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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74章 风暴走廊

    “猎鹰号”在浩瀚的大西洋上劈波斩浪,沿着伊比利亚半岛的西海岸线一路全速北上。

    两天半之后,我们顺利越过了里斯本所在的特茹河入海口。

    站在艉楼上,我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那道熟悉的河口轮廓。

    梅拉庄园里,何塞此刻大概正站在主楼的台阶上,望着同一片海吧。

    但我没有下令靠岸,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继续向北疾驰。

    终于,在离开塞维利亚的第四天清晨,远处的海平线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片陡峭的悬崖轮廓。

    “船长!看那边!”

    鲁伊在了望台上兴奋地指着右舷前方。

    晨雾之中,古罗马时期遗留下来的“海格力斯灯塔”犹如一根饱经沧桑的擎天巨柱,孤独而傲然地矗立在拉科鲁尼亚的悬崖制高点上。

    那冷硬的灰白色塔身在海浪的拍击下若隐若现,仿佛是旧世界向狂暴的北大西洋发出的最后无声警告。

    拉科鲁尼亚,到了!

    这里,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面向北大西洋的最后一道防波堤,也是无数前往北海的商船在踏入“水手坟场”比斯开湾前,最后一次补给和祈祷的地方。

    我站在艉楼上,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座指引着无数商船靠港避风的古老灯塔,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不要靠岸!左满舵!向拉科鲁尼亚西北方向驶入深海!”

    “猎鹰号”在水手们的操纵下划出一道弧线,决然地背离了安全的港湾。

    很快,我们来到了拉科鲁尼亚西北方大约二十海里外,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无名深水区。

    “降帆!落锚!”

    伴随着沉重的铁锚砸入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中,“猎鹰号”犹如一叶失去动力的孤舟,静静地蛰伏在随着涌浪微微起伏的铅灰色海面上。

    接下来,便是一场极其折磨人,甚至能把人逼疯的漫长等待。

    等待的第一天,天空阴沉,海风微弱,海面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大家都在百无聊赖中度过,几个新招募的临时水手闲不住,凑在甲板上围着弗利奥,虚心请教着打结和风帆操作的技巧。

    到了第二天,乌云散去,太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铁礼列趁着海况平稳,竟然带着埃米利奥在甲板上偷偷进行了一次实弹试射。

    伴随着“轰”的一声雷鸣,青铜隼炮喷吐出的火舌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把周围几海里内盘旋的海鸟吓得振翅乱飞,再也不敢靠近我们这艘“发疯的商船”。

    第三天,依旧是个万里无云的大太阳天。

    我站在艉楼上,看着毫无波澜的海面,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预计中的征兆一个都没来,大自然仿佛在刻意嘲笑我那点可怜的“上帝视角”。

    到了第四天,天气重新变得阴沉,天空中甚至飘起了一阵绵密的细雨。

    大海依旧像一潭死水般没有任何狂暴的反应。

    我站在雨中,内心的焦躁像毒草一样开始疯狂蔓延。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偏差?还是说,因为我这只穿越时空的蝴蝶扇动了翅膀,导致现实世界的气象周期发生了改变?

    风暴是不是已经提前过去了?那个两场气旋之间的“风暴走廊”窗口期,是不是早就被我们错过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在这片深海里死等,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就在我陷入自我怀疑的内耗中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在担心错过了风暴吗,船长?”

    弗利奥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木烟斗,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雨幕中翻滚的大洋。

    我没有在他面前硬撑,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弗利奥先生。这见鬼的天气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开始怀疑,是不是风暴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弗利奥闻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一种在深海里泡了大半辈子才有的从容与豁达。

    “船长,把心放在肚子里。风暴还没来呢”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远处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压,给出了极其专业的硬核气象分析:

    “您看那边的云层走势。如果是风暴过境,云层会被高空的急流扯碎。但现在,虽然在下雨,可底层的暗流方向完全没有偏转,海水里也闻不到风暴过境后那种特有的深海死鱼腥味和碎海藻的臭味。”

    他收回手,把烟斗重新叼回嘴角,声音沙哑却笃定:

    “相信我,船长。这种规模的深海气旋,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走。它来的时候,一定会提前跟我们打招呼的。”

    老海狼这番基于几十年实战经验的解释,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没错,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呼吸节奏,我绝不能自乱阵脚!

    我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定下心来,继续死死盯住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到了第五天,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但我依然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一场普通大暴雨来临前的征兆,还是那场足以改变命运的史诗级风暴。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时间来到了第六天。

    这一天的清晨,没有日出。

    整个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巨大铁砧,云层低得几乎要直接压在“猎鹰号”的主桅杆顶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几近窒息的浓重水汽,那种湿度,甚至让人觉得每一口呼吸都能从肺里挤出海水来。

    整艘“猎鹰号”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细微声响。

    突然。

    “咚……咚……咚……”

    正在船尾检查舵链的贡萨洛,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像是一头察觉到地震的野兽,整个人趴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将耳朵贴在甲板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冲着我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狂热至极的笑容:

    “船长!来了!!”

    不需要贡萨洛多说,那一刻,全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阵低频、沉闷、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犹如有人在深海之下疯狂敲击着一面蒙着厚重牛皮的巨鼓!

    那震动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冰冷的海水,直接传导到了“猎鹰号”坚硬的龙骨上!随后顺着甲板,犹如微弱的电流一般,清晰无比地传导到了甲板上每一个船员的脚底!

    那是几百海里外,史诗级大气旋正在疯狂搅动深海涌浪的恐怖前兆!

    海底,开始打鼓了!

    甲板上,所有的水手都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远方的海平线。

    几百海里外,一场足以把整支舰队吞没的史诗级气旋正在疯狂搅动深海涌浪。

    而这种震动,是它派来的先锋信使。

    几个小时后。

    伴随着远方海天交界处传来天地撕裂般的沉闷轰鸣!

    第一场春季风暴,犹如一头咆哮的深海巨兽,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擦着比斯开湾的边缘,轰然碾过!

    那是一场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北大西洋春季气旋。

    前一秒,海面还只是如同沸水般不安地起伏。

    下一秒,狂风就像一堵看不见的水泥墙,重重地撞上了“猎鹰号”的船身!

    桅杆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呻吟,像是某种巨兽被勒紧脖子时挤出的呜咽。

    “嘎吱——!!!”

    “猎鹰号”在沉重锚链的约束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船头猛地扎进一道陡峭的浪谷,又在下个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抛上浪尖。

    冰冷刺骨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过甲板,砸在紧束的帆布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闷响。

    狂风将天空中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瞬间撕扯成了一条条犹如烈马尾巴般的凄厉碎絮!

    然而,在毁天灭地的狂怒之中,最神奇的物理奇观出现了!

    原本因为风暴而破碎杂乱的狂浪,在持续且强力的单向风压压迫下,竟然奇迹般地梳理成了整齐划一、高达数米的深海长涌!

    它们不再像风暴初临时那样从四面八方胡乱扑来,而是一道接一道、带着某种原始而庄严的韵律,从西北方向稳步推进。

    浪峰与浪峰之间的间距均匀而宽阔,像是大地震过后大地上那些平行的褶皱。

    海底打鼓!风暴碾过!碎云长涌!

    三条征兆,在这一刻,于现实中完美应验!

    我站在艉楼的指挥台上,任由狂风将我的深色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宛如死神的披风。

    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昂贵的威尼斯簧轮枪,枪口直指那条在两场气旋夹缝中被大自然强行撕开的生路。

    大拇指拨开击锤,狠狠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穿风浪的清脆枪响,伴随着我声嘶力竭的狂吼,在甲板上空轰然炸裂:

    “风暴走廊已开启!!!”

    “起锚!满帆!给我冲进去!!!”

    “噢——!!!”

    伴随着贡萨洛和水手们野兽般的嘶吼,沉重的铁锚被缓慢绞起。

    “哗啦”一声巨响,主桅与前桅上的巨大帆布被瞬间放落、扯满!

    “猎鹰号”犹如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借着西南偏南那股堪称暴力的强劲推背风,挣脱了束缚,一头扎进了这片令人闻风丧胆的“水手坟场”!

    六节!八节!十节!十二节!

    风速还在不断攀升!在顺风顺浪的极致推力下,海面在船舷两侧化作了模糊倒退的白色残影。

    “猎鹰号”正飙出它自下水以来的历史最高极速!

    站在剧烈颠簸的艉楼上,感受着这种几乎要让灵魂出窍的推背感,我的大脑深处飞速闪过前世学过的船舶流体力学知识。

    我很清楚,借助着这场史诗级的狂风,我们此刻已经彻底逼近了这个时代卡拉维尔帆船的物理极限。

    在流体力学的铁律中,有一个名为弗劳德数的死神,牢牢锁死了排水型船体的极限航速。

    当船速接近某个临界值时,船首与船尾产生的波系就会开始致命叠加。

    那一刻,船舶的兴波阻力曲线将不再是平缓上升,而是犹如坐火箭般垂直暴涨!

    到那时,再大的帆面积也无法将多余的风力转化为向前的推力。

    帆船会开始疯狂地“挖坑”,船尾深陷,船首剧烈上仰,速度被死死锁住。

    更何况,16世纪的木质龙骨和铆钉结构,根本不可能保证船体在这种持续的高频颤振中不被生生撕碎!

    12到14节!这就是这个时代,所有木质帆船不可逾越的物理天花板!

    哪怕这是一艘经过“造船双子星”疯狂魔改过的顶级卡拉维尔,理论上的最高航速也就是12到13节。

    当然,如果我能像神明一样点开基础材料学的科技树,把船体换成特种钢,飚到14节甚至更高也未尝不可。

    但这显然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事,那需要一整场工业革命的底蕴支撑。

    即便如此,12节的极速,在这个所有人只能靠天吃饭的大航海时代初期,已经是足以让任何同时代船只跪下仰望的神之航速!

    “轰——!!!”

    又是一个四米高的巨浪被船首狠狠劈碎,漫天雪白的浪沫在甲板上炸开。

    全船的水手都在为了这前所未有的极致速度而肾上腺素狂飙。

    然而,大西洋的脾气,从来都不会让人轻易赢走筹码。

    就在全船人陷入狂热的刹那,死神,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