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51章 扬帆起航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特茹河畔的薄雾时，维梅拉庄园已经彻底苏醒。
我站在卧室那面光可鉴人的威尼斯水银镜前，将一身剪裁挺括的深色航海服穿戴整齐。
手指拂过腰间，那支保养得泛着金属光泽的簧轮枪，被我“咔哒”一声利落地推入牛皮枪套。
随后，披上那件抵御海风的翻领呢绒大衣。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冷峻如刀，已经彻底褪去了几个月前那种属于没落贵族的颓气，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踏入修罗场的枭雄之姿。
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长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足音。
我缓步出主楼，然而，迎面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我呼吸停滞的震撼画卷——
清晨微凉的晨风中，主楼前那片宽阔的碎石广场上，站满了人。
安杰洛、弗利奥、汉斯和阿尔加迪斯，都已经换上了崭新厚实的航海大衣，静静地站在台阶下。
两名希腊老兵与新招募的精干水手背着防水行囊，宛如即将出征的斯巴达勇士，肃立在晨雾中。
在他们身侧，管家何塞带着玛塔大婶、伊塞贝尔、莉亚，以及新招募来的仆人，整齐肃立。
而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广场外围那片沾满露水的草坪……
农庄管事老约翰，带着庄园里整整两百多号佃农、水手遗孀、老弱妇孺，破天荒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两百多号人，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前庭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
几百双眼睛，透着敬畏、感激与近乎朝圣般的期盼，静静地注视着我。
东方古语云“千金买马骨，国士以报之”，在这个命若草芥的时代，我给了他们尊严与庇护，他们便将科雷亚家族的旗帜视为唯一的信仰。
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王冠之重”。
古罗马的那位着名执政官在跨越卢比孔河前，面对的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目光。
老管家何塞眼眶微红，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少爷……”
他声音哽咽，像个送别远行游子的老父亲般絮叨着，
“一万金币今早已经由庄园里的巡逻队送到杰拿斯先生的手上了。这包裹里有您的正装、厚大衣，还有最软的亚麻睡衣……大海上风浪无情，您可千万、一定要保重啊！”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看着这位两鬓斑白、几乎将大半辈子心血都熬进科雷亚家族的老人，心中翻起一阵滚烫的情绪。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何塞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默默泛起一阵强烈的感动。
“放心吧，何塞。替我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
我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这位忠诚的老管家。
随后，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将那丝留恋死死掐断在风中。
“备车！出发，去造船厂！”
伴随着一声撕裂薄雾的马鞭脆响，车轮滚滚向前。
在庄园两百多口人静默的注视与胸前画十字的虔诚祈祷中，我们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领地。
…………
里斯本造船厂，三号干船坞。
里斯本造船厂的空气中，永远充斥着刺鼻的焦油味、生铁冷却时散发的白烟，以及干燥木屑混合而成的粗犷气味。
走下马车，当“猎鹰号”映入眼帘时，我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经过大修与舾装，它已彻底褪去了之前那温吞的伪装。
覆着黑橡木错层装甲的船身，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暗光，宛如一头蛰伏在深水区的漆黑利维坦，正等待着挣脱锁链。
我踩着跳板大步跨上甲板。
甲板已被水手们用粗砂擦洗得一尘不染，贡萨洛正像头老熊一样，带人做着升帆前最后的绳缆查验。
“船长！您来啦！”
贡萨洛这一嗓子宛如平地惊雷，整艘船的脊梁瞬间挺直。
听到动静，杰拿斯和铁礼列这对“造船双子星”满脸油污地从底舱里钻了出来。
铁礼列手里还拎着把巨大的修船铁锤，骄傲地拍打着坚不可摧的侧舷：
“船长，水线以下全部进行了重新加固！双层装甲抗击打能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成！现在就算北海海盗用老式实心弹正面啃我们一口，‘猎鹰号’连木屑都不会掉几块！”
“火炮呢？”
我大步流星走向侧舷。
杰拿斯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扯下了掩盖在侧舷炮门上的一块巨大防潮帆布。
“全部保养至巅峰状态！”
杰拿斯极其自信地拍着那冰冷的金属炮管，
“六门后装青铜隼炮的后膛气密性，被我们用铅皮重新封测过，然后又保养了一遍。”
“另外，船长，上次从东地中海回来后，我查验底舱，发现有部分火药和弹药受潮了。在北海那种风暴绞肉机里，火药受潮就是致命的隐患。”
“所以，我借着这次大修的机会，动用了造船厂的内部渠道，进了一批新的颗粒黑火药，以及足量的葡萄弹！”
杰拿斯的镜片上折射出技术狂人的冷酷嗜血，
“现在底舱的弹药库已经彻底满载！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六个宝贝能在半分钟内，倾泻出最密集的火力网，把任何敢挡在航线上的海盗彻底轰成木屑！”
我抚摸着炮身冰冷的铜绿，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咸腥味的海风。
血液深处那股属于大航海时代的征服欲，轰然点燃。
“干得漂亮，伙计们！”
我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随后转身，踩着木阶，大步跨上艉楼的最高指挥台。
主甲板上，弗利奥已经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屹立于前桅之下，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安杰洛负手立于艉楼下方，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海。
贡萨洛带着若昂、鲁伊，以及那六名从地中海修罗场里死里逃生的老水手，加上新招募的八名水手（包括那两名阵亡水手的弟弟），已经列队完毕。
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这两位学者，则站在甲板的侧翼，静静地仰望着我。
几十双灼热的、充满对未知海域极度渴望的眼睛，齐刷刷地锁死在我身上。
特茹河入海口吹来的狂风呼啸而至，猛烈地灌满了主桅杆上那面画着海鸥展翅纹章的巨大船帆，发出一阵阵“猎猎”的肃杀声响。
我站在船艉楼的指挥台，迎着狂风，猛地拔出腰间的簧轮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穹。
我看着北方那片波诡云谲的无垠大洋，放声咆哮，发出了这趟远航的终极号令：
“升帆——！”
“起锚——！”
“目标——塞维利亚！”
“噢——！！！”
二十多名硬汉齐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那声音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撕裂。
沉重的铁锚被粗壮的绞盘拖出水面，水花四溅中，“猎鹰号”犹如一头破除封印的巨兽，蛮横地劈开特茹河金色的波浪，轰然杀向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洋！
…………
顺着湍急的河水，“猎鹰号”不断提速，两岸的里斯本建筑在晨光中飞速倒退。
当高耸的船身即将掠过矗立在特茹河口那座白色要塞——贝伦塔！
我下意识地走到艉楼边缘，最后回望一眼这座守护了里斯本数百年的帝国大门。
这座白色的曼努埃尔式塔楼，是每一个从里斯本出发的航海家看到的最后一块陆地，也是每一个九死一生归来者望见的第一个坐标。
两百年来，无数航海家从这块白石碑下起航，有人带回了堪比黄金的香料，有人的名字则永远沉寂在了无名珊瑚礁下。
贝伦塔的石头见过的眼泪，比特茹河的水还多。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扫过塔楼下方那片亲水的石台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里，迎风伫立着一道身影。
猎鹰号顺流滑近，薄雾在晨光中剥落，在彻底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竟然是卡塔琳娜！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从门内塞斯宅邸到这孤零零的入海口堡垒，坐马车也要大半个钟头。
一个贵族千金，天刚破晓便独自站在冷风中，就为了……目送我出港？
而更让我感到视觉炸裂的，是她今日的装束。
上次在庄园会客厅是毫无装饰的深黑丝绒长裙，色调低敛，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剑。
此时此刻，她穿着一身绯红与亮金交织的层叠宫廷华服，裙摆上甚至用金线绣着象征生机的翠绿藤蔓。
在贝伦塔那冷硬、灰白且饱经沧桑的石墙映衬下，那一抹绯红与亮金爆发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仿佛一幅出自提香之手的文艺复兴重彩油画！
海风猛烈地扯动她的裙摆和黑发，她纹丝不动，脊背笔挺。
远远看去，她在这个大航海帝国的出海口，简直就像是一座色彩斑斓、神圣不可侵犯的绝美雕塑！
我站在高高的艉楼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按在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木护栏上。
隔着波涛汹涌、泛着白沫的河面，我的目光与那双在风中依然深邃、冷静的黑眸遥遥相望，死死锁在了一起。
这一刻，水手们的号子声、帆索的摩擦声、江水的怒吼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全部抹去。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船上的我，和岸上的她。
瞬间，我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狂暴的闪电，彻底懂了！
【我与门内塞斯家族的同盟，犹如贝伦塔的基石般坚不可摧。】
我昨日信里写下的这句誓言，在此刻，迎来了最完美的闭环！
聪明的女人啊！她根本不需要浪费哪怕一滴墨水去回信。
她今天之所以在天刚破晓时分，不辞辛劳地赶到这孤零零的入海口，就是为了用她双脚实实在在踩着的这片土地告诉我：她看懂了！
她不仅看懂了我的野心，更接下了我的盟誓！
那满身的绯红与亮金，绝不是什么随性的节日盛装，那正是门内塞斯家族历经数百年风雨淬炼、代表着不朽荣耀的家族徽章颜色！
她用这身代表着门内塞斯家族的颜色，傲然挺立在贝伦塔坚不可摧的基石之上，向我做出了比任何神圣契约都要坚固的回应——
不管你挂着王权赋予的什么头衔，门内塞斯家族的这抹底色，就在这里，化作你出征最坚实的基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激荡，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迎着猎猎狂风，我退后半步，右手缓缓抚在左胸的心脏位置，向着贝伦塔下那抹绝美的绯红，深深地躬下身躯，行了一个无懈可击、敬意拉满的贵族告别礼。
就在我弯腰的刹那，隔着激荡的浪花，我分明看到那张清冷孤高的面容上，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下一秒，她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提起那条华贵厚重的红金裙摆，双膝微屈。
对着“猎鹰号”破浪而去的方向，对着即将远征北海的我，回敬了一个同样深沉的宫廷屈膝礼！
我猛地直起脊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狂放肆意的笑。
两方豪强，隔海盟誓！
大后方，有此等盟友坐镇，大海上，我还有何惧？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抹在海风中如烈火般燃烧的色彩，毅然转过身去，面向前方那片无垠的蔚蓝，再也没有回头。
伴随着满帆的张力与船首劈碎巨浪的震天轰鸣，“猎鹰号”彻底冲出特茹河口，一头扎进了浩瀚狂暴的大西洋！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特茹河畔的薄雾时，维梅拉庄园已经彻底苏醒。
我站在卧室那面光可鉴人的威尼斯水银镜前，将一身剪裁挺括的深色航海服穿戴整齐。
手指拂过腰间，那支保养得泛着金属光泽的簧轮枪，被我“咔哒”一声利落地推入牛皮枪套。
随后，披上那件抵御海风的翻领呢绒大衣。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冷峻如刀，已经彻底褪去了几个月前那种属于没落贵族的颓气，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踏入修罗场的枭雄之姿。
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长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足音。
我缓步出主楼，然而，迎面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我呼吸停滞的震撼画卷——
清晨微凉的晨风中，主楼前那片宽阔的碎石广场上，站满了人。
安杰洛、弗利奥、汉斯和阿尔加迪斯，都已经换上了崭新厚实的航海大衣，静静地站在台阶下。
两名希腊老兵与新招募的精干水手背着防水行囊，宛如即将出征的斯巴达勇士，肃立在晨雾中。
在他们身侧，管家何塞带着玛塔大婶、伊塞贝尔、莉亚，以及新招募来的仆人，整齐肃立。
而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广场外围那片沾满露水的草坪……
农庄管事老约翰，带着庄园里整整两百多号佃农、水手遗孀、老弱妇孺，破天荒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两百多号人，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前庭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
几百双眼睛，透着敬畏、感激与近乎朝圣般的期盼，静静地注视着我。
东方古语云“千金买马骨，国士以报之”，在这个命若草芥的时代，我给了他们尊严与庇护，他们便将科雷亚家族的旗帜视为唯一的信仰。
那一刻，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王冠之重”。
古罗马的那位着名执政官在跨越卢比孔河前，面对的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目光。
老管家何塞眼眶微红，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步履蹒跚地走到我面前。
“少爷……”
他声音哽咽，像个送别远行游子的老父亲般絮叨着，
“一万金币今早已经由庄园里的巡逻队送到杰拿斯先生的手上了。这包裹里有您的正装、厚大衣，还有最软的亚麻睡衣……大海上风浪无情，您可千万、一定要保重啊！”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看着这位两鬓斑白、几乎将大半辈子心血都熬进科雷亚家族的老人，心中翻起一阵滚烫的情绪。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何塞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默默泛起一阵强烈的感动。
“放心吧，何塞。替我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
我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这位忠诚的老管家。
随后，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将那丝留恋死死掐断在风中。
“备车！出发，去造船厂！”
伴随着一声撕裂薄雾的马鞭脆响，车轮滚滚向前。
在庄园两百多口人静默的注视与胸前画十字的虔诚祈祷中，我们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领地。
…………
里斯本造船厂，三号干船坞。
里斯本造船厂的空气中，永远充斥着刺鼻的焦油味、生铁冷却时散发的白烟，以及干燥木屑混合而成的粗犷气味。
走下马车，当“猎鹰号”映入眼帘时，我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经过大修与舾装，它已彻底褪去了之前那温吞的伪装。
覆着黑橡木错层装甲的船身，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暗光，宛如一头蛰伏在深水区的漆黑利维坦，正等待着挣脱锁链。
我踩着跳板大步跨上甲板。
甲板已被水手们用粗砂擦洗得一尘不染，贡萨洛正像头老熊一样，带人做着升帆前最后的绳缆查验。
“船长！您来啦！”
贡萨洛这一嗓子宛如平地惊雷，整艘船的脊梁瞬间挺直。
听到动静，杰拿斯和铁礼列这对“造船双子星”满脸油污地从底舱里钻了出来。
铁礼列手里还拎着把巨大的修船铁锤，骄傲地拍打着坚不可摧的侧舷：
“船长，水线以下全部进行了重新加固！双层装甲抗击打能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成！现在就算北海海盗用老式实心弹正面啃我们一口，‘猎鹰号’连木屑都不会掉几块！”
“火炮呢？”
我大步流星走向侧舷。
杰拿斯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扯下了掩盖在侧舷炮门上的一块巨大防潮帆布。
“全部保养至巅峰状态！”
杰拿斯极其自信地拍着那冰冷的金属炮管，
“六门后装青铜隼炮的后膛气密性，被我们用铅皮重新封测过，然后又保养了一遍。”
“另外，船长，上次从东地中海回来后，我查验底舱，发现有部分火药和弹药受潮了。在北海那种风暴绞肉机里，火药受潮就是致命的隐患。”
“所以，我借着这次大修的机会，动用了造船厂的内部渠道，进了一批新的颗粒黑火药，以及足量的葡萄弹！”
杰拿斯的镜片上折射出技术狂人的冷酷嗜血，
“现在底舱的弹药库已经彻底满载！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六个宝贝能在半分钟内，倾泻出最密集的火力网，把任何敢挡在航线上的海盗彻底轰成木屑！”
我抚摸着炮身冰冷的铜绿，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咸腥味的海风。
血液深处那股属于大航海时代的征服欲，轰然点燃。
“干得漂亮，伙计们！”
我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随后转身，踩着木阶，大步跨上艉楼的最高指挥台。
主甲板上，弗利奥已经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屹立于前桅之下，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安杰洛负手立于艉楼下方，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海。
贡萨洛带着若昂、鲁伊，以及那六名从地中海修罗场里死里逃生的老水手，加上新招募的八名水手（包括那两名阵亡水手的弟弟），已经列队完毕。
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这两位学者，则站在甲板的侧翼，静静地仰望着我。
几十双灼热的、充满对未知海域极度渴望的眼睛，齐刷刷地锁死在我身上。
特茹河入海口吹来的狂风呼啸而至，猛烈地灌满了主桅杆上那面画着海鸥展翅纹章的巨大船帆，发出一阵阵“猎猎”的肃杀声响。
我站在船艉楼的指挥台，迎着狂风，猛地拔出腰间的簧轮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穹。
我看着北方那片波诡云谲的无垠大洋，放声咆哮，发出了这趟远航的终极号令：
“升帆——！”
“起锚——！”
“目标——塞维利亚！”
“噢——！！！”
二十多名硬汉齐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那声音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撕裂。
沉重的铁锚被粗壮的绞盘拖出水面，水花四溅中，“猎鹰号”犹如一头破除封印的巨兽，蛮横地劈开特茹河金色的波浪，轰然杀向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洋！
…………
顺着湍急的河水，“猎鹰号”不断提速，两岸的里斯本建筑在晨光中飞速倒退。
当高耸的船身即将掠过矗立在特茹河口那座白色要塞——贝伦塔！
我下意识地走到艉楼边缘，最后回望一眼这座守护了里斯本数百年的帝国大门。
这座白色的曼努埃尔式塔楼，是每一个从里斯本出发的航海家看到的最后一块陆地，也是每一个九死一生归来者望见的第一个坐标。
两百年来，无数航海家从这块白石碑下起航，有人带回了堪比黄金的香料，有人的名字则永远沉寂在了无名珊瑚礁下。
贝伦塔的石头见过的眼泪，比特茹河的水还多。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扫过塔楼下方那片亲水的石台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里，迎风伫立着一道身影。
猎鹰号顺流滑近，薄雾在晨光中剥落，在彻底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竟然是卡塔琳娜！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从门内塞斯宅邸到这孤零零的入海口堡垒，坐马车也要大半个钟头。
一个贵族千金，天刚破晓便独自站在冷风中，就为了……目送我出港？
而更让我感到视觉炸裂的，是她今日的装束。
上次在庄园会客厅是毫无装饰的深黑丝绒长裙，色调低敛，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剑。
此时此刻，她穿着一身绯红与亮金交织的层叠宫廷华服，裙摆上甚至用金线绣着象征生机的翠绿藤蔓。
在贝伦塔那冷硬、灰白且饱经沧桑的石墙映衬下，那一抹绯红与亮金爆发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仿佛一幅出自提香之手的文艺复兴重彩油画！
海风猛烈地扯动她的裙摆和黑发，她纹丝不动，脊背笔挺。
远远看去，她在这个大航海帝国的出海口，简直就像是一座色彩斑斓、神圣不可侵犯的绝美雕塑！
我站在高高的艉楼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按在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木护栏上。
隔着波涛汹涌、泛着白沫的河面，我的目光与那双在风中依然深邃、冷静的黑眸遥遥相望，死死锁在了一起。
这一刻，水手们的号子声、帆索的摩擦声、江水的怒吼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全部抹去。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船上的我，和岸上的她。
瞬间，我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狂暴的闪电，彻底懂了！
【我与门内塞斯家族的同盟，犹如贝伦塔的基石般坚不可摧。】
我昨日信里写下的这句誓言，在此刻，迎来了最完美的闭环！
聪明的女人啊！她根本不需要浪费哪怕一滴墨水去回信。
她今天之所以在天刚破晓时分，不辞辛劳地赶到这孤零零的入海口，就是为了用她双脚实实在在踩着的这片土地告诉我：她看懂了！
她不仅看懂了我的野心，更接下了我的盟誓！
那满身的绯红与亮金，绝不是什么随性的节日盛装，那正是门内塞斯家族历经数百年风雨淬炼、代表着不朽荣耀的家族徽章颜色！
她用这身代表着门内塞斯家族的颜色，傲然挺立在贝伦塔坚不可摧的基石之上，向我做出了比任何神圣契约都要坚固的回应——
不管你挂着王权赋予的什么头衔，门内塞斯家族的这抹底色，就在这里，化作你出征最坚实的基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激荡，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迎着猎猎狂风，我退后半步，右手缓缓抚在左胸的心脏位置，向着贝伦塔下那抹绝美的绯红，深深地躬下身躯，行了一个无懈可击、敬意拉满的贵族告别礼。
就在我弯腰的刹那，隔着激荡的浪花，我分明看到那张清冷孤高的面容上，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下一秒，她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提起那条华贵厚重的红金裙摆，双膝微屈。
对着“猎鹰号”破浪而去的方向，对着即将远征北海的我，回敬了一个同样深沉的宫廷屈膝礼！
我猛地直起脊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狂放肆意的笑。
两方豪强，隔海盟誓！
大后方，有此等盟友坐镇，大海上，我还有何惧？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抹在海风中如烈火般燃烧的色彩，毅然转过身去，面向前方那片无垠的蔚蓝，再也没有回头。
伴随着满帆的张力与船首劈碎巨浪的震天轰鸣，“猎鹰号”彻底冲出特茹河口，一头扎进了浩瀚狂暴的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