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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436章 人性的筹码

    “猎鹰号”缓缓驶入斯海尔德河那宽阔且繁忙的内河航道,穿过那片拥挤如蜂巢的民用码头,大摇大摆地稳稳停靠在了“佛兰德斯商馆”专属泊位上。

    一种从蛮荒之地骤然跌入资本名利场的极度割裂感,扑面而来。

    我回到船长室,将那套已经穿得发硬、散发着浓烈海兽油脂和极地硫磺味的驯鹿皮大衣脱了下来,扔进木箱底。

    随后,我从柜子里翻出了那套象征着文明与权力的“印度之家”深色呢绒制服,重新穿戴整齐。

    当那枚黄铜“巡察使”徽章重新别在胸前时,属于极地猎人的粗犷被彻底封存,那个在权力场中翻云覆雨的帝国政客,再次苏醒。

    我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我的船员们此刻也都犹如蜕壳一般,纷纷脱去了那些臃肿得像熊一样的极地兽皮,换回了他们那一身轻便利落的水手服。

    虽然此时北海的天气依然带着一丝冷意,但对于从极地深处死里逃生的我们来说,安特卫普此刻的海风,简直湿润得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了。

    沉重的橡木跳板刚刚搭上石制栈桥,我便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大步跨下了船。

    跳板旁,早有一名穿着体面、戴着软帽的商馆官员等候在那里。

    这人并不是上次我来安特卫普时负责接待的那位,我对他的面孔只有一丝模糊的印象。

    但我的这身制服,以及胸前的黄铜徽章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恭敬地抚胸行礼,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敬畏:

    “巡察使大人您好,欢迎您再次回到安特卫普。”

    我微微点头还礼,没有时间跟他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卡斯特罗伯爵现在在商馆吗?”

    “在的,大人!”

    官员立刻侧过身,做了一个谦卑的‘请’的手势,

    “伯爵大人今天没有外出,请您随我来。”

    我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正站在跳板旁的弗利奥和贡萨洛,交代了一句:

    “弗利奥,贡萨洛,你们带上几个人,去集市采购我们返程所需的常规物资。另外……”

    “别忘了办那件事——把市面上最上等的波西米亚啤酒花给我扫空!再用重金挖几个懂得酿造麦酒的酿酒师回船上!”

    弗利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老成持重地答道:

    “明白,船长!这棵摇钱树,我保证连根给您刨回去。”

    吩咐完后,我转过身,对那名官员扬了扬下巴,大步朝着那座巍峨的商馆走去。

    …………

    我跟着那名官员穿过繁忙的商馆大厅,一路来到了商馆二楼的尽头。

    官员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橡木大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费尔南德斯·卡斯特罗伯爵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官员规矩地推开门,将我引了进去,随后十分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大门轻轻地带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走进这位北海贸易大总管的真正权力核心。

    上次我刚一露面,因为资历和信任问题,只是被带去了会客室。

    而今天,我终于踏入了这个隐秘的心脏。

    刚一进门,一股属于顶级权贵与金钱交织的奢靡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室极其宽敞,挑高的哥特式穹顶上绘着精美的文艺复兴式宗教壁画。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整面造价极其昂贵的威尼斯落地铅条玻璃窗!

    在这个玻璃还是奢侈品的时代,这一面墙的造价,足以在里斯本买下整整一条街!

    正午的阳光透过纯净的玻璃,洒在中央那张巨大的纯实木巴西红木办公桌上。

    办公桌后方的整面墙壁,被一张巨幅的波斯手工壁毯所覆盖,上面用纯金线描绘着葡萄牙无敌舰队征战印度洋的恢弘画面。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由肉豆蔻、丁香和龙涎香混合而成的、代表着绝对财富的奢靡香气。

    这里,就是葡萄牙在整个北欧疯狂敛财、操纵国家经济命脉的跳动心脏!

    听到门外的动静,正坐在巴西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羽毛笔批阅着厚厚账册的费尔南德斯抬起了头。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失踪了两个多月的我时!

    这位久经沙场的帝国伯爵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费雷德?怎么是你?!”

    他“啪”的一声将羽毛笔扔在桌上,猛地从宽大的高背椅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我:

    “上帝啊!我以为英格兰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已经直接回里斯本复命去了!你怎么会还在安特卫普?”

    我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贵族礼:

    “卡斯特罗伯爵,又见面了。”

    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这次我得到的绝密使命,除了英格兰的破冰之外,还有瑞典和丹麦。所以离开伦敦后,我稍微绕了点远路,去了一趟波罗的海,拜访了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的王宫。幸不辱命,事情办妥了,现在才准备返回。”

    “波罗的海?!”

    卡斯特罗伯爵眼角一抽,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骇,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这趟外交任务的跨度竟然如此之大!

    作为整个北欧最核心的情报枢纽,他太清楚现在的波罗的海是个什么见鬼的情况了!

    瑞典独立战争的余波未平、丹麦王室的篡位危机、汉萨同盟的武装封锁……各方势力正在那片封闭的内海里杀得昏天黑地!

    而我,区区一艘孤零零的武装商船,竟然直接一头扎进了那个危机四伏的马蜂窝!而且看样子,不仅把事办成了,还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了?!

    但他毕竟是历经大风大浪的老将,也是一个老练的帝国政客,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惊骇,热情地将我迎到落地窗旁那组奢华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

    随后,他摇响了桌上的银质铃铛,呼唤门外的贴身男仆,送进了两杯热气腾腾黑咖啡。

    浓郁醇苦的咖啡香气,在奢华的办公室里缓缓弥漫开来。

    卡斯特罗伯爵端起镶金边的银质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赞叹:

    “费雷德啊费雷德,你这一趟,玩得可真是太疯狂了!”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余悸未消的凝重:

    “你竟然敢把那种足以颠覆整个欧洲格局、甚至可能引发全面战争的‘世纪密约草案’,直接让托马斯·克伦威尔的暗探送来安特卫普!”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拿到那封密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我严重怀疑,那是英格兰人伪造的政治陷阱,是他们企图挑拨离间的阴谋!”

    “直到我让手下的鉴定师,反复核验了信封上那枚代表你科雷亚家的‘海鸥搏浪’火漆印章,确认没有丝毫伪造痕迹后,我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端起咖啡杯惬意地暖着手。

    听到他的这番感慨,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语气慵懒而笃定:

    “因为我还赶着去波罗的海执行下一阶段的任务,时间紧迫,确实没时间折返安特卫普向您亲自汇报。”

    “不过我想……送这种绝密的外交信件,整个英吉利海峡,绝对找不出比克伦威尔更安全、更保险的皇家邮差了。”

    卡斯特罗伯爵听闻,愣了足足三秒,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道:

    “你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把一国权臣当成你的私人信使来用?你就不怕英格兰人在半路上耍诈,拆开信件甚至篡改条款?”

    “绝不可能!”

    我放下咖啡杯,语气中透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绝对自信,

    “面对‘香料分销中心转移’这种足以让整个国家吃撑的泼天富贵,他托马斯·克伦威尔敢换吗?就算是那位狂妄的亨利八世,他敢吗?”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这笔交易黄掉。所以,他们不仅不敢耍诈,反而会比我们自己人更加拼命地保护那封信的安全。”

    “这就是人性,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