因为即将出海而兴奋的眼神迅速冷却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在短暂而深沉的思索后，安杰洛给出了他极具政治嗅觉的分析：
“船长，我估计大概率是路易斯亲王的意思。”
安杰洛压低了声音，条理清晰地推断道，
“亲王殿下找您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派人来查验和询问您之前承诺的新式火器开发进度！要么……就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强行派给您去做。”
听到安杰洛的分析，走廊上的气氛不由得微微一凝。
毕竟在“猎鹰号”即将扬帆起航的最后关头，任何来自王室的突发干预，都有可能彻底打乱我们的北海计划。
我沉吟了两秒，随即舒展开了眉头，发出一声轻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随手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袖口，语气平静而从容，将众人的隐忧压了下去：
“不用在这里想破脑袋自己吓自己，宫廷里的弯弯绕绕，去聊聊就知道这位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我转头看向身后如临大敌的船员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们别管这些，照原计划行事！该去采买的去采买，该去检修的去检修。只要国王没有亲自下令把‘猎鹰号’烧了，我们两天后照样扬帆！”
听到我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船员们眼中的焦虑终于褪去，重新换上了坚定。
“安杰洛，你跟我去一趟会客厅。”
说罢，我转过身，带着安杰洛大步向着走廊尽头的会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