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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85章 认知课

    “大明……帝国?!”

    听到这个名词,费尔南德斯明显愣了一下。

    作为葡萄牙军方与卡斯特罗家族的高层,他对“大明”这个名词并非全然无知。

    在马六甲驻军的报告中,在往来于阿拉伯海的穆斯林商人嘴里,偶尔会飘过关于那个极东之地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信息太模糊了,听起来就像是水手们在酒馆里灌多了劣质红酒后,信口胡诌出来的东方神话——遍地黄金、满城丝绸、连皇帝的茅房都用精美的瓷器铺地板。

    在他,乃至整个欧洲的认知里,那里就是《马可·波罗游记》中描绘的“契丹”的延续,是一片流淌着奶与蜜、像印度一样等待着上帝子民去垦殖、屠杀与征服的蛮荒沃土。

    短暂的震撼过后,老伯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属于十六世纪大航海殖民探险家最原始的狂热与贪婪!

    “砰!”

    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纯铜地图架的边缘,声音粗哑、亢奋,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掠夺欲:

    “既然它如此庞大富饶,那我们就把战舰开过去!就像我们征服印度、碾碎马六甲一样!用我们大口径的青铜重炮,轰碎他们的海岸线!”

    “把那个古老帝国的黄金和白银,连同他们的香料、丝绸、瓷器,全部装进底舱运回里斯本!”

    听着这番狂妄到令人发指的豪言壮语,我用一种看待井底之蛙般、夹杂着悲悯与极度嘲弄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位陷入殖民狂想的老将。

    “用火炮……轰碎他们的海岸线?”

    我轻嗤了一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纪最荒诞可笑的黑色幽默,

    “卡斯特罗伯爵,您难道忘了,就在十年前,在东方一个叫‘屯门’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吗?”

    听到“屯门”这两个字,费尔南德斯脸上的嗜血狂热瞬间卡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掩的茫然。

    看样子,他显然并不知道“屯门海战”,以及紧随其后的“西草湾之战”,葡萄牙远征军在东方输得有多惨。

    但这不奇怪,马六甲的葡萄牙海军在东方挨了最毒的打,那些心高气傲的远征军官们,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一群他们眼中的“土着”打得抱头鼠窜?

    又怎么敢把这种丧权辱国的奇耻大辱,如实汇报给里斯本的宫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送回王宫的战报,绝对是被精心粉饰过的童话!

    为了掩盖自己的愚蠢、傲慢与无能,他们必定会在战报里大肆甩锅。

    把舰队的覆灭归咎于东方海域那可怕的台风、致命的暗礁,或者是大明军队卑鄙无耻、违背骑士精神的异教徒战术。

    因为如果不这么写,他们根本无法向国王交差,更保不住自己胸前的勋章和世代传承的封地!

    既然里斯本的宫廷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沉浸在由败军之将编织的“天下无敌”的美梦中。

    那么今天,就让我这个跨越了五百年历史长河的灵魂,给这位老将好好科普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吧!

    我没有给他留哪怕一丝一毫的情面,语气犹如一柄万钧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他那可悲的欧洲中心论式的傲慢:

    “1521年的‘屯门海战’,还有随后的‘西草湾之战’!我们葡萄牙的武装舰队,去大明强行叩关的下场是什么?”

    “是被大明帝国的常备水师打得支离破碎,两艘战舰被当场焚毁生擒,幸存的残兵败将不得不趁着夜色,狼狈逃回马六甲!”

    “而我们引以为傲的后装青铜隼炮,被他们当成战利品缴获!在短短几年内,就被那个帝国的工匠轻易摸透了原理,不仅实现了大规模量产,还进行了改良!”

    “现在,那些火炮已经被他们命名为‘佛郎机炮’,架在他们的城墙和战舰上,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我们!”

    看着老伯爵因为这血淋淋的惊天败绩而剧烈抽搐的脸颊,我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就凭16世纪初葡萄牙这点可怜的体量和人口,还妄想去征服大明?

    与其相信你们这几艘破船能打下大明,我特么宁愿相信国足能勇夺世界杯冠军!

    要知道,就连全盛时期、横跨欧亚非的奥斯曼帝国,在大明这种级别的怪物面前,都只配当个弟弟!

    马可·波罗要是晚出生几十年去东方,他就能亲眼见证,那支让整个欧洲瑟瑟发抖、横扫欧亚的‘上帝之鞭’蒙古铁骑,是如何被那位开局一个碗的乞丐皇帝,像赶羊一样赶回漠北去啃冰雪的!

    在我这种跨越了数百年维度的历史纵深与信息量双重碾压,费尔南德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反驳的声音。

    对于一个出生在卡斯特罗家族、从小听着祖辈的征服故事长大的老军人来说,这样的真相无异于当面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冰水。

    我看着费尔南德斯那副表情,眼神变得无比幽深,抛出了一个让所有欧洲航海家绝望的时代真相:

    “卡斯特罗伯爵,收起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吧!别以为我们葡萄牙人的航海技术天下无敌!”

    “当我们的先辈还在用小型卡拉维尔帆船,沿着非洲海岸线摸黑航行时,那个古老帝国的舰队,就已经拥有了能搭载上千名士兵、甲板上能跑马的巨型远洋宝船!”

    “他们那位叫郑和的统帅,曾带着遮天蔽日的九桅风帆舰队,巡游过大半个地球!在他们的‘宝船’面前,我们所谓的的巨型卡拉克帆船,简直就像是放在澡盆里的玩具!”

    “他们所拥有的造船底蕴与火器产能,远在整个欧洲外加奥斯曼帝国之上!”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那位天朝的皇帝,因为过度富足而傲慢地选择了关上大门。但总有一天,那扇门会被重新打开!”

    “而当那天来临时,站在那扇黄金大门外的,应该是我们葡萄牙满载货物去诚心交易的商船,而不是去送死的舰队!”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费尔南德斯坐在椅子里,双肩微微佝偻,像是肩上那副无形的重甲忽然变得沉重了数倍。

    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铁血老将的冷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茫然。

    那是一个殖民主义者,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炮和舰队,在某个遥远的东方国度面前不过是玩具时,才会出现的信仰崩塌。

    过了许久,我慢慢将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一收。

    重新坐回椅子上,优雅地拿起酒杯,微微摇曳着杯底那犹如血液般的残酒,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地图上遥远的西面。

    我用一种陈述真理般平静的语调,向这位已经彻底傻眼的老伯爵,抛出了今天这场盛宴的最后一个足以震碎他世界观的核弹:

    “至于那个偏执的疯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至死都愚蠢地以为,自己发现的是‘西印度’……”

    我的语调变得无比笃定,带着看透世纪迷雾的冷酷:

    “卡斯特罗伯爵,请相信我,那,绝对不是印度的边缘!那是一整块面积堪比整个旧大陆总和的全新大陆!”

    “那里不仅有我们看到的阿兹特克黄金和印加白银,更有一片足以彻底改变整个人类历史走向的各种特产,以及广袤的疆土!”

    “而在那片新大陆的西侧,还存在着一片面积甚至比大西洋还要庞大数倍的超级大洋。那里的水,远比我们目前航行过的任何一片海域,都要深不可测……”

    …………

    整整一个下午!

    这场原本应该觥筹交错、聊聊故人旧事的怀旧午餐,彻底变成了对这位伯爵的地理认知课。

    我从欧洲聊到非洲,从印度洋的季风奥秘剖析到东南亚的香料群岛,从大明帝国勾勒到美洲大陆的轮廓,最后直接抛出太平洋的浩瀚存在。

    我抛出的每一个概念、每一个洋流数据、每一段推演,都精准地踩在十六世纪欧洲航海学的知识盲区上。

    犹如挥舞着一柄万钧重锤,一记接着一记,疯狂地猛砸在费尔南德斯的认知天灵盖上!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酒杯润嗓子时,整个餐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银质烛台里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斯海尔德河上的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点点碎金。

    费尔南德斯·德·卡斯特罗,这位掌控着北海香料命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顶级门阀核心人物,此刻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桌布上那幅被红酒画得凌乱不堪却又逻辑严密的“世界海图”,和我年轻从容的面庞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胸膛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起伏着,仿佛一台快要过载的风箱。

    那张历经风霜与战场洗礼的冷硬老脸,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发现真理般的极度狂喜与震撼彻底吞没!

    “上帝啊……”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路易斯亲王会对你另眼相看,甚至不惜打破了‘印度之家’百年来的规矩,专门为你定制了一个‘巡察使’的职位。”

    费尔南德斯犹如梦呓般喃喃自语,声音都在不可遏制地发着颤:

    “费雷德……你叔父留给你的那些绝密手稿,加上你那犹如怪物般恐怖的航海天赋……”

    “你这个脑子……你这颗脑子里装的东西,简直抵得上我们葡萄牙一整支舰队的价值!”

    看着他那副被“上帝视角”彻底降维打击、三观碎了一地却又如痴如醉的模样。

    我微笑着扬起下巴,将杯底最后一口犹如红宝石般的醇厚酒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