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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63章 隐藏的商业密码

    当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被弗利奥如获至宝般地贴身收好,旅馆大堂里原本因为寻亲而略显沉重的气氛,终于彻底被一种即将再次出征的昂扬斗志所取代。

    最先燃起来的,是弗利奥本人。

    他把毡帽端端正正地戴回头顶,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灰眼睛重新亮起,犀利得就像是暴雨过后被擦亮的航海罗盘。

    从热那亚酒馆到维梅拉庄园,从东地中海到塞维利亚,这位老航海家的脊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挺直过。

    即将再次出征的昂扬斗志,在每个人的眼睛里传递、点燃。

    但我没有让这份热血冲昏头脑。

    在这片喜怒无常的大海上,仅凭一腔热血是跑不到目的地的。

    支撑风帆破浪的,永远是底舱里那些精打细算、带着铜臭味和汗水味的后勤辎重。

    “好了,既然方向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生存问题。”

    我双手撑在长条橡木桌上,目光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冷酷且理智的船长模式,大声喊道:

    “杰拿斯!”

    “在,船长!”

    杰拿斯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从椅子上直起身来。

    “从塞维利亚出发,一路北上前往安特卫普。按照我们之前规划好的那条航线,满打满算需要多久?”

    杰拿斯微微垂下眼睑,镜片后面的瞳孔焦点散开了一瞬。

    仅仅数秒,那颗堪称人形计算机的大脑已经在海图、洋流和‘猎鹰号’帆装数据之间完成了全套运算。

    随后,他重新抬起眼,给出了精确到天的答案:

    “船长,按照‘猎鹰号’现在的帆装配置,如果风向和洋流不出现极端变化……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

    我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锚定下来,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

    “贡萨洛。”

    “在,船长!”

    贡萨洛从长凳上弹起来,老舵手此刻精神抖擞,像一头被战鼓声叫醒的老战马。

    “刚才杰拿斯的话你听到了。十五到二十天的航程,你按整整一个月的补给量去准备。至于人数……”

    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地瞥了一眼大堂角落。

    在那里,我们新招募的“重装炮手兼大厨”埃米利奥,正捧着半只烤羊腿,吃得满脸油光,旁边还堆着高高一摞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面包碎屑。

    他对我的目光毫无察觉,或者说,这座肉山的大脑在进入“干饭模式”时,会自动屏蔽一切外界的物理信号,包括船长那充满杀气的凝视。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里那座还在狂吃的肉山:

    “算上新来的伙伴,我们全船本来只有二十五个,但你给我按三十个人的量去买!咸肉、奶酪、面包、酒水、柠檬,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备齐,一样都不能少!”

    说罢,我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钱袋,手腕一抖。

    钱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重重地砸进贡萨洛那宽阔的怀里。

    “这里是200枚金币!明天一早,带上人,去把‘猎鹰号’的物资给我填满!”

    贡萨洛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钱袋,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放心吧船长!有这么多钱,我保证让兄弟们在海上吃得比西班牙的总督还要好!”

    水手们发出一阵粗犷的哄笑。

    就在这稍显轻松的气氛中,杰拿斯却满脸严肃地屈起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了极其硬核的航海警告:

    “船长,还有一点必须注意,我们接下来要硬蹚的,可是号称‘水手坟场’的比斯开湾!那里的横向涌浪和风暴堪称大西洋的绞肉机!”

    “如果底舱空虚,船体重心偏高,我们在那种级别的风浪里只要吃一个横浪,船身倾角超过三十度,龙骨绝对吃不住力!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直接压进海底!”

    杰拿斯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给出专业建议:

    “因此,我强烈建议,这一趟‘猎鹰号’满载率必须达到90%以上!我们必须用沉重的货物作为‘压舱物’,把重心压到水线以下!只有底盘够稳,‘猎鹰号’才能在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里平稳地蹚过去!”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杰拿斯说得很有道理。

    在大西洋的狂怒面前,需要的是稳定,是重量!是让每一道涌浪都只能推你一寸、而不是把你整个掀翻的扎实底盘。

    空船不够稳定,需要一些压舱物。

    而既然要装压舱物,为什么不顺便让它变成利润?

    “杰拿斯,在扣除这三十人份的一个月满载物资,以及我们预留的火炮和弹药空间后,‘猎鹰号’的底舱,大概还能腾出多少空间来装载交易物资?”

    杰拿斯眼皮都没眨一下,瞬间报出数据:

    “船长,大约还有150到160个标准桶的空间。”

    我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刚刚平复了情绪、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的弗利奥:

    “弗利奥先生,既然要准备一些压舱物,那我这一趟去北海,还可以顺带带些交易的货物过去趟趟路。”

    “以后我们在维梅拉庄园造火器、建深水港、造船,免不了要从北海大批量采购上等的铜铁矿石和优质木材,这一趟刚好可以给贸易航线趟趟路。”

    “您觉得,我们在这塞维利亚,该进点什么货带去北海最合适?”

    听到要谈生意,弗利奥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在顷刻间,从一位焦急落泪的祖父,完美切换回了那个在地中海商界叱咤风云的顶级商业顾问。

    他微微眯起灰蓝色的眼眸,大脑中庞大繁杂的商贸数据库开始飞速筛选:

    “船长,如果目的地是北海沿线的国家,最抢手、利润最高的硬通货,那自然是东方的香料,以及各种新大陆运回来的稀罕货。”

    “但您知道的,香料是葡萄牙‘印度之家’垄断的禁脔,安特卫普就有‘印度之家’的商站,我们现在不宜碰那条高压线。”

    “至于新大陆的货物,加勒比海的蔗糖、美洲的胭脂虫红染料、烟草和可可等,确实也是暴利……”

    弗利奥顿了顿,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弊端,

    “但那些美洲运回来的尖货,早在进入塞维利亚的时候,就已经被‘贸易管理局’抽了重税、加过离谱的利润了。”

    “以我们现在的体量去当二手贩子,根本拿不到好价格,而且市面上零散采购的数量也凑不够压舱的规模。”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给出了最终的王牌建议:

    “所以,我的建议是,抛开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回归南欧最扎实、最不愁销路的民生硬通货——橄榄油、葡萄酒、伊比利亚火腿,以及……香皂!”

    听到这个清单,我微微愣了一下。

    火腿、葡萄酒、橄榄油,这我完全能理解。

    毕竟在饮食匮乏、气候阴冷的北欧蛮荒之地,贵族和新兴资产阶级对阳光明媚的南欧美食与奢侈品享受,始终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向往。

    但是……香皂?

    这玩意儿听起来也太没有逼格了吧?拿这种普通的洗护用品去北欧做跨国大宗贸易?!

    看到我眼中的错愕与疑惑,弗利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精明笑意。

    他压低声音,向我揭开了这层属于大航海时代的隐藏商业密码:

    “船长,您可别小看香皂,它看起来不起眼,但在北欧,这玩意儿可是他们核心支柱产业的绝对刚需!”

    “您想想,北欧,尤其是英格兰和佛兰德斯地区盛产什么?羊毛!”

    “那些丘陵上漫山遍野的绵羊,养肥了剪下来,就是整个欧洲最值钱的纺织原料。”

    “但您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处理那些刚剪下来、沾满厚重油脂、泥垢和粪便的原毛吗?”

    弗利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那股气味正从记忆里飘进他的鼻腔:

    “他们用发酵的陈年尿液,混合着本地用粗劣动物脂肪和草木灰熬制的臭肥皂去洗!那玩意儿去污效果确实有,但留下的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如果是用来做普通御寒的粗呢布也就罢了,反正穿粗呢的穷人也闻不出什么区别!可是,那些要高价卖给各国王室贵族、大主教的高级精纺呢绒,能带着一股尿骚味摆在货架上吗?”

    他的声调猛地拔高了一瞬,透着洞悉底层的犀利:

    “那种粗暴低劣的处理方式,会直接毁掉呢绒的光泽和手感!那些本应该像丝绸一样柔滑的高级面料,洗完后会变得像干草一样粗糙干涩!”

    “所以在高端布料的最后一道清洗和软化工艺里,他们根本不敢用臭肥皂。只有大量消耗我们南欧温和纯净的橄榄油香皂,才能洗去残留的异味,洗出全欧洲最柔顺、最昂贵、甚至带着淡淡清香的精纺呢绒!”

    “没有南欧的香皂,他们的高端纺织业就得直接降级!从昂贵的奢侈品,瞬间跌落成一文不值的地摊货!”

    我恍然大悟!

    卧槽!原来是这样!

    这香皂除了洗澡,还是特么的高端工业洗涤剂!

    弗利奥的话,犹如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的思维盲区,也唤醒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在瓦伦西亚羊毛集市上采购羊毛时的情景。

    难怪当时市场上那些打着“Valencia”标志的劣质散铺羊毛,闻起来总有一股难以名状的刺鼻异味,摸起来也粗糙干涩,就像是枯死的杂草。

    而那些打着“mesta”皇家烙印的高端美利奴羊毛,却柔顺光洁、洁白如雪,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团云。

    这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它们的差距不仅来自羊的品种,更因为它们在后期的加工清洗环节,用的工业洗涤剂有着天壤之别!

    香皂,在这里不仅仅是用来洗澡的洗护用品,而是支撑整个北海高端毛纺织业运转的刚需!

    它是决定了昂贵的呢绒最终能卖出什么天价的隐形关卡!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级别的供应链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