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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27章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我们四人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回到了“黑狮旅馆”。

    然而,刚一推开大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大堂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劣质红酒的酸气,竟然还混杂着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我定睛一看,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只见大堂里横七竖八地瘫坐着“猎鹰号”的水手们,这群水手此刻一个个竟然全都鼻青脸肿!

    有的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有的揉着大腿根龇牙咧嘴,活像是一支刚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

    而在大堂最温暖的壁炉旁,却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克莉丝汀娜独自一人端坐在炉火前。

    那头耀眼的红发在跳跃的火光中宛若跳动的烈焰,她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木剑。

    以她为圆心,周围三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硬是没有一个水手敢靠近她半步。

    我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看这堪比修罗场的惨状,这帮糙汉子绝对是被这位新上任的“白刃战教头”,给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狠的。

    “老伙计!你这孙女下手也太黑了吧!”

    一声粗犷且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声从角落里传来。

    只见贡萨洛顶着一个硕大、乌青发紫的右眼眶,活像一头刚被马蜂群狠狠蛰过一顿的老暴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弗利奥面前,大声控诉: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给揍的!老子当年在海上跟海盗肉搏,都没受过这种窝囊伤!她那把破木剑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挑人骨头缝里钻!”

    站在一旁的安杰洛,此刻正拼命地抿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显然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笑出猪叫声。

    看着贡萨洛那副滑稽又憋屈的模样,我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贡萨洛那宽厚的肩膀,收起笑意,故作正经地说道:

    “贡萨洛,不要怕苦,更不要怕疼。东方有一句古老的兵家至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我环视着大堂里那些挂彩的汉子,声音洪亮:

    “今天你们在木剑下挨的打,就是明天在接舷战里,面对海盗的真刀真枪时保命的本钱!”

    这句跨越了时空的硬核军训名言,瞬间镇住了这帮老海狼。

    他们虽然没读过兵书,但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明白了这句话里那沉甸甸的含金量。

    “好啦!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我猛地拍了拍手,打破了残存的郁闷,豪气干云地宣告:

    “今晚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喝酒吃肉!”

    一听到“喝酒吃肉”,这群前一秒还哎哟叫唤的汉子们,瞬间犹如满血复活般,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转身从埃米利奥怀里解下那个专门用来装英格兰“安琪儿金币”的钱袋。

    作为深谙跨国贸易汇率剪刀差的人,我心里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这种英格兰本土铸造的金币,一旦带回欧洲大陆,在圣乔治银行的兑换桌上,汇率折损至少高达两三成。

    与其带回去被那些吸血鬼银行家生生扒掉一层皮,不如趁现在全在英格兰人的地盘上,把它痛痛快快地花个干净!

    我爽快地摸出5枚金光闪闪的安琪儿金币,“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冲着正在发愣的旅馆老板娘大声吩咐:

    “老板娘!今晚给我们准备几大桶你们这儿最好的葡萄酒!还有烤肉,有多少上多少!”

    一听到“烤肉”和“酒”这几个直击灵魂的字眼。

    原本因为扛了一天的货,揉着肚皮的埃米利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座四百多磅的“人形坦克”一下子精神百倍,“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直接冲进后厨去抢烤架。

    这一夜的“黑狮旅馆”,彻底化作了狂欢的海洋。

    酒液的碰撞声、粗野的歌声和咀嚼烤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将那些身体上的疼痛和淤青彻底抛诸脑后。大家吃饱喝足,精神焕发。

    第二天清晨。

    我早早地醒来,推开二楼客房的木窗。

    清晨的薄雾还在庭院里流淌,但我却看到了一幅让我极其满意的画面——

    泥泞的后院里,那群昨晚还鼻青脸肿、抱怨连天的水手们,此刻竟然在贡萨洛的带领下,早早地列好了队。

    他们依然被克莉丝汀娜那柄未开刃的木剑揍得在泥水里翻滚,新添的淤青覆盖了旧的伤痕。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每一个从泥坑里爬起来的汉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饿狼般不服输的狠厉劲头。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群正在疯狂蜕变的虎狼之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

    吃过一顿粗糙却顶饱的英式燕麦粥早餐后,我擦了擦手,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是那座汉萨堡垒——钢院!

    出发前,我特意叫住了安杰洛,让他把昨天收来的那7000多英格兰安琪儿金币全部带上。

    看着这些印着大天使图案的金币,我心底早有盘算。

    随着英格兰与神圣罗马帝国的交恶加剧,我深知这些地方货币大概率会迎来一波断崖式的贬值。

    这种随时可能砸在手里的烫手山芋,绝不能带回地中海,必须得赶在它们大幅缩水前,在这群汉萨同盟的商人手里尽可能地“消化”掉!

    随后,除了带上安杰洛和弗利奥之外,我还带上了杰拿斯和铁礼列一起。

    因为涉及到造船的尖端木材和铸炮的特种金属,带上杰拿斯和铁礼列这对“造船双子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人员齐备。

    我们这支硬核的“重工业采购小队”,踩着伦敦清晨尚未干涸的泥泞,浩浩荡荡地朝着‘钢院’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弗利奥叼着那根形影不离的木烟斗,向我们科普着今天的目的地:

    “船长,咱们今天要去敲门的‘钢院’,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会或者集市,那可是一头盘踞在泰晤士河畔整整两百年的德意志寡头巨兽!”

    “钢院?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打铁的地方。”

    铁礼列搓了搓满是茧子的大手,显然对这个名字极有好感。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铁礼列。”

    弗利奥用烟斗指了指泰晤士河上游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国中之国’!它是汉萨同盟在英格兰设立的封闭式贸易基地。里面不仅有堆积如山的巨型仓库,还有他们自己独立的办公区、商贾住宅区,甚至有他们自己雇佣的日耳曼武装卫队!”

    “他们从波罗的海源源不断地运来最顶级的造船木材、谷物、蜂蜡和金属,然后又从英格兰吃下海量的羊毛出口到整个北欧。毫不夸张地说,英格兰将近一半的工业命脉,都捏在这帮日耳曼商人的手里!”

    杰拿斯走在一旁,听到这里,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反常之处:

    “在别人的首都里建立如此庞大且独立的商业堡垒,甚至垄断进出口……英格兰的本土商人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外国人把自己的血吸干?”

    “问得好,杰拿斯!”

    弗利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沧桑的讥诮,

    “何止是吸血!这帮汉萨商人在英格兰享有极高的免税特权!他们交的关税,甚至比伦敦本土的商人都低得多!”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伦敦本地的那些豪商巨贾,看着这群德意志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那简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现在的英格兰宫廷里,限制汉萨同盟特权的呼声,早就已经甚嚣尘上了。”

    听着弗利奥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深处却不可遏制地掀起了一阵波澜。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作为一个熟知后世走向的“第四天灾”,我太清楚这座庞大的商业堡垒最终的宿命了。

    弗利奥说得没错,英国本土商人的怒火早就压抑到了极限。而在不久的将来,这股怒火就会化作燎原的烈焰。

    到了16世纪末,当那天那个在阴暗走廊里,哭着求我救救她母亲的红发少女——也就是未来的“血腥玛丽”,带着遗憾死去之后。

    接替她登上王座的,将是她那位拥有着钢铁般手腕的妹妹——伊丽莎白一世女王!

    正是那位开创了英格兰黄金时代的铁血女王,将毫不留情地撕毁一切历史契约,一纸政令彻底剥夺汉萨同盟在英国的所有特权,甚至直接出动军队将这座矗立了两百年的“钢院”彻底查封、驱逐!

    将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兽,连同它的特权一起,碾成历史的飞灰。

    但在当下的1532年。

    这座庞大的堡垒,依然是整个北欧最恐怖的物资集散地,是所有君王和野心家们眼红的终极材料库!

    “船长,我们到了。”

    弗利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座气势森严、由深色红砖与坚硬条石混合砌成的高大城墙,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蛮横地横亘在我们的视线前方。

    高墙之上,代表着汉萨同盟的徽记旗帜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那紧闭的包铁大门和墙头上来回巡视的日耳曼护卫,无一不在冷酷地昭示着这里“谢绝闲杂人等”。

    我仰起头,看着这座坚不可摧的“城中之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历史的灰烬那是几十年后的事。

    但在今天,这座宝库的大门,要向我费雷德·科雷亚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