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 第26章 弓背霞明槊照霜(四)

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26章 弓背霞明槊照霜(四)

    边令诚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恐怖的权势和无数血淋淋的冤狱。

    他不仅是天子家奴,更是圣人最锋利的耳目,还是杨国忠最锋利的刀。自天宝六载开始,他便以监军身份出没于各大边镇。高仙芝远征小勃律,他在;封常清镇守安西,他在;哥舒翰坐镇陇右,他还在……有大军处,必有边令诚。

    名义上虽然只是监军,实则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将领升黜、粮草调配、甚至战略决策,他都能插上一手,并且由于李隆基的宠信,说一言可定边帅生死有点夸张,但断一个边帅的晋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本来嘛,宦官要点钱,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人家也没法有儿子,对吧。

    在杀了封常清和高仙芝之后,哥舒翰接掌帅印,边令诚依旧以监军身份留下。他不懂军事,却事事掣肘。哥舒翰欲深沟高垒,他说耗费钱粮;哥舒翰要整顿军纪,他收受贿赂,包庇其亲信;甚至军中粮草调配、兵器分发,他都要插上一手,中饱私囊。

    这一切,杨国忠和李隆基都是知道的。

    杨国忠的态度是鼓励。

    李隆基的态度是默许。

    而此刻,此人出现在了试图收拢溃兵、守卫长安的李倓面前!

    他策马直冲到李倓马前十步,猛地勒住白马。那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下,溅起尘土。边令诚用马鞭直指李倓,尖利的嗓音因为愤怒和某种被冒犯的狂怒而更加刺耳:

    “建宁王!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声吼,让后方马车里的崔光远瞬间握紧了拳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代表皇权、可以直达天听的边令诚,果然来问罪了!若是李倓退缩,或是被边令诚压住,那刚刚聚起的一点人心,瞬间就会再次崩散,长安立时大乱!

    马车里的崔东也听到了边令诚的怒吼,他有点着急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

    “不要说话!”

    “父亲!这时候你应该出去帮…………”

    “闭上你的嘴!”

    “这一关他要是过不去,那便不值得老夫陪他走一遭,是福是祸,看他自己吧。”

    马车里的崔光远淡淡的闭上了眼睛。

    李倓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右相令收回怀中,轻轻抖动缰绳,向前缓缓走了几步。

    两匹马的马头几乎交错,李倓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边令诚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白胖面孔。

    “边令诚?你说我……假传太子令?”

    “难道不是?!”边令诚被李倓这平静的态度激得愈发暴怒,声音拔得更高,几乎破了音,“太子殿下随驾西巡,怎会留令与你?你这分明是趁乱聚兵,图谋不轨!无陛下明旨,无宰相钧命,擅聚禁军,私动武库,还敢当众亮出太子名号?李倓,你好大的狗胆!你这是谋逆!是造反!”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那群同样骑马、作宦官或禁军打扮的随从厉喝:“来人啊——!”

    “噌!噌!噌!”

    几十把横刀齐齐出鞘,在火把下闪着寒光。这些都是边令诚蓄养的死士和亲信宦官,个个面露凶光。

    “——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举枪!!!”

    几乎在边令诚“拿下”二字尾音未落的瞬间,一声怒吼从李倓身后炸响!

    轰!

    两百名沉默如铁的东宫卫率骑兵,竟是几乎同时将手中一丈有余的骑枪猛然向前方竖起!

    枪刃如林!

    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扑面而来,让边令诚那些刚刚拔刀的手下齐齐一窒,脸上血色尽褪。

    又有一骑自这枪阵中缓缓策马而出。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浑身包裹在厚重的明光铠中,连战马也披挂着皮革与铁片缀成的具装铠,人马皆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中拎着的不是骑枪,乃是一根乌黑透亮的马槊。

    他策马来到李倓身后勒马停住,那匹同样高大的河西骏马喷着粗重的响鼻,碗口大的铁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面甲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边令诚。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边令诚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呼吸都为之一窒。

    此人,正是在战场上以弱旅正面对敌曳落河却能不分胜负的安西悍将。

    此人,正是高仙芝旧部,原安西都护府重骑统领。

    此人,正是李倓这两百东宫卫率的新任骑兵统领。

    此人,正是赵崇眦。

    李倓的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再次响起。

    “边令诚,你还有脸提圣人,提太子?”

    “高仙芝、封常清,忠勇为国,血战沙场,是你谗言构陷,罗织罪名,致使二将冤死潼关,三军将士泣血哀嚎,西域十万边军心寒齿冷!”

    “哥舒翰元帅受命于危难,力守险关,是你屡屡催战,克扣粮饷,掣肘军务,散布流言,致使军心离散,二十万大军一朝溃散,潼关天险拱手让人,长安门户洞开!”

    “如今逆胡犯阙,社稷危殆,江山倾覆在即!圣人将宫禁安危托付于你!可你呢?圣驾方离,你不思整饬城防,不念守土之责,反而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阻我聚兵抗贼!”

    他每数一罪,声音便高亢一分,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夜风中远远传开,震得无数士卒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边令诚面无人色。

    “我倒要问你,边令诚——”李倓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边令诚的鼻尖,相隔不过尺余,“叛军近在潼关,长安城里百万百姓的性命就在你眼前!你在此刻跳出来,阻我聚兵,乱我军心,是何居心?!”

    他死死盯着边令诚的眼睛,一字一顿:

    “莫非——你早已暗中通敌,就等着叛军进城,好去给你的新主子安禄山,磕头请功,再做一回从龙功臣,再享一遭荣华富贵?!”

    “你……你血口喷人!!”边令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紫,嘴唇哆嗦着,尖声嘶叫,声音却虚得发飘,“咱家是奉旨……奉旨保卫左藏库!”

    “住口!”李倓暴喝打断:“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猛地收回刀,再次举起那枚右相令,让金色令牌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崔留守奉旨守城!本王持太子令、右相令聚兵抗贼!保的是李唐社稷,护的是长安百姓!这才是大义!这才是王法!尔等阉奴,祸国殃民,罪孽滔天,人神共愤!今日若留你,天理不容,军心不服!”

    话音未落,李倓身后,那尊铁塔般的人马具装甲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