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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84章 地理秀场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的明亮开始转暗,壁炉里的泥炭添了一次,桌上的烛台换了一轮新蜡烛。

    随着昂贵的勃艮第红酒一瓶接一瓶地被开启,酒精在血液里的疯狂催化,谈话的氛围从最初的政治客套,逐渐变得炽热。

    起初,费尔南德斯还端着长辈的架子,带着三分醉意与七分傲骨,沉醉于讲述卡斯特罗家族如何伴随葡萄牙王国的崛起而征战四方。

    从加利西亚的群山到北非的荒漠,每一场战役都浸透着“十三金盾”的铁血荣光。

    我端着酒杯安静地听,偶尔在关键的战术节点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专业追问,捧得这位老伯爵心花怒放,讲得愈发尽兴。

    但当话题的边缘,在不经意间触及到我前两天穿过比斯开湾抵达安特卫普的航线时,这位老伯爵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缅怀先祖的微醺温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探究欲。

    “费雷德,我听说你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从特茹河口直插地中海腹地,躲过沿途层层封锁,直达伊斯坦布尔的壮举!”

    “而现在,你又毫发无损地穿过了比斯开湾那片被称为‘水手坟墓’的魔鬼海域,抵达了安特卫普!”

    费尔南德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布满血丝的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比斯开湾的风暴,难道长了眼睛,故意绕开你不成?”

    要聊地理和航线?

    我心底暗自发出一声狂傲的冷笑。

    老家伙,这不就正好聊到了我这满级“第四天灾”的统治区了吗!

    我从容地摇晃着酒杯里如红宝石般的酒液,发出一声极其自信的轻笑:

    “卡斯特罗伯爵,风暴当然不会长眼睛。但如果算准了气旋交替的缝隙,比斯开湾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春季风暴,恰恰是推进航速的最佳助力。”

    我指尖沾了一点酒液,在光洁的桌布随手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

    “其实很简单,通常来说,两场大风暴之前,必定会有三个短暂的征兆,只要将船开到拉科鲁尼亚外海,掐准……”

    “等等!”

    我刚开了个头,正准备具体讲讲在拉科鲁尼亚外海等待海底“打鼓”的时候,费尔南德斯突然抬起手,打断了我的话。

    他站起身来,直接转头冲着门外的侍从发出了一声粗暴的咆哮:

    “来人!去把书房里那个海图架给我抬过来!立刻!马上!”

    片刻后,两名强壮的侍从气喘吁吁地合力抬进来一个沉重的纯铜制世界地图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餐桌旁的空地上。

    我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那幅巨型羊皮海图。

    这东西虽然在精度和海岸线描绘上,比不上“印度之家”里的绝密版本,更比不上我藏在庄园书房里手绘的那幅“上帝之眼”。

    但比起市面上那些连岛屿方位都能画错的粗制滥造货,这幅地图绝对算得上是十六世纪难得的精细手笔了。

    足见这位伯爵在航海领域的深厚底蕴。

    我顺势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把纯银长叉,径直走到了地图架前。

    话题就这样,从泛黄的家族史册,毫无预兆却又逻辑严密地拐入了变幻莫测的航海学!

    “您看这里,伯爵大人。”

    我直接反客为主,手中的银叉犹如教鞭,在这张代表着十六世纪人类认知极限的地图上精准点下,

    “从拉科鲁尼亚出海后,向西偏出二十海里,在这里等待三个风暴前的征兆,第一个大风暴过后,两场气旋之间会有一片短暂的‘风暴走廊’……”

    随着我的讲解犹如剥洋葱般层层深入,我很快就震惊地发现,这位伯爵,不仅仅是个铁血的军人!

    这老家伙,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个硬核到了极点的地理与海洋探险的狂热分子!

    作为家族里出过若昂·德·卡斯特罗这般顶级航海科学家的名门宿将,费尔南德斯对这个地球真实轮廓与洋流秘密的痴迷,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随着我手中的银叉在地图上游走,他站在地图前,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整个人犹如一个听到了神谕的狂热信徒,开始向我连珠炮似地抛出各种极其尖锐、刁钻的航海学难题。

    从大西洋洋流的交汇点,问到好望角季风的周期变化!从风暴走廊的静流期计算,问到神秘东方的季风规律!

    他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摸一摸我这个最近在里斯本传得神乎其神的“后起之秀”在航海技术上的真正底细。

    然而……

    随着我手中的银叉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在这个时代看来简直是违背常理、却又能在航海、洋流以及气象上完美闭环的惊天航线时。

    他原本那种居高临下“考校晚辈”的眼神,彻底凝固了。

    这位睿智的老伯爵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站在他面前,拿着银叉指点江山、与他推杯换盏的年轻人。

    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天才直觉!

    而是一整套21世纪高精度卫星测绘地图,以及熟知全球每一个气象洋流底层代码的“航神”!

    为了掩饰我这犹如“开挂”般的上帝视角,我毫不脸红地搬出了我那位在历史上大名鼎鼎、曾编撰《印度事迹记》的叔父——加斯帕尔·科雷亚,作为我这身逆天知识的挡箭牌。

    “卡斯特罗伯爵,您刚才提到的关于风暴角(好望角)洋流与风向的传统认知,恕我直言,在整个欧洲航海界,甚至古希腊托勒密的经典学说中,都存在着一个极其致命的思维误区!”

    我放下手里的银叉,用指尖在酒杯里沾了一点葡萄酒,在洁白无瑕的佛兰德斯手工亚麻桌布上,精准地画出了非洲最南端那个形如獠牙般的致命尖角地形。

    红色的酒液在雪白的布面上迅速晕染开来,犹如海图上用鲜血划出的航线。

    “我叔父加斯帕尔·科雷亚,在果阿整理了无数殉职老船长的绝密航海日志,再结合我个人的推演,得出的结论是……”

    “当我们驾驶战舰绕过非洲最南端时,真正能瞬间吞噬整个舰队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风暴角’的狂风。”

    “而是那条从印度洋倾泻而下的‘厄加勒斯暖流’,与南半球狂暴的‘西风漂流’(咆哮西风带)疯狂对撞时,在海底和海面撕扯出的一道‘死亡切变线’!”

    我看着费尔南德斯瞬间睁大的双眼。

    将沾酒的手指沿着那条水渍狠狠向外侧一拉,对他进行着一场堪称惨无人道的“知识降维打击”:

    “只要在特定的月份,用测深锤摸清那两条巨大洋流交锋的温差边界,稍微将航向向外海偏离个几十海里。舰队就能完美避开那个足以绞碎重型盖伦帆船的海水绞肉机!”

    “这……这……!!!”

    费尔南德斯手里的纯银餐叉“啪”的一声直接从小指间滑落,重重砸在银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清脆响声。

    但,这场震撼才刚刚开始。

    我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沿着酒水痕迹快速向东北方向划过那片广袤的海洋,精准地切入了印度洋的心脏:

    “而一旦活着进入印度洋,季风,就是决定整个东方财富归属的上帝!”

    “五月到九月,那股从西南吹来的强劲狂风,就像是海神波塞冬张开的巨大手掌,能把我们吃水极深的商船以极速直接保送推入果阿的港口!”

    “而到了十一月之后,风向一旦转为东北季风,我们的远洋舰队,甚至能够闭着眼睛,在果阿和马六甲海峡之间,完成一趟不需要桨手出力的满帆‘极速折返跑’!”

    费尔南德斯咽了口唾沫,喉结结结实实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上帝啊……季风的固定节律……竟然能被你们精确到这样清晰的月份边界?!”

    这位在北方海域指点江山、高高在上的总管大人,此刻眼神里已经连一丝一毫的长辈高傲都找不到了。

    剩下的,只有犹如见到了神启般的震骇!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的手指继续向东划去,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狭长的海峡坐标上。

    “最后,是这里——马六甲海峡!”

    我的语气冰冷而绝对,透着极其宏大的战略俯瞰:

    “里斯本宫廷里的那些蠢货,狂妄地以为马六甲就是我们葡萄牙王国在东方的终点!”

    “但在我和我叔父的研究里——它根本不是终点,它是整个东方世界的黄金咽喉!”

    “谁能控制住马六甲两端的季风交汇带,谁就等于掐住了所有香料、丝绸和瓷器流向欧洲的源头!”

    “我们甚至能够以这片要塞为最终的跳板,去叩开极东之地,那个庞大、富饶、古老到你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超级文明——‘大明帝国’的黄金大门!”

    “大明帝国”这四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费尔南德斯原本就因酒精而亢奋的瞳孔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