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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71章 黄金瀑布

    马特奥亲手拔掉软木塞。

    瞬间,一股被岁月封存的醇厚酒香犹如重获自由的幽灵,瞬间溢满在空气中。

    那股香气浓烈到仿佛能在舌尖上凝结成液体,连站在最远处的阿尔加迪斯都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马特奥动作讲究,端起几只价值连城的威尼斯水晶高脚杯,为我们每人倒了两杯。

    左边,是犹如暗夜般深邃的顶级窖藏——“黑珍珠”。

    右边,则是色泽明亮奔放的中档优质餐酒——“安达卢西亚红宝石”。

    “请吧,诸位,随意品尝。”马特奥优雅地抬手。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壁薄如蝉翼,几乎隐形,杯中的酒液就像凭空悬浮在掌心里。

    安杰洛率先端起右边的“红宝石”,捏住杯茎轻轻晃动,浅尝一口,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弗利奥则直接端起左边的“黑珍珠”,没有那些繁复的仪式,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托着杯底,沉默地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追忆。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这位老友的庄园里喝过的那些好酒,也想起了这些年在海上漂泊时灌进喉咙里的那些劣质兑水酒。

    汉斯和阿尔加迪斯这两位学者则完全是完全沉浸在对酒液色泽的学术观察中。

    不同于其他人急不可耐地将酒液灌进喉咙,我坐在主位,没有急着下口。

    前世的商务应酬中,我多少学过一些品鉴红酒的规矩。

    我端起左边的顶级窖藏“黑珍珠”,手腕自然地微微发力。

    殷红如血的酒液在剔透无瑕的水晶杯壁上轻轻摇曳、旋转。

    随着旋转的停止,酒液缓缓流下,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道细密且粘稠的“酒泪”——也就是懂行人口中的“挂壁”。

    看着酒液在呼吸中彻底苏醒,我将杯口凑到鼻尖,闭眼深吸。

    随后,微微仰头,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前,我并未直接吞咽,而是让酒在舌尖、两颊与上颚之间来回打了个转,用口腔的温度将其彻底唤醒,最后才顺着喉咙慢慢咽下。

    这个放在后世酒会上再寻常不过的品酒动作,落在马特奥那双毒辣的眼睛里,却让他原本随意的姿态微微一收!

    那双铅弹般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惊艳与赞赏!

    在这大航海时代的蛮荒欧洲,哪怕是很多所谓的贵族,大多也只是附庸风雅的牛饮。

    真正懂得看挂壁、闻香气、在舌尖让单宁彻底苏醒的……绝对是受过数代世家底蕴熏陶的顶级豪门!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醇美在口腔中轰然绽放。

    这杯顶级窖藏在陈年橡木桶中沉淀出了惊人的层次感,原本生涩的单宁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如同高级天鹅绒一般丝滑。

    入口不仅有黑莓与黑李子的浓郁果香,其深邃绵长的余韵,仿佛能在喉咙里回荡一整个世纪。

    随后,我端起旁边的清水漱了漱口,接着尝了一口右边的“安达卢西亚红宝石”。

    这款酒显然年份较浅,单宁略带一丝收敛的干涩感,但酒体却极为轻盈奔放。

    明亮的酸度混合着新鲜红樱桃和覆盆子的清香,直冲鼻腔。

    它虽然缺乏顶级窖藏的灵魂深度与复杂感,但在远洋航行中,用来搭配水手们那硬邦邦的咸肉和腌鱼,绝对是一击入魂的解腻神器!

    “无可挑剔的佳酿,岁月的艺术品。”

    我放下水晶杯,看着马特奥由衷地赞叹。

    然而,这份属于上流社会的优雅连三秒钟都没能维持住,就被旁边一阵极其煞风景的“咕咚咕咚”牛饮声给无情打破了。

    我错愕地转头一看,埃米利奥这胖子的动作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各端着一杯红酒,活像个在撒哈拉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骆驼。

    他甚至连吧嗒嘴的停顿都没有,一仰脖子,直接把两杯酒倒进了无底洞般的肚子里!

    “哈——!”

    喝完之后,他用手背粗犷地胡乱一抹嘴角的酒渍,咂巴了一下嘴。

    紧接着,他两眼放光地死死盯着左边的空杯子,大声嚷嚷起来:

    “哇!老板,左边这杯好喝!比右边那一杯醇厚顺滑太多了,咽下去满嘴都是烤干果的香味,一点都不拉嗓子!还有吗?我还想喝!”

    我看着这滑稽又粗暴的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这死胖子,舌头简直灵敏得可怕!

    别看他喝得像张飞吃豆芽,但他居然在一秒钟之内,就精准地分出了两款酒在酒体优劣和醇厚度上的天壤之别!

    这绝对是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味觉天赋!

    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埃米利奥的厨艺是仅次于印度卡利卡特的那位传奇厨神的存在。

    但一个好厨子,除了登峰造极的手上功夫,更需要一条对味道有着绝对统治力与解析力的“神之舌”。

    很显然,上帝在关上他智商与礼仪之门的同时,把这项味觉天赋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马特奥也是个豁达的性情中人。

    看着埃米利奥那副馋鬼投胎的滑稽模样,他非但不恼,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十分大方地亲自提着橡木桶,又给这死胖子续上了满满两杯顶级窖藏。

    一看有酒喝,埃米利奥肉嘟嘟的脸瞬间笑得挤成了一朵大菊花,赶紧像护着命根子似的把水晶杯死死捧在手里。

    确认了现货的品质后,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随后,我的目光越过桌面的烛火,重新锁定马特奥。

    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我直接抛出了第二张长期大订单:

    “马特奥先生,您这里的酒,确实配得上‘液体命脉’这个词!”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挺直脊背,声音在幽暗的石质内堂中掷地有声:

    “除了刚才敲定的远洋现货之外,我还希望以葡萄牙科雷亚家族的名义,正式向您的酒庄下达一份长期的专供订单——”

    “100桶与刚才左杯同等品质的顶级窖藏“黑珍珠”! 请您安排最可靠的商船,帮我直接运送到里斯本的维梅拉庄园!”

    “这样的顶级好酒,我的庄园地窖里,应该常年备着!”

    我直视着这位酒业大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属于世袭大贵族特有的从容与傲慢:

    “这里所有的订单,包括远洋现货在内,我全额付现!只用达克特金币!”

    轰!

    听到“一百桶专供里斯本的维梅拉庄园”以及“全额达克特金币现结”这几句话。

    马特奥高高地挑起了那两条浓密的白眉毛,那双长年泡在名利场里的铅弹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犹如滚雷般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这位微胖的酒业寡头胸腔里轰然爆发!

    巨大的震动,甚至让实木吧台上的威尼斯玻璃杯都发出了“嗡嗡”的共振齐鸣。

    “好小子!真特么有魄力!我就喜欢这种砸金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痛快!”

    马特奥兴奋地指着我,转头对着站在一旁默默抽烟的老弗利奥大声嘲弄道:

    “弗利奥!你个冥顽不灵的老骨头听听!你这位新船长可特么比你会说话办事多了!”

    “你这家伙喝了老子四十年的酒,从来没夸过我半句好,每次只会嫌老子的酒卖得贵!”

    弗利奥被老友当众揭短,也不恼怒。

    他慢条斯理地将木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吧台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骄傲,冷哼道:

    “哼,你的酒根本不需要靠嘴去夸。真正喝过的人,舌头自然会掂量出它的分量。”

    马特奥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了。

    他猛地转过身,向我伸出了那只粗壮有力的大手。

    我俩双掌在半空中用力撞击,紧紧相握。

    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

    一旦进入商人的角色,这位安达卢西亚的酒王瞬间展露出了可怕的专业素养。

    他抓起羽毛笔,在一张带有王室暗纹的上等羊皮纸上运笔如飞,口中飞快地报出底价:

    “60桶中档优质餐酒,每桶14金币,计840金币!20桶顶级窖藏酒,每桶48金币,计960金币!这批远洋交易货盘,共计1800金币。”

    “送往里斯本庄园的100桶顶级窖藏酒,同样按48金币算,总价4800金币。按照行规,你只需要预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也就是960金币……”

    我顺势平静地接口道: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尾款,等您的船把酒送到我的庄园地窖,直接找科雷亚家族的总管何塞结清。”

    马特奥满意的点了点头,羽毛笔在账单末尾重重地画了一道凌厉的横线:

    “加上那两桶作为‘外交敲门砖’的特产甜酒180金币,以及雇佣葡萄牙商船、外加港口税费等各种费用……”

    他抬起头,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犹如两把探照灯般直射我的双眼:

    “费雷德阁下,这笔交易的首期现结货款,总计:3225枚金币!”

    三千多枚金币的现金流水!

    我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飞快地盘算起今天的财务报表:

    今天让杰拿斯提了5000金币出来,大教堂台阶上买火腿和橄榄油砸进去1122金币,特里亚纳区买白皂又花掉544金币……兜里满打满算,刚好还剩下3334枚金币!

    “呼……刚刚好够!”

    我在心底暗爽地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提了5000金币!

    不然的话,要是真差个百十来枚金币的缺口,在这个讲究气场和底蕴的酒业寡头面前,我还得尴尬地打发杰拿斯他们再往码头跑一趟。

    那刚才好不容易靠着砸现款建立起来的“不差钱”的贵族人设,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确认了资金无误,我收起思绪,微微侧过头。

    对着身后如铁塔般矗立的埃米利奥打了个响指,语气如同吩咐递过一杯白水般平静:

    “埃米利奥,把钱袋拿过来。”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沉闷到极点的重物坠地声,三个被粗麻绳死死扎紧的沉重帆布袋,被粗暴地砸在了坚固的实木柜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厚重的木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我上前一步,挑开了三个麻袋的封口绳结。

    哗啦——!!!

    一瞬间,耀眼夺目的金黄色光芒,犹如决堤的微型黄金瀑布般,从麻袋敞开的口子里疯狂倾泻而出!

    整整三千多枚成色十足的达克特金币,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金光灿灿的刺眼小山!

    那摄人心魄的光芒,瞬间死死霸占了马特奥的全部视线!

    全款现结!真金白银!

    看着那些甚至还在吧台上微微滚动,发出清脆碰撞声的纯金达克特,马特奥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停滞了半秒。

    他被我这种直接用“黄金瀑布”砸脸的干净利落,彻底震住了。

    在如今这个信用扩张、到处充斥着延期汇票、期票抵押的大航海时代,即便是那些底蕴深厚的欧洲老牌大贵族,也极少随身带着几千枚纯金现款到处晃荡。

    像我这样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提溜出三千枚纯金现款砸在桌上的年轻家主……

    简直比那些从新大陆返航、满载而归的殖民地总督还要财大气粗!

    短暂的震撼过后。

    马特奥彻底收起了刚才那种随性与散漫。

    他脸上的商贾算计之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容变得极其庄重肃穆。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抛却了年龄的差距,用一种平等的、看待同级别帝国权贵的恭敬语气,发出了由衷的喟叹:

    “费雷德阁下……几个月前,当科雷亚家族被十万巨债逼到悬崖边缘的消息传遍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我曾和许多老朋友在私下里叹息,以为‘科雷亚’这个伟大的古老姓氏,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但今天看来……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瞎眼老家伙,严重小看你们科雷亚家族的恐怖底蕴了!”

    说罢,这位在塞维利亚呼风唤雨、连帝国税务官都不放在眼里的安达卢西亚酒业寡头,郑重地将右手抚在胸口,向我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隆重的西班牙贵族大礼。

    “能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与您这位雷厉风行的新任掌舵人相识,是我马特奥的荣幸。”

    “我无比确信!科雷亚家族那面沉寂已久的海鸥旗帜,必将在您的手上,重新迸发出令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都为之侧目的光辉!”

    面对这等行业霸主的正式认可和赞誉,我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轻狂与骄傲。

    我立刻收敛了锋芒,得体地上前一步,回以一个同样优雅、且无可挑剔的葡萄牙大贵族还礼。

    “马特奥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直视着他那双透着老辣的眼睛,笑容从容而温润:

    “这次能在塞维利亚这片深不见底的财富之海中,结识到您这样叱咤风云的行业巨擘,才是我费雷德真正的荣幸。”

    我端起手边那杯残留着一丝红酒挂壁的水晶杯,向他遥遥一举:

    “愿我们的友谊与合作,能如您地窖里的这桶‘黑珍珠’般,历久弥香,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