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28章 钢院
弗利奥上前与守卫低声交涉了几句日耳曼语。
那名守卫冷着脸听完弗利奥的话，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门房。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日耳曼语交谈声。
过了没一会儿——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轴承摩擦声，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内拉开。
跨过那道高高的红砖门槛，仿佛瞬间穿越了一道看不见的时空结界，将伦敦街头那股腐臭的泥泞与混乱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迎面而来的，是一幅堪称极致工业美学的史诗级画卷！
空气中再无半点市井的酸臭，粗暴地灌进肺腑的，是波罗的海红松那特有的冷冽松脂香，混合着生铁锭表面浓烈刺鼻的防锈油味，以及高炉煤炭燃烧后残留的厚重烟熏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浪漫可言的工业侵略感。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一个商馆？这分明是一座微缩版的“日耳曼重工业堡垒”！
巨大的露天中庭里，铺着平整的巨大青石板，中庭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木制起重机。
那是一种由厚重橡木梁和铁链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高达三层楼，顶端的滑轮组正吊着一捆沉重的铁锭，在两名德意志工人的操控下缓缓放下。
咔嚓！咔嚓！
铁链与齿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中庭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化的冷酷节奏。
左侧的重型仓库敞开着大门，堆积如山的英格兰优质羊毛包和亚麻捆，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山丘。
右侧的露天货场上，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铜锭、锡块与生铁锭！
那些金属被堆叠成标准的方形垛，每一垛都有明确的标识牌——
【瑞典基律纳生铁，1531年9月入库，450.5吨】
【富格尔家族精炼铜，1530年1月入库，120吨】
【康沃尔高纯锡，1529年12月入库，80.2吨】
在那些高耸入云的红砖仓库之间，商人们的住宅与办公区被规划得如同棋盘般严丝合缝、井然有序。
穿着深黑色呢绒大衣的德意志商人、夹着厚重账本的精算书记员、以及那些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日耳曼搬运工，在这座堡垒里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
这里没有喧哗，每个人都步伐稳健、目光专注，透着一股将资本与工业暴力完美结合的恐怖压迫感。
“欢迎来到‘钢院’，船长！”
弗利奥咬着烟斗，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这扇门里，你听不到任何关于上帝的废话，他们的信仰只有契约与金币！”
“这些德意志佬，把商业做成了一门宗教。跟他们做生意，你不用担心被骗，也不用担心拖欠。只要签了合约，他们就会像机器一样严格执行。”
弗利奥带着我们轻车熟路地穿过货场，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最高大的行政主楼。
建筑正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石雕——汉萨同盟的徽章：白底的旗帜，一只红色的雄鹰展翅，利爪紧握两把交叉的钥匙。。
这就是汉萨同盟的核心理念：钥匙主导贸易，利剑扞卫财富。
行政主楼是一栋四层楼的红砖建筑，比周围的仓库和住宅都要高出一截。
推开主楼沉重的橡木大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羊皮纸、墨水、和老橡木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
弗利奥带着我们穿过大厅，走上二楼的办公区。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每一扇门上都挂着擦拭得锃亮的铜牌：【货运调度部】、【财务结算部】、【合同仲裁部】、【船舶管理部】……
弗利奥停在走廊尽头一扇最大的门前。
门上的铜牌写着：【高级商务代表办公室】
弗利奥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房间里的陈设简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没有挂毯，没有油画，墙上只挂着一幅巨大的波罗的海与北海的联合航线图。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立领长袍的德国老者。
他正戴着单片眼镜，用一柄纯银裁纸刀精准地裁开一封火漆信件。
“克劳斯！你这头只会抱着账本睡觉的波美拉尼亚老狼！”
弗利奥大笑着走上前。
克劳斯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单片眼镜，冷冷地扫了弗利奥一眼。
“弗利奥·埃涅科，你这个满身酒气的地中海老海盗，居然还活着！”
他放下裁纸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反而透着一股德意志人特有的刻板与生硬。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还是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绕过书桌，与弗利奥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弗利奥侧过身，收起了随意，郑重地向他引荐我：
“老伙计，这位，是葡萄牙的费雷德·科雷亚男爵，我现在的船长。”
克劳斯脸上的冷漠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严肃与尊重。
他笔直地站好，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汉萨同盟商人礼：
“男爵阁下，很荣幸见到您！克劳斯·霍尔拜因，钢院高级商务代表，为您效劳。”
“幸会，霍尔拜因阁下，很荣幸能来大名鼎鼎的‘钢院’拜访。”
我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标准的贵族抚胸礼。
克劳斯直起身，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隐蔽且迅速地打量了我一眼。
那不是带有敌意或冒犯的审视，而是一种商人的本能评估。
他在通过我的衣着、站姿、以及身边侍立的安杰洛，快速计算着我的实力和这笔潜在交易的规模。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
“科雷亚男爵，请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们在办公桌前的几把橡木椅子上坐下。
我们五人拉开椅子坐下。
克劳斯重新坐回高背椅，将桌上刚才裁开的信件整齐地叠好放入抽屉。
随后，他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冷峻地看向弗利奥：
老朋友，这次带你的新船长来‘钢院’，需要采购什么品类的物资？
弗利奥看向我，示意由我来主导这场谈判。
我身体微微前倾，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
“克劳斯先生，这次来‘钢院’，我需要采购一批高规格的材料，用于造船，以及……铸造重型火炮。”
“造船？铸炮？”
克劳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诸如“惊讶”或“兴奋放光”的夸张表情。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男爵阁下，您这是准备在伊比利亚半岛，独立建造一支舰队吗？”
“没错！”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在里斯本拥有属于自己的庄园领地，计划在那里建造一座专属的造船厂和火炮铸造厂。”
“但葡萄牙本土的优质木材和金属资源，无法满足我的标准，所以我需要从北欧获取顶级的原材料。”
“明智的决定！”克劳斯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男爵阁下，您的眼光非常精准，‘钢院’正是整个欧洲最大的木材与金属交易网络，没有之一。”
他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牛皮黑色账册。
“砰。”
账册被沉稳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中央。
克劳斯翻开账本，犹如一台精密的日耳曼发条钟表，开始用精准的“报价”！
“既然是用于建造战舰，普通的木料可以直接略过。”
他修长的手指在账页上划过，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龙骨与核心承重肋骨，您可以考虑‘英格兰橡木’！硬度堪比生铁，抗腐蚀性极佳。每吨8到12枚达克特金币，视具体木纹与风干年份上下浮动。”
“甲板与舱室隔断，建议采用波罗的海硬榆木与高脂松木，每吨3到5枚达克特金币。”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至于船只最重要的主桅杆，我们提供整棵未经任何切割的百年‘波罗的海红松’！韧性冠绝欧洲！单根原木，40到60达克特金币！”
听到这个木材报价，站在我身后的杰拿斯，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位平日里斯文的造船大师，此刻眼底爆发出了犹如老饕看到绝世佳肴般的狂热光芒。
“波罗的海红松做主桅？上帝啊……那简直是造船师的梦中情木！”
克劳斯无视了杰拿斯的失态，手指机械地翻页，滑到了下一个类目：
“金属类目！”
“用来浇筑廉价铁炮和实心炮弹的粗生铁，15到20金币一吨！用来打造重型船锚、铁链和铁炮管的精锻熟铁，30到40金币一吨！”
“但是！如果男爵阁下想铸造那种不会轻易炸膛的顶级‘青铜炮’，那么接下来这两样东西，您在伦敦只能向汉萨同盟购买。”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账本上两个耀眼的名词上：
“第一，‘富格尔精炼铜’！那是富格尔家族，垄断了中欧铜矿后提炼出的极品！我们享有协议底价，120到160达克特金币一吨！”
“第二，青铜的灵魂辅料——‘康沃尔纯锡’！此项被英格兰王室严格管控，没有它，纯铜在火炮的高温高压下只是一坨软泥，150到200达克特金币一吨。”
我看着克劳斯那张花岗岩般冷硬的脸，眼神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
“木材和金属都够硬，但没有足够猛烈的火焰，这些都只是一堆废铜烂木。克劳斯先生，燃料呢？”
克劳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指尖在账页上精准地翻了两页。
“英格兰特产——‘纽卡斯尔海煤’！火力极猛，是大规模浇铸青铜炮和熔炼生铁的必备燃料！‘钢院’货场储量充足，单价极低，1.5到2.5达克特一吨。”
“但您若要精锻火枪枪管等核心机械，海煤杂质太多，会使钢铁变脆。需要用到黑森林深处烧制的‘优质精烧木炭’，4到6达克特一吨。”
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克劳斯像极了一个展示完了军火库的将军，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我：
“科雷亚男爵，只要您的金币足够，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成为您称霸海洋的基石。”
木材、生铁、精铜、纯锡、海煤、木炭……
一条完整到足以直接开启大航海时代“工业革命”的原材料供应链，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然而，我并没有被这些耀眼的工业材料冲昏了头脑。
我冷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克劳斯先生，这些确实是顶级的材料！但我的‘猎鹰号’只是一艘中型卡拉维尔帆船，它的底舱容量十分有限。”
“按照我的建厂规划，订购的木材和金属都将是海量，更别提那种长达几十米的波罗的海红松主桅，我的甲板根本装不下。”
听到这看似棘手的物流难题，克劳斯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他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份标注着航线与船只的运力图表。
“男爵阁下，在‘钢院’，您只需负责确认货单与支付定金。”
克劳斯推了推单片眼镜，平铺直叙地给出了汉萨同盟引以为傲的远洋承运方案：
“只要您的总订单量达到标准，我们会直接调派专属货船，将物资跨越大西洋送达里斯本。”
“哦？包运输？运费如何核算？”我挑了挑眉。
克劳斯指着图表，有条不紊地给出了不同运力的阶梯报价：
“运费取决于您选择的船只吨位与规模。”
“以五十吨载货量的小型货船为例，跨越比斯开湾直达里斯本，基础包船报价为400金币。若升级为两百吨载重量的中型商船，运费约为800金币。”
“但考虑到您造船和铸炮的庞大需求，我建议直接调用载重五百吨以上的汉萨巨型霍克帆船！该级别的远洋巨舰，单次包船总运费为1500金币起步。”
“契约条件：定金发货，货到里斯本港口核验无误后，结清尾款。”
听完克劳斯这番犹如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物流报价，我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这群德意志人把海上的物流，做成了一门冰冷而暴力的艺术。
我在脑海中飞速拉起了一张计算表：
五十吨的船要400金币，折算下来，单吨运费高达8个金币！
对于单价150金币的精炼铜，或者200金币的纯锡来说，每吨加收8个金币的运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花这点零头把跨越比斯开湾风暴的风险转移给汉萨同盟，绝对是血赚。
可如果用这艘小船去运一吨只要2个金币的‘纽卡斯尔海煤’呢？
运费比货本身还要贵出整整四倍！真要是这么运煤，我连底裤都得赔穿！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残酷的“海运规模效应”！
在海上，船只的吨位翻倍，但水手和补给的硬性成本绝对不会跟着成倍暴增。
五十吨的小船单吨运费是8个金币，而换成两百吨的中型商船，单吨运费就直接腰斩到了4个金币。
如果……我像克劳斯建议的那样，直接包下一艘载重量高达五百吨的汉萨巨舰呢？
总运费虽说需要1500金币，但在极致的规模运力摊销下，单吨的物流成本，将被砸到3个金币的底线！
理清了这套冰冷的物流账本，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那名守卫冷着脸听完弗利奥的话，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门房。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日耳曼语交谈声。
过了没一会儿——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轴承摩擦声，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内拉开。
跨过那道高高的红砖门槛，仿佛瞬间穿越了一道看不见的时空结界，将伦敦街头那股腐臭的泥泞与混乱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迎面而来的，是一幅堪称极致工业美学的史诗级画卷！
空气中再无半点市井的酸臭，粗暴地灌进肺腑的，是波罗的海红松那特有的冷冽松脂香，混合着生铁锭表面浓烈刺鼻的防锈油味，以及高炉煤炭燃烧后残留的厚重烟熏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浪漫可言的工业侵略感。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一个商馆？这分明是一座微缩版的“日耳曼重工业堡垒”！
巨大的露天中庭里，铺着平整的巨大青石板，中庭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木制起重机。
那是一种由厚重橡木梁和铁链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高达三层楼，顶端的滑轮组正吊着一捆沉重的铁锭，在两名德意志工人的操控下缓缓放下。
咔嚓！咔嚓！
铁链与齿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中庭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化的冷酷节奏。
左侧的重型仓库敞开着大门，堆积如山的英格兰优质羊毛包和亚麻捆，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山丘。
右侧的露天货场上，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铜锭、锡块与生铁锭！
那些金属被堆叠成标准的方形垛，每一垛都有明确的标识牌——
【瑞典基律纳生铁，1531年9月入库，450.5吨】
【富格尔家族精炼铜，1530年1月入库，120吨】
【康沃尔高纯锡，1529年12月入库，80.2吨】
在那些高耸入云的红砖仓库之间，商人们的住宅与办公区被规划得如同棋盘般严丝合缝、井然有序。
穿着深黑色呢绒大衣的德意志商人、夹着厚重账本的精算书记员、以及那些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日耳曼搬运工，在这座堡垒里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
这里没有喧哗，每个人都步伐稳健、目光专注，透着一股将资本与工业暴力完美结合的恐怖压迫感。
“欢迎来到‘钢院’，船长！”
弗利奥咬着烟斗，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这扇门里，你听不到任何关于上帝的废话，他们的信仰只有契约与金币！”
“这些德意志佬，把商业做成了一门宗教。跟他们做生意，你不用担心被骗，也不用担心拖欠。只要签了合约，他们就会像机器一样严格执行。”
弗利奥带着我们轻车熟路地穿过货场，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最高大的行政主楼。
建筑正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石雕——汉萨同盟的徽章：白底的旗帜，一只红色的雄鹰展翅，利爪紧握两把交叉的钥匙。。
这就是汉萨同盟的核心理念：钥匙主导贸易，利剑扞卫财富。
行政主楼是一栋四层楼的红砖建筑，比周围的仓库和住宅都要高出一截。
推开主楼沉重的橡木大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羊皮纸、墨水、和老橡木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
弗利奥带着我们穿过大厅，走上二楼的办公区。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每一扇门上都挂着擦拭得锃亮的铜牌：【货运调度部】、【财务结算部】、【合同仲裁部】、【船舶管理部】……
弗利奥停在走廊尽头一扇最大的门前。
门上的铜牌写着：【高级商务代表办公室】
弗利奥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房间里的陈设简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没有挂毯，没有油画，墙上只挂着一幅巨大的波罗的海与北海的联合航线图。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立领长袍的德国老者。
他正戴着单片眼镜，用一柄纯银裁纸刀精准地裁开一封火漆信件。
“克劳斯！你这头只会抱着账本睡觉的波美拉尼亚老狼！”
弗利奥大笑着走上前。
克劳斯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单片眼镜，冷冷地扫了弗利奥一眼。
“弗利奥·埃涅科，你这个满身酒气的地中海老海盗，居然还活着！”
他放下裁纸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反而透着一股德意志人特有的刻板与生硬。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还是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绕过书桌，与弗利奥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弗利奥侧过身，收起了随意，郑重地向他引荐我：
“老伙计，这位，是葡萄牙的费雷德·科雷亚男爵，我现在的船长。”
克劳斯脸上的冷漠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严肃与尊重。
他笔直地站好，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汉萨同盟商人礼：
“男爵阁下，很荣幸见到您！克劳斯·霍尔拜因，钢院高级商务代表，为您效劳。”
“幸会，霍尔拜因阁下，很荣幸能来大名鼎鼎的‘钢院’拜访。”
我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标准的贵族抚胸礼。
克劳斯直起身，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隐蔽且迅速地打量了我一眼。
那不是带有敌意或冒犯的审视，而是一种商人的本能评估。
他在通过我的衣着、站姿、以及身边侍立的安杰洛，快速计算着我的实力和这笔潜在交易的规模。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
“科雷亚男爵，请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们在办公桌前的几把橡木椅子上坐下。
我们五人拉开椅子坐下。
克劳斯重新坐回高背椅，将桌上刚才裁开的信件整齐地叠好放入抽屉。
随后，他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冷峻地看向弗利奥：
老朋友，这次带你的新船长来‘钢院’，需要采购什么品类的物资？
弗利奥看向我，示意由我来主导这场谈判。
我身体微微前倾，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
“克劳斯先生，这次来‘钢院’，我需要采购一批高规格的材料，用于造船，以及……铸造重型火炮。”
“造船？铸炮？”
克劳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诸如“惊讶”或“兴奋放光”的夸张表情。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男爵阁下，您这是准备在伊比利亚半岛，独立建造一支舰队吗？”
“没错！”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在里斯本拥有属于自己的庄园领地，计划在那里建造一座专属的造船厂和火炮铸造厂。”
“但葡萄牙本土的优质木材和金属资源，无法满足我的标准，所以我需要从北欧获取顶级的原材料。”
“明智的决定！”克劳斯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男爵阁下，您的眼光非常精准，‘钢院’正是整个欧洲最大的木材与金属交易网络，没有之一。”
他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牛皮黑色账册。
“砰。”
账册被沉稳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中央。
克劳斯翻开账本，犹如一台精密的日耳曼发条钟表，开始用精准的“报价”！
“既然是用于建造战舰，普通的木料可以直接略过。”
他修长的手指在账页上划过，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龙骨与核心承重肋骨，您可以考虑‘英格兰橡木’！硬度堪比生铁，抗腐蚀性极佳。每吨8到12枚达克特金币，视具体木纹与风干年份上下浮动。”
“甲板与舱室隔断，建议采用波罗的海硬榆木与高脂松木，每吨3到5枚达克特金币。”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至于船只最重要的主桅杆，我们提供整棵未经任何切割的百年‘波罗的海红松’！韧性冠绝欧洲！单根原木，40到60达克特金币！”
听到这个木材报价，站在我身后的杰拿斯，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位平日里斯文的造船大师，此刻眼底爆发出了犹如老饕看到绝世佳肴般的狂热光芒。
“波罗的海红松做主桅？上帝啊……那简直是造船师的梦中情木！”
克劳斯无视了杰拿斯的失态，手指机械地翻页，滑到了下一个类目：
“金属类目！”
“用来浇筑廉价铁炮和实心炮弹的粗生铁，15到20金币一吨！用来打造重型船锚、铁链和铁炮管的精锻熟铁，30到40金币一吨！”
“但是！如果男爵阁下想铸造那种不会轻易炸膛的顶级‘青铜炮’，那么接下来这两样东西，您在伦敦只能向汉萨同盟购买。”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账本上两个耀眼的名词上：
“第一，‘富格尔精炼铜’！那是富格尔家族，垄断了中欧铜矿后提炼出的极品！我们享有协议底价，120到160达克特金币一吨！”
“第二，青铜的灵魂辅料——‘康沃尔纯锡’！此项被英格兰王室严格管控，没有它，纯铜在火炮的高温高压下只是一坨软泥，150到200达克特金币一吨。”
我看着克劳斯那张花岗岩般冷硬的脸，眼神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
“木材和金属都够硬，但没有足够猛烈的火焰，这些都只是一堆废铜烂木。克劳斯先生，燃料呢？”
克劳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指尖在账页上精准地翻了两页。
“英格兰特产——‘纽卡斯尔海煤’！火力极猛，是大规模浇铸青铜炮和熔炼生铁的必备燃料！‘钢院’货场储量充足，单价极低，1.5到2.5达克特一吨。”
“但您若要精锻火枪枪管等核心机械，海煤杂质太多，会使钢铁变脆。需要用到黑森林深处烧制的‘优质精烧木炭’，4到6达克特一吨。”
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克劳斯像极了一个展示完了军火库的将军，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我：
“科雷亚男爵，只要您的金币足够，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成为您称霸海洋的基石。”
木材、生铁、精铜、纯锡、海煤、木炭……
一条完整到足以直接开启大航海时代“工业革命”的原材料供应链，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然而，我并没有被这些耀眼的工业材料冲昏了头脑。
我冷静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克劳斯先生，这些确实是顶级的材料！但我的‘猎鹰号’只是一艘中型卡拉维尔帆船，它的底舱容量十分有限。”
“按照我的建厂规划，订购的木材和金属都将是海量，更别提那种长达几十米的波罗的海红松主桅，我的甲板根本装不下。”
听到这看似棘手的物流难题，克劳斯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他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份标注着航线与船只的运力图表。
“男爵阁下，在‘钢院’，您只需负责确认货单与支付定金。”
克劳斯推了推单片眼镜，平铺直叙地给出了汉萨同盟引以为傲的远洋承运方案：
“只要您的总订单量达到标准，我们会直接调派专属货船，将物资跨越大西洋送达里斯本。”
“哦？包运输？运费如何核算？”我挑了挑眉。
克劳斯指着图表，有条不紊地给出了不同运力的阶梯报价：
“运费取决于您选择的船只吨位与规模。”
“以五十吨载货量的小型货船为例，跨越比斯开湾直达里斯本，基础包船报价为400金币。若升级为两百吨载重量的中型商船，运费约为800金币。”
“但考虑到您造船和铸炮的庞大需求，我建议直接调用载重五百吨以上的汉萨巨型霍克帆船！该级别的远洋巨舰，单次包船总运费为1500金币起步。”
“契约条件：定金发货，货到里斯本港口核验无误后，结清尾款。”
听完克劳斯这番犹如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物流报价，我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这群德意志人把海上的物流，做成了一门冰冷而暴力的艺术。
我在脑海中飞速拉起了一张计算表：
五十吨的船要400金币，折算下来，单吨运费高达8个金币！
对于单价150金币的精炼铜，或者200金币的纯锡来说，每吨加收8个金币的运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花这点零头把跨越比斯开湾风暴的风险转移给汉萨同盟，绝对是血赚。
可如果用这艘小船去运一吨只要2个金币的‘纽卡斯尔海煤’呢？
运费比货本身还要贵出整整四倍！真要是这么运煤，我连底裤都得赔穿！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残酷的“海运规模效应”！
在海上，船只的吨位翻倍，但水手和补给的硬性成本绝对不会跟着成倍暴增。
五十吨的小船单吨运费是8个金币，而换成两百吨的中型商船，单吨运费就直接腰斩到了4个金币。
如果……我像克劳斯建议的那样，直接包下一艘载重量高达五百吨的汉萨巨舰呢？
总运费虽说需要1500金币，但在极致的规模运力摊销下，单吨的物流成本，将被砸到3个金币的底线！
理清了这套冰冷的物流账本，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