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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31章 弓背霞明槊照霜(九)

    仍显空旷的朱雀大街上,李倓崔东和汪宣胜三人三骑在疾驰。

    李倓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吐蕃使者该如何处理?

    杀了?

    不行。自己又不是莽夫,且不说无故斩杀来朝贡的外藩使者,会给自己也会给大唐带来麻烦,更关键的是。

    要是没了这批吐蕃使者,没准杨国忠就不死了呢?

    你不死那哪儿行啊。

    那直接放了?

    就这点路程,按照吐蕃人的速度,今天还是能赶上李隆基他们的。

    本来他的计划就是上午动身,这样一路快马,晚上就能赶到马嵬驿。

    李倓突然一把勒住了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

    跟在身后的汪宣胜和崔东一时来不及勒马,冲出去十几步然后才停下来。

    转过头发现李倓呆在马上动也不动,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开口询问。

    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那么是不是所有的进程都会被打乱。

    李倓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穿越到李倓身上,他最大的依仗便是对于历史的了解,这种类似于先知的感觉让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天眼也不是全能的了。

    “殿下?有什么不对吗?”汪宣胜到底是亲兵,催动战马缓缓来到李倓的身边。

    李倓从沉思中抬起头,对上汪宣胜关切的眼神,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无事,走吧。”

    …………

    到了京兆府门口,李倓甩镫下马,大步走进府衙。

    崔光远正在前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几名鸿胪寺的低级官员垂手站在一旁。

    “崔公。”李倓的声音让崔光远转过身。

    “殿下!”崔光远迎了上来,“殿下,这些吐蕃使者坚持要立刻出城,言语异常激烈,一直声称要面见圣人和右相,老夫暂时安抚住了……”

    “崔公辛苦了,他们人呢?”

    “在后堂,老夫让人上了茶点。”

    李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急驰而有些凌乱的衣袍:“崔公,劳烦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崔光远深深看了李倓一眼。

    这位浮沉宦海几十年的高官,虽然不知道李倓的心理世界,却敏锐的感觉到,仅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这位年轻的郡王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感觉很微妙。

    崔光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向着后堂走去。

    后堂内,二十余名吐蕃人或坐或立,皆身着吐蕃贵族服饰,但大多衣袍沾尘,面色疲惫中透着焦躁。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腰间佩着华丽的吐蕃弯刀,此刻正用生硬的唐话对一名鸿胪寺的译语官大声说着什么。

    见崔光远引着一个身着戎装的年轻人进来,堂内稍微安静了一些。

    译语官连忙对那为首吐蕃人道:“尚结桑阁下,这位是我大唐的建宁郡王,当今圣人之孙。”

    那名叫尚结桑的吐蕃使者目光落在李倓身上,上下打量,并未行礼,只是用吐蕃语快速说了几句。

    译语官转向李倓,躬身道:“殿下,尚结桑阁下问,您能否做主,放他们出城?”

    李倓在主位缓缓坐下,并未回应译语官的问话,而是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个名叫尚结桑的使者,这名吐蕃人看到李倓的眼神,也是转过脸来,满脸的高原红。

    “本王听闻,尔等清晨便至府衙,言称要即刻出城,追赶圣驾。长安城门未开,尔等纵使身为外藩使臣,也应当遵守我大唐法令,况且——”

    李倓转了转左手上的扳指,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京兆府高声喧嚷,扰乱秩序,这便是吐蕃赞普教导使臣的礼数?还是阁下觉得,我大唐圣人暂离京师,这长安城里,便无人值得尔等执礼了?”

    “将本王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给他!”

    译语官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翻译。

    尚结桑脸上那抹高原红似乎更深了些。

    等译语官说完,他身后的吐蕃使者们也是一阵骚动,均是看向了李倓,毫不掩饰眼光中的怒火与轻蔑。

    尚结桑飞快的说了一句话。

    译语官听完之后,面有苦色,瞟了一眼李倓。

    “他说了什么?从实译来。”

    “回殿下,他说他只想和说话算数的人说话,如果殿下说了不算,就找个说话算数的人来。”

    “你告诉他,他能不能出城是大唐的法度说了算,本王说了不算。”

    译语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尚结桑听完,对着李倓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冷笑,便是走向了崔光远。

    “但是,他们能不能活命,本王说了算。”

    译语官赶紧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尚结桑刚走了两步,正准备踏出第三步,听完这句话,刚要迈出去的右腿又收了回来。

    后堂的气氛,微妙的静了下来。

    尚结桑转向李倓,李倓也看着尚结桑。

    严格来说,李倓,或者说后世的李倓,是个彻头彻尾的鹰派。

    尤其他很清楚,吐蕃对于大唐的野心。

    仅仅是今年,吐蕃就趁着大唐忙于安禄山的叛乱而大量抽调边军的关口,攻陷了陇右都护府管辖的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六军及石堡、百谷、雕窠三城。

    所以在刚才来的路上,李倓才动了一丝杀念。

    尚结桑明显是个人物,在和李倓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微微地弯腰。

    “殿下,他说他无意冒犯,只是想尽快的解决问题。”

    “关我屁事。”

    译语官浑身一颤,呆在当场。

    “怎么,不敢译?”李倓嘴里发问,眼睛却仍然盯在尚结桑的身上。

    “回殿下,小臣倒是没什么不敢,就是这话过于……过于……过于性情,小臣一时不知该如何翻译。”

    李倓从尚结桑身上收回视线,转向了译语官:“那这样吧,你告诉他,在他为刚才在京兆府的蛮横行为道歉之前,他出不出城的事情还不如本王的一个屁重要。”

    “就这样译!一字不改的译!”

    译语官应了一声,转向了吐蕃使者。

    也不知怎地,译着译着,他的腰杆居然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还没等尚结桑有任何回应,其他的吐蕃人倒是一下子呼啦都站了起来,他们有的看着李倓,但是到最后都看向了尚结桑,有一个人的手甚至摸到了刀柄上。

    李倓转动着扳指,好整以暇的看着尚结桑。

    尚结桑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但他终究不是个莽夫,知道此刻身处何地。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右手抬起,置于左胸,微微俯身,用生硬的唐话道:“阁下。是我,心急,失礼。请,恕罪。”

    “好说好说,道歉了就好说,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 李倓听完这句话,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走到尚结桑的身前抓着他的手臂:“原来你懂汉话啊,来,咱们坐下说。”

    李倓竟是引着尚结桑坐了下来。

    但下一秒,李倓收起了笑脸,对着汪宣胜说道。

    “宣胜啊,将那个人的刀给我卸了,敢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喏!”

    汪宣胜大声的回答,随后便向着刚才摸刀的人走了过去。

    皮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稳定而压抑的垜垜声,以及金属甲叶随着脚步动作发出的铿锵声。

    “郡王!这是何意?!”

    尚结桑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已经悠然坐回主位的李倓,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唐话都流利了几分。

    李倓又换上了那副笑嘻嘻的嘴脸。

    “我的朋友,你怎么如此惊讶?”

    “你说话算数,我说话也算数,所以我们是朋友。”

    “他嘛,说话不算数,并且对我无礼,自然要收了他的刀。”

    “难道你认为本王不是你的朋友?”

    就在译语官将这些话快速转告尚结桑的时候,汪宣胜已经走到了那名吐蕃使者面前。

    年轻人满脸桀骜,手紧紧攥着腰间弯刀的鎏金刀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汪宣胜,用吐蕃语低吼了一句什么,显然是在拒绝。

    汪宣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那年轻人的手,只是平静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伸出左手,动作不算快,却很稳,直接向对方腰间的刀柄探去。

    “锵——!”

    年轻人终究按捺不住,猛地将弯刀拔出了一小半,他身后的同伴也发出一阵鼓噪,好几人同时做出了拔刀的动作!

    但下一秒,汪宣胜的左手却是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右手,接着手腕一发力,却是将那已经亮出的刀子又塞了回去,发出“噌——!”的一声。

    年轻使者僵住了。

    他脸上涨红,额角青筋跳动,握着刀柄的手暗暗用力,却发现丝毫不能动弹半分。

    “桑吉!放下!”尚结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汉话。

    名叫桑吉的年轻使者浑身一震,不甘、屈辱、愤怒的情绪在脸上翻腾,但最终,他咬着牙,将手从刀鞘上移走。

    汪宣胜的左手,这才稳稳地握住了桑吉的刀鞘。

    他的右手随即跟上,在刀柄中段某个机括处一按一扭,“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卡榫被解开了,接着他手腕一翻,动作流畅地将那柄装饰华丽的吐蕃弯刀,连鞘从桑吉的腰带上摘了下来,然后看向了李倓。

    李倓随意瞥了一眼,点了点头。汪宣胜便转身,走到厅堂一侧的空墙边,将弯刀轻轻靠墙放下,刀柄朝上,刀鞘朝下,摆放得端正。

    李倓又看向了尚结桑。

    “我的朋友,请说说你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