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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41章 冲出弗里西亚

    “猎鹰号”顺着泰晤士河退潮的河水,犹如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禽,一头扎进广袤无垠的北海。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煤烟、马粪和人类排泄物的伦敦特有恶臭,逐渐被咸湿的海风取代。

    然而,当我们刚刚驶出英吉利海峡,正式切入北海的那一刻,这片被历代航海家咒骂为“寡妇制造机”的狂暴海域,就迫不及待地向我们展示了它那臭名昭着的暴虐脾气。

    没有地中海那种如蓝宝石般深邃的温情,也没有大西洋那种长波巨浪的壮阔。

    初春的北海,是一片呈现出死灰色、令人感到极度压抑的死亡之海。

    因为这片海域太浅了!

    平均水深只有几十米的地形,导致这里的浪涌陡峭、短促,且毫无规律可言!

    高达数米的灰黑色水墙宛如一堵堵移动的城墙,从四面八方连绵不绝地砸在“猎鹰号”的船身上,激起漫天冰冷的白色水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降下主顶帆!收紧所有主帆的帆脚索!稳住舵轮!”

    站在艉楼上的弗利奥抹了一把脸上冰冷刺骨的雨水,冲着甲板上那些在狂风中东倒西歪的水手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猎鹰号”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疯狂摇晃的木桶里。

    前一秒,船头还在被一股巨浪高高抛向铅灰色的天空。

    下一秒,整个船身就仿佛失重般狠狠砸进深邃的浪谷,激起漫天冰冷的白色水雾。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水手们的脸上疯狂切割。

    气温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骤降到了冰点。

    如果不是我在伦敦提前让贡萨洛采购了大量的羊毛毯和烈酒,这群来自南欧的水手们,光是这第一波北海的寒气,就能让他们大半病倒。

    在这片犹如地狱般的海域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连一向身体素质爆表、能单挑十几名壮汉的红发女武神克莉丝汀娜,此刻也只能脸色煞白地紧咬着嘴唇,死死抓着缆绳,对抗着这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北海狂涛。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两夜,北海没有给我们哪怕一秒钟喘息的机会。

    狂风裹挟着冰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甲板,所有水手只能分成两班,用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麻木地压着水泵,拼命往外抽水。

    吃饭的时候,大家只能靠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就着混杂了雨水的冰冷烈酒强行往下咽。

    哪怕是跟着我身经百战的里斯本老海狼们,此刻也被颠簸得吐出了一口口酸水,面如死灰。

    整艘船上几乎听不到人交谈的声音,只有海浪的咆哮和木板濒临极限的哀鸣。

    我们在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中苦苦支撑。

    凭借着“猎鹰号”魔改过的坚固船体,以及船员们顽强的意志,终于硬生生地扛过了这波北海的下马威。

    当航程进入第四天,随着‘猎鹰号’不断向东横穿,我们正式逼近了这条航线上最臭名昭着的鬼门关——弗里西亚海岸线(Frisian coast)!

    “船长!海水颜色变了!”

    站在桅杆了望的鲁伊,指着前方的海面大声示警。

    我探出身子望去,只见原本铅灰色的海水,在这里竟然变成了一种极其浑浊、粘稠的黄褐色!就仿佛海底的泥沙被某种无形的大手全部搅浑了起来。

    “我们进入沙洲区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汉堡老领航员迪特,此刻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的死鱼眼。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烈的土腥味,脸上的那丝市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老对手的极度凝重。

    “在弗里西亚水道,洋流一天变三次,昨天还是一条能过大船的深水槽,今天晚上可能就会被洋流推成一座能把船脊骨直接撞碎的致命暗沙!”

    说到这里,老迪特抽动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子,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压抑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

    “而且……你们闻到空气里那股突然变浓的潮湿泥腥味了吗?”

    “在初春这个季节,欧洲大陆吹来的暖湿气流一旦撞上北海的冰水,经常会催生出遮天蔽日的海雾。这股土腥味就是征兆!”

    “如果我们运气不好,这片海域可能就会被大雾彻底吞没!在沙洲迷宫里遇上海雾,那才是死神真正来敲门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迪特那乌鸦嘴般的毒辣眼光。

    就在我们刚刚驶入这片黄褐色海域不到半个小时。

    一场堪称灾难级的北海海雾,化作一面灰白色的高墙,毫无预兆地从大洋深处平推了过来!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

    站在艉楼上,我甚至连船艏都看不清!整个“猎鹰号”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灰白色盲盒里。

    更恐怖的是,失去了视觉,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轰——哗啦!”

    一阵沉闷、让人毛骨悚然的海浪碎裂声,从迷雾的右前方隐隐传来!

    “是碎浪声!右前方有暗沙洲!水深在变浅!”

    经验丰富的老海狼弗利奥瞬间脸色剧变,大声吼道。

    在航海学中,这种在深海中突然出现的碎浪声,绝对是死神的狞笑!

    它意味着一道足以将船底撕裂的浅滩,正隐藏在迷雾中,像一把暗藏的匕首般等着给我们开膛破肚!

    老迪特没有半句废话。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带有刻度标记、底部涂满了黏稠牛油的圆锥形铅块,几步冲到船头,熟练地将沉重的铅锤抛入海中。

    几秒钟后,老迪特飞快地拉起麻绳,将带水的铅锤凑到眼前,死死盯着底部牛油上粘带上来的海底沉积物。

    “深度四寻(7.3米)!触底!铅锤上是粗糙的黄沙,没有碎贝壳!”

    看到这些泥沙,老迪特大脑中那张积攒了多年的海底活地图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黄沙说明我们还在主航道边缘!贡萨洛!左满舵!避开右侧隐形的泥滩!”

    老迪特转头厉声指挥。

    贡萨洛听到指令,双臂青筋暴起,狂转舵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漫长且极度折磨人的航海硬核微操。

    在这大雾弥漫的魔鬼浅滩里,整艘船就像是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猎鹰号”随时可能因为偏离航道十米,而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老迪特亲自无数次抛下测铅。

    凭借着铅锤带上来的海沙粗细、泥土颜色、甚至是空气中海鸟粪便的腥味,他指挥着贡萨洛,在死亡沙洲的缝隙里穿针引线!

    “右舵两刻!”

    “稳住!”

    “回舵一刻!”

    每一次抛铅,带上来的泥沙都牵动着全船人的神经。甲板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迪特嘶哑的吼声和海浪的咆哮声。

    不知在迷雾中死里求生了多久。

    突然,一阵强劲且带着浓烈淡水土腥味的冷风,猛地从正前方吹来。

    “哗——!”

    厚重如高墙般的灰白色海雾,被这股强劲的河风瞬间撕裂开来!

    当“猎鹰号”劈开最后一片浓雾,历经了风暴、暗礁与迷雾的死神洗礼后。

    “哗——”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海面上拉开了一道宏大的帷幕。

    视野、光线,乃至整片水域的颜色,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那种代表着死亡与深渊的铅灰色海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大量内陆淡水泥沙、在初春阳光下泛着厚重黄褐色的平缓水流。

    周遭盘旋的飞鸟,也从那些北海海鸥,逐渐变成了盘旋在内河上空的白鹭。

    前方,原本水天一线的海平线陡然收窄。

    宽阔无匹的水面形同一个巨大的漏斗,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磅礴气势,吞吐着来自整个欧洲大陆腹地的庞大水量!

    “扑通!”

    老领航员迪特虚脱般地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发紫的粗糙脸庞上,露出了极度兴奋与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指着前方那条宽阔壮丽、两岸隐隐可见风车与防波堤的巨大内河航道,大声咆哮道:

    “科雷亚爵士!我们挺过来了!”

    “欢迎来到神圣罗马帝国北方最伟大的水路,汉萨同盟的黄金动脉——易北河(Elbe)!”

    易北河!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顺着这条宽阔无匹的巨型河流逆流而上,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是我们这趟航程的最终目的地——汉堡!

    安杰洛走到我身侧,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船长,看来我提前备好的那些旗帜,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

    “确实派不上用场了。”

    我闻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深谙规则的清醒,

    “那面旗子再逼真,也只能在外海远远地扯虎皮做大旗,吓唬一下那些海盗和零星的巡逻船。”

    “现在已经进了易北河,真要挂着一面伪造的帝国旗帜大摇大摆地开进汉堡港,面对汉萨同盟港务官的抵近核查,一旦被识破……那可就不是罚点金币能解决的了,那是直接送上绞刑架的死罪。”

    这场要命的大雾和浅滩,虽然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却也意外成了最天然的物理屏障。

    它替我们挡住了所有企图靠近的海盗和麻烦的帝国巡逻舰队。

    能省去那些尔虞我诈的政治交锋和火力盘查,把这趟航程的变数降到最低,自然是最好不过。

    毕竟对于我们这种身负秘密的团队来说,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我走到船艏,任由易北河口的河风将我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我看着那条通往神圣罗马帝国腹地的深邃河道,感受着怀里那份冰冷的【无字誓约】。

    眼底,那股为了寻找“神明之血”而潜藏已久的狂热,终于彻底燃烧了起来。

    我厉声吼道:

    “满帆!全速向汉堡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