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大航海:七海纵横 > 第347章 啤酒花的价值

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47章 啤酒花的价值

    酒保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得脸都白了。

    他连忙掏出挂在腰间的脏抹布,跪在地上疯狂擦拭,结结巴巴地辩解:

    “船、船长老爷……这、这真的是我们这儿的好酒啊!今天刚开桶的,绝对没兑半点水……”

    “船长,您没事吧?”

    克莉丝汀娜被我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狐疑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个木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下一秒,这位红发女剑士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嫌弃地把杯子推远:

    “上帝啊……好恶心的一股酸腐味……”

    就连一向被我们奉为“干饭神兽”的埃米利奥,这次也彻底翻了车。

    这胖子显然不信邪,端起木杯豪迈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那张庞大的脸庞瞬间痛苦地扭曲成了麻花,五官直接挤到了一起,整个人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捂着粗壮的脖子,痛苦地大口喘着粗气,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委屈,仿佛在控诉我为什么要带他来喝毒药。

    这都下得去嘴,这死胖子真特么是条为了干饭不要命的铁血硬汉!

    其实不光是他,安杰洛刚才只抿了一小口,此刻也是紧锁着眉头,脸色发白,胃里恐怕早就在翻江倒海了。

    这浑浊发酸的劣质麦酒,简直比放置了三天的马尿还要难以下咽。

    “老板!”

    我直接将木杯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冲着柜台大喊道:

    “这是什么马尿?换你们这里最好的葡萄酒来!”

    听到我的怒吼,他赶紧一路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解释道:

    “尊贵的船长老爷,实在抱歉,咱们北地人习惯了这种粗酿的麦酒。如果您要换葡萄酒当然没问题,只是……在汉堡,南欧运来的纯正葡萄酒可是稀罕的奢侈品,那价格可是非常高昂的,您看……”

    我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金光闪闪的达克特金币,大约有五六枚,“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桌上。

    老板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立刻从恭敬变成了谄媚。

    “哦!慷慨的老爷!您稍等!马上为您呈上最顶级的伊比利亚葡萄酒!”

    老板一把将金币熟练地攥进手心,转头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看傻眼的酒保屁股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地窖搬酒!”

    没过多久,几壶散发着醇厚果香的红葡萄酒,就被恭恭敬敬地端了上来。

    我摆了摆手,示意吓坏的酒保滚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苦涩酒液。

    见鬼的十六世纪酿酒工艺!

    我盯着桌面上那杯还没被收走、令人作呕的劣质麦酒。

    然而,就在这糟糕的味觉体验中,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堪称“商业核弹”级别的历史盲点!

    在这个年代的欧洲,南欧的贵族和富商们确实喝得起醇厚的葡萄酒,但葡萄酒受限于葡萄产区,产量有限且价格昂贵,根本无法大规模普及。

    而北欧,乃至整个欧洲庞大的平民阶层和底层水手,他们喝的,全都是这种仅仅只用大麦和酵母发酵出来的传统“艾尔麦酒(Ale)”,或者是掺了水的廉价葡萄酒!

    那个酒保其实并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好酒”。

    在没有冰箱、没有巴氏消毒技术的十六世纪,哪怕是刚刚出锅的传统麦酒,也很容易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杂菌污染,导致变质发酸。

    这种传统的艾尔麦酒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的保质期短得可怜!

    而那些在大洋上航行几个月的远洋水手,面临的却是一个地狱般的绝境:装在木桶里的淡水,只要十几天就会长满令人作呕的绿色黏藻,发臭生蛆,喝一口就能让人上吐下泻。

    为了活命,水手们只能被迫把这种随时会腐败变质的劣质麦酒,当成生命之源来喝!

    整个大航海时代初期,不知道有多少水手,不是死于敌人的炮火和风暴,而是因为长期喝了这种变质的‘毒药’,死于严重的肠胃感染和痢疾,被凄惨地扔下甲板喂了鱼!

    远洋饮水的防腐,是悬在全欧洲每一支远洋舰队头顶的死神镰刀!

    而要解决这个痛点,让麦酒变得清澈、爽口、具备迷人的苦香回甘,且能经受住远洋航行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漫长岁月而不腐坏……

    其实,只需要在这个时代发酸的配方里,加入一样被上帝恩赐的神奇植物!

    啤酒花(humulus lupulus)!

    我在心底无声地念出了这个足以颠覆世界贸易格局的名字。

    此时此刻,在德意志南部的巴伐利亚,那位威廉四世大公刚刚颁布了人类酿酒史上着名的《纯酒法》!

    法令严苛地规定:酿制啤酒,只能使用水、大麦,以及啤酒花!

    后世那些被商业营销洗脑的蠢货,总以为这是日耳曼人的极致工匠精神,为了追求什么“纯粹的极致口感”。

    但作为站在历史下游俯视这个时代的人,我太清楚这部法令背后那血淋淋的政治与经济算计了。

    威廉四世强制要求只能用大麦,根本不是为了好喝!

    那是为了把小麦和黑麦强行留在面包师的烤炉里,防止酿酒商抢夺主食引发饥荒与暴乱!

    至于强制加入啤酒花?

    除了能打破旧教会对传统香草(Gruit)的税收垄断,更是为了防止那些毫无底线的黑心酒商,往酒里疯狂添加颠茄、曼陀罗甚至煤灰来掩盖酸臭味,把平民直接喝死!

    但,这恰恰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商业底牌!

    此时是1532年!这部被后世吹上天的《纯酒法》,目前仅仅只是一部局限在巴伐利亚公国小圈子里的地方法规!

    在广阔的德意志北部,甚至就在我脚下这座号称北欧第一大港的汉堡!那些满脑子只有账本的汉萨财阀们,依然鼠目寸光。

    为了节约成本,他们不仅允许这种不加防腐香料的劣质甜麦酒在底层大肆倾销,更把真正运用了防腐技术的高级货,局限在波罗的海的内河小水坑里称王称霸!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项技术真正的战略意义!

    在广袤的南欧!在里斯本和塞维利亚!在那些即将开往美洲新大陆和东印度的庞大远洋舰队中!

    这玩意儿,还是一片完完全全没有被发掘、足以垄断整个大航海时代后勤命脉的神物!

    我端起那杯酸腐的麦酒,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底爆射出犹如恶魔般贪婪且狂热的精光。

    “啪!”

    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响把同桌的人都吓了一跳!

    在整个欧洲大宗酒类市场,这绝对是一片原始、混乱且拥有无限潜力的超级蓝海!

    作为前世的一个重度精酿啤酒爱好者,我甚至自己在家买过啤酒花和小麦倒腾过精酿配方。

    我太清楚要如何利用“煮沸酒花”来提取阿尔法酸,从而完成酒体防腐和沉淀杂质的现代啤酒工艺了!

    我激动得一把死死抓住旁边弗利奥的胳膊,声音因为狂热而微微发颤:

    “弗利奥先生!我们要发财了!!!”

    弗利奥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正切香肠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船长,您在说什么啊?发什么财?”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速极快地问道:

    “您知道汉堡附近,哪里有卖‘啤酒花’这种植物的吗?”

    弗利奥虽然疑惑,但还是凭借着老辣的阅历迅速回答道:

    “啤酒花?这种带苦味的藤蔓植物在汉堡周边到处都是啊!市中心圣尼古拉教堂的旁边,就有一个全北欧最大的啤酒花市场(hopfenmarkt)。船长,您突然想买那些苦草干什么?是发现什么新商机了吗?”

    “何止是商机!这是能垄断整个大西洋舰队后勤的咽喉!”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狂热几乎要将桌子点燃:

    “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用这种啤酒花和大麦,酿造出一种清澈透明的美酒!所以,我不光要买空他们的啤酒花,我还要在这里,花最高昂的薪水,挖几个真正懂行的日耳曼酿酒师!”

    “等我们回到里斯本,回到维梅拉庄园的领地!我要建一座全欧洲最大的酿酒厂!我要把这种酸臭的泔水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要酿造出能保存一年不坏、口感清爽甘冽的跨时代美酒!我要让整个欧洲的酒馆、让所有在海上卖命的各国水手,全都为我酿的酒疯狂!!!”

    弗利奥、安杰洛、克莉丝汀娜……整桌的人全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商业蓝图,给彻底镇住了。

    弗利奥敏锐的商业嗅觉立刻让他意识到,如果那种“保存一年不坏”的酒真的能造出来,大航海时代的远洋补给将被彻底颠覆!

    那绝对是一座比金矿还要恐怖的超级印钞机!

    然而。

    就在我豪情万丈、准备跟核心团队宣告着我的“啤酒帝国版图”时。

    “吱呀——”

    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夹杂着一股冰冷的易北河寒风,一个孤独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