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25章 弓背霞明槊照霜（三）
一队约两百骑的骑兵出现在视线里，骑士们身着重甲，战马也俱披马甲，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李倓在府衙前勒马，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李倓用双腿轻夹一下马腹，旋即翻身下马。
“崔府尹。”李倓向着崔光远叉手行礼：“建宁王李倓，奉太子殿下密令，特来助公稳定长安！”
“太子密令？”崔光远心中巨震，面上却强作镇定回礼道:“殿下……此言当真？太子殿下不是随圣驾——”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倓上前两步，“崔公，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光远盯着这个年轻人。
他其实见过李倓几次，这个以骑射闻名的三皇孙，性子刚直，不擅交际，在宗室里不算起眼。可眼前的李倓，无论是气质上又或是眼神里，和记忆里的李倓都差着好远。
“建宁王请。”崔光远侧身。
两人走进府衙偏厅，崔东懂事地守在门外；高适、刘单、赵崇玼也都站在了旁边。
偏厅内烛火摇曳。崔光远开门见山:“殿下，下官斗胆一问，太子密令何在？”
李倓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是东宫左春坊的印，虽非太子宝玺，却也是正经的东宫官印。
“太子离京前，将此印留予本王，嘱托长安若危，可便宜行事。”李倓将印放在案上，直视崔光远，“崔公可信？”
崔光远拿起印仔细查看。
印是真的。
但“便宜行事”四个字，可大可小。大到可以调动兵马，小到不过是句客套话。他放下印，苦笑道:“殿下，即便有太子手令，如今长安是什么局面，您也看到了。衙役不足五百，十六卫空营，武库倒是有些存货，可无人会开弓，无人敢执矛。您这两百骑再是精锐——”
“杯水车薪，是吗？”李倓接过话头，忽然笑了。“崔公可知，长安城里，现在有多少南衙禁军？”
崔光远一怔:“南衙禁军倒是不在少数，再少也该有五千之数……”
“这些兵再差，也还是兵，他们现在缺的不是胆气，是主心骨。”李倓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放在了东宫印旁。
那是一枚金令，正面阴刻“中书门下”四个篆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和一只蹲伏的瑞兽。
右相令！
崔光远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杨国忠走得急，有些东西没带走。”李倓说得轻描淡写，“崔公，右相令加西京留守印，够不够名正言顺？”
够，太够了。
右相令可调南衙府兵、可开武库、可征粮草。西京留守是圣人在昨日明文诏书任命的官职，在法理上统辖长安一切军政要务。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在此时此刻的长安，就是至高无上的王法。
“殿下，你想做什么？”崔光远盯着右相令看了好一会，抬起头来。
“聚兵，守城。”李倓一字一顿，“但不是死守。崔公，你我都清楚，长安守不住。我们要做的，是在叛军到来之前，让这座城不乱，让百姓有条生路。更重要的是，”他凑近一步，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要让天下人看到，李唐王室，还有人站在这里。”
崔光远盯着那枚右相令，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杨国忠怎么可能会将如此重要的令牌留下？他和东宫势若水火，李倓是怎么弄到右相令的？太子真的让李倓留下来帮助他守城了吗？这个时候李倓来找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是守城，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李倓同样在看着崔光远。
这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历史上的崔光远，在李隆基逃出长安之后，迅速的召集人手维持长安秩序，甚至在最后当叛军逼近长安城时，让儿子前往叛军中投降，最终叛军兵不血刃的进入了长安城，安禄山便让他继续做京兆尹，而他则利用了自己的官职和影响力，尽可能的保护了长安的人民，也保护了很多李唐的宗室。
后来，他虽然被安禄山授予了官职，却是最终逃出长安，历经千辛万苦到了灵武，而在那条时间线上，李亨已经在灵武称帝。
李倓确信，崔光远不是个读死书的人，他一定会和自己合作。
“殿下需要下官做什么？”崔光远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崔公言重了，我们此刻乃是同舟共济而已。”李倓指向案上的纸笔：“以留守之名，本王持右相令副署，传令全城:所有南衙诸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左右武卫等散落将士，限一个时辰内，至左藏库前集结听令！违令者，以临阵脱逃论，斩！”
崔光远提笔的手微微发颤。这道命令一旦发出，他就彻底站到了建宁王这条船上，再无退路。
“崔公。”李倓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博陵崔氏，诗礼传家，清贵了三百年。你不想让家门蒙羞，不想让长安在你手上变成修罗场。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他指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今夜过去，若无人站出来，长安会变成什么样？暴民劫掠，大火四起，等叛军进来时，这座城已经死了。崔公，你忍心吗？”
崔光远闭上眼。他想起白天在大明宫看到的景象，那些仓皇逃窜的官员，那些被丢弃的文书，那些窃窃私语的宦官。
可不管如何，这天下不仅仅只是朝廷。
这座城里，还有百万生民。
左藏库前宽阔的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如同潮水般从长安各坊的阴影中涌出。
丢了主将的南衙府兵、没来得及跟上大部队的监门卫士卒、各衙门惶惶不安的护卫、甚至还有穿着破旧号衣、不知从哪个军营溜出来的老兵油子……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低语声、议论声、酒醉之后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处平日肃穆的国库重地变成了巨大的难民营。
“听说了吗？皇帝……真的走了？”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走了……贵妃、皇子、宰相……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咱们……咱们被扔下了！”
“昨天不是说还要御驾亲征吗？”
“亲征个屁！潼关二十万人都没了，长安守都守不住？拿什么亲征？拿你吗？”
“那……那咱们咋办？在这里等死吗？”
“我咋知道！不是说到这集合吗？”
“说是一个什么郡王发的令，让来左藏库集合，给咱发钱发粮？”
“我知道，建宁王嘛。”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军官冷笑，“一个郡王，顶个卵用？他手里才几个兵？他能挡住安禄山的铁骑？笑话！”
“那你来这干嘛？”
“废话，老子来看看给发多少粮，够不够老子给他卖命的！”军官的声音大了起来：“知道现在发的是啥钱吗？那是买命的钱！懂不懂！”
这句买命钱让大家都沉默了，但不一会，人群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狗日的皇帝都走了，凭啥让俺们卖命？”
“你敢说这话？不怕掉脑袋？”
“你以为在这就不掉脑袋了？安禄山要是打过来，不得屠城？”
……………………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从夜幕中冲出，约两百骑，清一色的河西健马，马背上的骑士全身披甲，在火把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从黑暗中凿出的铁流。
离左藏库的广场前约摸还有两百步的距离，李倓伸出右手，骑兵降速，约前进五十步之后全部停下。
在左藏库的广场前便形成了一幅巨大又诡异的画面。
几千名没有着甲的各路士兵挤在一起，他们的正面是左藏库的大门和望楼，火把通明；他们的左面是一支两百人的骑兵，和他们保持着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几千人对上两百人，并且这几千人还都是南衙禁军，却是连结阵的勇气都没有，每个人都是不自觉的往后挪着步子。
李倓能感受到面前的几千人在慌乱，在恐惧。
冷兵器时代，不管是精锐的禁军，还是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团结兵，在没有穿甲胄的情况下，面对着甲骑兵的下场只有一个。
“赵将军，身后两百骑若给你，对上前面这几千人，需要多久时间？”
赵崇眦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回答：“给末将半个时辰足矣。”
李倓笑着摇摇头，随即轻磕了一下马腹。
这匹战马神骏异常，极其高大，步伐也极长，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
马通人性，走的很是缓慢，马屁股随着步伐扭来扭去，走两步还打个响鼻。
“我是建宁王，李倓。”
李倓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随着战马的走动，人群自发的往后退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圣驾西巡，你们觉得朝廷走了，没人管你们了。”
“我也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二十万大军没了！潼关丢了！你们在害怕！不知道明天叛军的刀会不会砍到脖子上。”
这话说到了每个人心坎里，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哽咽和叹息。
数千双眼睛盯着马上的年轻人。
“但我告诉你们——”李倓猛地拔高声音，“朝廷走了，李唐没走！皇帝走了，皇子皇孙还在！我，李倓，太宗皇帝玄孙，今天就站在这里，站在长安城里！”
他勒马停下，目光扫过人群:“奉太子令与右相令，自今日起，长安防务，由我李倓统领！”
他从怀中举起那枚金令，火光照耀下，“中书门下”四个字熠熠生辉。
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右相令，见令如见宰相，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象征。
“现在，听我军令！”李倓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南衙将士，以原隶属编队！队正以上军官，出列站到前面！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一些尚有责任心的低阶军官开始呼喝同袍，试图整队。更多的士兵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面孔，向大致的方向挪动。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老兵油子和对局势彻底绝望者，依旧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甚至嘴角挂着讥诮。
就在秩序刚刚有了一点点雏形，希望的火苗才将将燃起时——
“让开！都给咱家让开！”
一声尖利刺耳、跋扈至极的嘶吼，伴随着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另一条街粗暴地撕破夜空，撞入广场！
人群如同被棍子搅动的蚁穴，惊呼着向两边跌撞分开。只见一队约三十余骑横冲直撞而来，为首者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穿紫色圆领宦官常服，外罩锦绣半臂，面白无须，嘴唇极薄，眼角微微上挑，正是权倾朝野、令无数文武大臣甚至皇子皇孙都忌惮三分的监军宦官、开府仪同三司、知内侍省事——边令诚！
他的到来，让刚刚因李倓而稍稳的场面瞬间再度崩乱。无数士兵脸上露出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就连正在努力整队的几个军官，也骇然停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边令诚。
李倓在府衙前勒马，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李倓用双腿轻夹一下马腹，旋即翻身下马。
“崔府尹。”李倓向着崔光远叉手行礼：“建宁王李倓，奉太子殿下密令，特来助公稳定长安！”
“太子密令？”崔光远心中巨震，面上却强作镇定回礼道:“殿下……此言当真？太子殿下不是随圣驾——”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倓上前两步，“崔公，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光远盯着这个年轻人。
他其实见过李倓几次，这个以骑射闻名的三皇孙，性子刚直，不擅交际，在宗室里不算起眼。可眼前的李倓，无论是气质上又或是眼神里，和记忆里的李倓都差着好远。
“建宁王请。”崔光远侧身。
两人走进府衙偏厅，崔东懂事地守在门外；高适、刘单、赵崇玼也都站在了旁边。
偏厅内烛火摇曳。崔光远开门见山:“殿下，下官斗胆一问，太子密令何在？”
李倓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是东宫左春坊的印，虽非太子宝玺，却也是正经的东宫官印。
“太子离京前，将此印留予本王，嘱托长安若危，可便宜行事。”李倓将印放在案上，直视崔光远，“崔公可信？”
崔光远拿起印仔细查看。
印是真的。
但“便宜行事”四个字，可大可小。大到可以调动兵马，小到不过是句客套话。他放下印，苦笑道:“殿下，即便有太子手令，如今长安是什么局面，您也看到了。衙役不足五百，十六卫空营，武库倒是有些存货，可无人会开弓，无人敢执矛。您这两百骑再是精锐——”
“杯水车薪，是吗？”李倓接过话头，忽然笑了。“崔公可知，长安城里，现在有多少南衙禁军？”
崔光远一怔:“南衙禁军倒是不在少数，再少也该有五千之数……”
“这些兵再差，也还是兵，他们现在缺的不是胆气，是主心骨。”李倓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放在了东宫印旁。
那是一枚金令，正面阴刻“中书门下”四个篆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和一只蹲伏的瑞兽。
右相令！
崔光远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杨国忠走得急，有些东西没带走。”李倓说得轻描淡写，“崔公，右相令加西京留守印，够不够名正言顺？”
够，太够了。
右相令可调南衙府兵、可开武库、可征粮草。西京留守是圣人在昨日明文诏书任命的官职，在法理上统辖长安一切军政要务。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在此时此刻的长安，就是至高无上的王法。
“殿下，你想做什么？”崔光远盯着右相令看了好一会，抬起头来。
“聚兵，守城。”李倓一字一顿，“但不是死守。崔公，你我都清楚，长安守不住。我们要做的，是在叛军到来之前，让这座城不乱，让百姓有条生路。更重要的是，”他凑近一步，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要让天下人看到，李唐王室，还有人站在这里。”
崔光远盯着那枚右相令，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杨国忠怎么可能会将如此重要的令牌留下？他和东宫势若水火，李倓是怎么弄到右相令的？太子真的让李倓留下来帮助他守城了吗？这个时候李倓来找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是守城，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李倓同样在看着崔光远。
这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历史上的崔光远，在李隆基逃出长安之后，迅速的召集人手维持长安秩序，甚至在最后当叛军逼近长安城时，让儿子前往叛军中投降，最终叛军兵不血刃的进入了长安城，安禄山便让他继续做京兆尹，而他则利用了自己的官职和影响力，尽可能的保护了长安的人民，也保护了很多李唐的宗室。
后来，他虽然被安禄山授予了官职，却是最终逃出长安，历经千辛万苦到了灵武，而在那条时间线上，李亨已经在灵武称帝。
李倓确信，崔光远不是个读死书的人，他一定会和自己合作。
“殿下需要下官做什么？”崔光远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崔公言重了，我们此刻乃是同舟共济而已。”李倓指向案上的纸笔：“以留守之名，本王持右相令副署，传令全城:所有南衙诸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左右武卫等散落将士，限一个时辰内，至左藏库前集结听令！违令者，以临阵脱逃论，斩！”
崔光远提笔的手微微发颤。这道命令一旦发出，他就彻底站到了建宁王这条船上，再无退路。
“崔公。”李倓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博陵崔氏，诗礼传家，清贵了三百年。你不想让家门蒙羞，不想让长安在你手上变成修罗场。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他指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今夜过去，若无人站出来，长安会变成什么样？暴民劫掠，大火四起，等叛军进来时，这座城已经死了。崔公，你忍心吗？”
崔光远闭上眼。他想起白天在大明宫看到的景象，那些仓皇逃窜的官员，那些被丢弃的文书，那些窃窃私语的宦官。
可不管如何，这天下不仅仅只是朝廷。
这座城里，还有百万生民。
左藏库前宽阔的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如同潮水般从长安各坊的阴影中涌出。
丢了主将的南衙府兵、没来得及跟上大部队的监门卫士卒、各衙门惶惶不安的护卫、甚至还有穿着破旧号衣、不知从哪个军营溜出来的老兵油子……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低语声、议论声、酒醉之后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处平日肃穆的国库重地变成了巨大的难民营。
“听说了吗？皇帝……真的走了？”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走了……贵妃、皇子、宰相……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咱们……咱们被扔下了！”
“昨天不是说还要御驾亲征吗？”
“亲征个屁！潼关二十万人都没了，长安守都守不住？拿什么亲征？拿你吗？”
“那……那咱们咋办？在这里等死吗？”
“我咋知道！不是说到这集合吗？”
“说是一个什么郡王发的令，让来左藏库集合，给咱发钱发粮？”
“我知道，建宁王嘛。”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军官冷笑，“一个郡王，顶个卵用？他手里才几个兵？他能挡住安禄山的铁骑？笑话！”
“那你来这干嘛？”
“废话，老子来看看给发多少粮，够不够老子给他卖命的！”军官的声音大了起来：“知道现在发的是啥钱吗？那是买命的钱！懂不懂！”
这句买命钱让大家都沉默了，但不一会，人群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狗日的皇帝都走了，凭啥让俺们卖命？”
“你敢说这话？不怕掉脑袋？”
“你以为在这就不掉脑袋了？安禄山要是打过来，不得屠城？”
……………………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从夜幕中冲出，约两百骑，清一色的河西健马，马背上的骑士全身披甲，在火把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从黑暗中凿出的铁流。
离左藏库的广场前约摸还有两百步的距离，李倓伸出右手，骑兵降速，约前进五十步之后全部停下。
在左藏库的广场前便形成了一幅巨大又诡异的画面。
几千名没有着甲的各路士兵挤在一起，他们的正面是左藏库的大门和望楼，火把通明；他们的左面是一支两百人的骑兵，和他们保持着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几千人对上两百人，并且这几千人还都是南衙禁军，却是连结阵的勇气都没有，每个人都是不自觉的往后挪着步子。
李倓能感受到面前的几千人在慌乱，在恐惧。
冷兵器时代，不管是精锐的禁军，还是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团结兵，在没有穿甲胄的情况下，面对着甲骑兵的下场只有一个。
“赵将军，身后两百骑若给你，对上前面这几千人，需要多久时间？”
赵崇眦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回答：“给末将半个时辰足矣。”
李倓笑着摇摇头，随即轻磕了一下马腹。
这匹战马神骏异常，极其高大，步伐也极长，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
马通人性，走的很是缓慢，马屁股随着步伐扭来扭去，走两步还打个响鼻。
“我是建宁王，李倓。”
李倓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随着战马的走动，人群自发的往后退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圣驾西巡，你们觉得朝廷走了，没人管你们了。”
“我也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二十万大军没了！潼关丢了！你们在害怕！不知道明天叛军的刀会不会砍到脖子上。”
这话说到了每个人心坎里，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哽咽和叹息。
数千双眼睛盯着马上的年轻人。
“但我告诉你们——”李倓猛地拔高声音，“朝廷走了，李唐没走！皇帝走了，皇子皇孙还在！我，李倓，太宗皇帝玄孙，今天就站在这里，站在长安城里！”
他勒马停下，目光扫过人群:“奉太子令与右相令，自今日起，长安防务，由我李倓统领！”
他从怀中举起那枚金令，火光照耀下，“中书门下”四个字熠熠生辉。
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右相令，见令如见宰相，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象征。
“现在，听我军令！”李倓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南衙将士，以原隶属编队！队正以上军官，出列站到前面！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一些尚有责任心的低阶军官开始呼喝同袍，试图整队。更多的士兵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面孔，向大致的方向挪动。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老兵油子和对局势彻底绝望者，依旧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甚至嘴角挂着讥诮。
就在秩序刚刚有了一点点雏形，希望的火苗才将将燃起时——
“让开！都给咱家让开！”
一声尖利刺耳、跋扈至极的嘶吼，伴随着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另一条街粗暴地撕破夜空，撞入广场！
人群如同被棍子搅动的蚁穴，惊呼着向两边跌撞分开。只见一队约三十余骑横冲直撞而来，为首者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穿紫色圆领宦官常服，外罩锦绣半臂，面白无须，嘴唇极薄，眼角微微上挑，正是权倾朝野、令无数文武大臣甚至皇子皇孙都忌惮三分的监军宦官、开府仪同三司、知内侍省事——边令诚！
他的到来，让刚刚因李倓而稍稳的场面瞬间再度崩乱。无数士兵脸上露出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就连正在努力整队的几个军官，也骇然停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边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