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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30章 弓背霞明槊照霜(八)

    人事即政治。

    事实上,这份名单是李倓在如今的规制和权力结构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给崔光远升官,即便是京兆尹加右相令,也没有这个权力;而且崔光远的官职已经够大了,相比之下,给崔东升官才显得既不逾制,又见功力。

    至于南衙禁军改编为天策军,就是要从制度和根源上彻底断绝南衙对这支军队的束缚和影响;而当街格杀边令诚的举动,不说让救下来的这十个人赴汤蹈火,帮助自己控制住军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晟、白孝德、马璘、王难得,这都是历史上后来赫赫有名的名将。

    段秀实此人更加了不得。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公元783年唐德宗(就是唐代宗李豫的儿子)逼反了士兵后逃出长安,士兵们拥立泾原节度使朱泚为主。

    这便是历史上着名的泾原兵变。

    朱泚派人招揽德高望重的段秀实以装点门面,段秀实表面应召,实欲寻机铲除逆贼。一日,朱泚召其议事,谈及篡位称帝之事。

    秀实勃然而起,夺过旁人手中的象牙朝笏,向前唾骂朱泚:“狂贼!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邪!”随即用笏猛击朱泚额头,溅血满地。

    朱泚狼狈逃脱,段秀实当即被叛军杀害,终年六十五岁。

    在文天祥的《正气歌》中,对段秀实是这样记载的。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这便是李倓给自己组建的最初的班底了。

    今夜的京兆府,灯火通明。

    李倓将刘单和赵崇眦叫到身边,商议了一下戏亭溃军的整编事宜,并让刘单派出快马赶紧调现在驻守在戏亭的六将回长安,接着又和二人聊起了这几天的训练整编事宜。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但堂中诸人均是精神极佳,毫无倦意。

    长安城从夜色中渐渐苏醒。

    这一夜,也不知有多少人难以入眠,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京兆府。

    左藏库外的广场上,四千余名新整编的士卒在各自队正的呼喝声中,勉强列成方阵。他们穿着混杂各色的衣服,脸上还带着茫然与疲惫,交头接耳,哈欠连天。

    赵崇眦全身披挂整齐,按刀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却是一声不吭。

    台上对台下,一人对四千,大眼瞪着大眼,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

    就在这时,广场西侧连接街道的宽阔甬道尽头,渐渐传来一阵闷响。

    “什么声音?”

    阵列边缘的士卒纷纷侧目,不安地骚动起来。

    只见甬道尽头,骑兵如同黑色的铁流,缓缓涌入广场。

    清一色的河西健马,比寻常驿马高出半头,马背上的骑士全身披挂,骑枪的枪尖随着战马的前进不时反射着光芒。

    整整两百骑,黑压压一片,慢慢的停在了四千步卒方阵侧前方约一百步的地方,马匹喷着响鼻。

    步卒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自然认得出来,这些骑兵便是昨日跟随建宁王当街斩杀边令诚的那支东宫卫率。

    有一骑从骑兵队列中缓缓而出。

    李倓只着轻便皮甲,腰悬横刀,策马来到高台下方。

    广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士卒们都看着李倓,有的老兵油子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却是不敢说话。

    “赵崇玼!”

    “末将在!”赵崇玼在台上抱拳躬身。

    “擢尔为军正都尉,总掌全军军纪法度!”李倓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嗓门拉到最大,几乎是用力的喊了出来。

    四千人的队伍,听着好像不多,其实是好大的黑压压一片。

    “这二百人,乃是本王所率三年的东宫卫率,今日便交给你执掌军纪!自今而始,凡抗命、哗变、临阵脱逃者,皆可立斩于阵前,以正军威!尔,可能胜任?!”

    “末将——”赵崇玼猛地挺直身躯,声如洪钟,轰然应答,“必不负殿下重托!”

    “好!”李倓颔首,随即拨转马头。

    “东宫卫率听令!”

    “自今日起,尔等归军正都尉调用!”

    “遵命!”一直沉默的两百骑兵终于齐声怒吼,声浪滚滚,在广场中竟是掀起了阵阵回音。

    李倓相当满意。

    他对赵崇玼微微点头,随即轻夹马腹,朝着广场另一侧走了过去。

    台上的赵崇眦回过身做了个手势,一名书吏拿着几本名册走了过来,递给了赵崇眦。

    “都尉,这是昨晚登记之后又连夜核查的名册,问题不少。有年龄过小不足十五的,有过五十的,有自称重伤未愈的,还有好几个……名字对不上,怕是冒名顶替吃空饷的余孽。”

    赵崇眦点点头,翻开名册,再将目光转回这四千兵卒。

    “王铁牛,出列!!!”

    一声暴喝,声如炸雷,过了一会,便有一个瘦小的男人从队里走了出来,闪烁的目光不敢看向台上的都尉。

    赵崇眦对着台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士兵走进队列中将这个士兵推搡着快些走上了高台。

    “小人,见过将军。”

    “你,叫王铁牛?”

    “是,小人正是王铁牛。”

    “原册上的王铁牛,身高七尺,膀大腰圆,你呢?麻杆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赵崇玼突然怒喝一声:“说!你到底是谁?”

    那瘦小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下:“将军饶命!小的……小的是王铁牛的远房表弟,叫侯三……我表哥他……他早两个月就染病死了,队正让我顶了他的名,每月饷钱分我一半……”

    “好啊!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想着吃空饷!”赵崇玼怒极反笑,“你们队正呢?给老子滚出来!”

    台下的士卒们纷纷回身望去,一个男人战战兢兢出列,面如土色,旋即又被士兵押上台前。

    “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有一句谎话,马上砍了,” 赵崇玼眯了眯眼睛:“你手下有几个这样的舌头?”

    “三……三个……”

    赵崇眦也不答话,把手中的名册给了身边的士兵:“你认得字吗?”

    “回都尉,小人不识字。”

    “无妨,你带着书吏一块去查查,查仔细了。”

    “得令!”

    士兵带着书吏朝着队列中走去,士卒们登时如波浪一样散开,便在这时,赵崇眦又是暴喝一声。

    “都给老子站好了!不许喧哗!”

    两百名骑兵像是回应一般在此时通通抽出了横刀。

    如冰水扑火,落针可闻。

    大约过了一刻钟,士兵和书吏押着五个兵卒回来了。

    “禀告都尉,小人和书吏仔细核查,冒名顶替的不是三个,是五个。”

    “做得好。”赵崇玼点点头:“来人!将这五个冒名顶替的废物,连同这个王铁牛,重打三十军棍!打完后,剥了衣服逐出去!永不录用!”

    “将军饶命啊!”王铁牛等六人顿时哭喊求饶。

    几名东宫卫率走上高台,不由分说将他们拖到一旁,按倒在地,此时没有军棍,却是直接拿了马槊呼啸而下,砰砰作响,惨叫声顿时响彻广场。

    所有士卒噤若寒蝉,看着那六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留下地上一滩滩血迹。

    赵崇眦转过头,看着那名队正。

    队正赶紧磕头求饶:“将军!将军饶命啊将军,我是一时忘了,不是有意要瞒骗将军啊……”

    “你是队正,本来也就是个打五十军棍的事,但你偏要在这许多人眼前当面欺我,” 赵崇眦蹲下身子:“你这一套,老子在边军里见的多了。”

    “东宫卫率何在?”

    “在!”

    “将此獠拖下去,斩首!将首级传阅全军!”

    片刻之后,一名全身铠甲的骑兵缓缓控马,在队列中来回走了一遍,手中首级在滴完血之后,仍是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全军肃然。

    赵崇玼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知道这立威的第一步,已成。

    军队,最重要的便是纪律。

    广场一角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李倓一边看着赵崇眦的立威,一边在和刘单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这时候崔东带着几个人匆匆走了过来。

    “殿下。”

    “怎么了?”

    “父亲请您立刻去一趟京兆府衙。”崔东压低声音,“来了一群吐蕃使者,不依不饶的。”

    吐蕃使者?

    李倓心头猛地一跳。

    马嵬驿、吐蕃使者、杨国忠被杀、兵变……这一长串的词语突然在脑海里排列组合起来。

    “吐蕃人?在哪里?怎么回事?”

    “是早先来长安朝贡的使团,约有二十余人。他们一直住在鸿胪客馆,之前不知为何一直无人安排他们。”崔东语速很快,“今晨天未亮,他们便闹到京兆府衙,要求立即出城,说要追赶上圣驾,面见圣人和右相杨国忠。此事涉及外藩,又值此非常之时……”

    “走!”李倓不等崔东说完,已大步走下木台。

    他清楚的知道,由自己穿越带来的那只蝴蝶的翅膀,第一次扇动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马嵬驿兵变的直接导火索,正是一群饥饿的吐蕃使者围住杨国忠讨要食物,被愤怒的禁军误认为杨国忠勾结外藩图谋不轨,从而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怒火。

    可现在,这些本该出现在西逃队伍当中并在马嵬驿成为导火索的吐蕃使者,却被困在了长安!

    难道说自己的出现要救下杨国忠?

    就在这时,汪宣胜牵来了乌云踏雪。

    李倓翻身上马,稍加思索,对着安立峰道:“点三十骑,到京兆府衙外候命,但不许进去,等我号令!”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