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42章 天策大纛（七）
“法度？”达奚珣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潼关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时，法度在哪？圣人弃城西走时，法度又在哪？如今，刀把子在他手里，四千多兵在他旗下，还有崔光远那老狐狸站台，他的话就是现在长安的法度。”
房琯和张垍两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怎么？他还真敢对我等下手不成？”
“难说。”陈希烈的府上，跟随多年的老仆面对老宰相同样的问题，咕哝了半天，给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回答：“老奴愚见，崔相公和李郡王不管是不是真想做事，阿郎你都不能当人家立威的靶子啊。如今城里乱糟糟的，他们手里又有兵，您若不去，只怕……”
老宰相独自坐在空旷的正堂里，对着孤灯，形影相吊。
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疲惫与茫然。
他是开元年间便已拜相的老臣，历经张说、张九龄、李林甫、杨国忠数朝，以“柔和易制”着称，更像一个高级文书和礼仪官，并无多少实权，也缺乏力挽狂澜的魄力。皇帝仓皇西逃，甚至没有特意带上他这位名义上的百官之长，这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抛弃。
白日听到“门下令”的内容，尤其是李倓那番李家有责的言论，陈希烈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感佩这年轻宗室的胆气，承认其话语中的部分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对这种打破常规、近乎僭越的行为感到恐惧和排斥。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年迈体衰，早已没了争斗的力气和心思。
圣人啊，我该怎么办？
您不在的话，我该听谁的啊？
“您这意思，是李倓这一局必赢咯？”房琯看见达奚珣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于是再问了一句。
达奚珣摇了摇头。
“未必啊，且不说李倓和崔光远能不能守住长安，潼关离长安已经是旦夕可至。”
“那要是真守住了怎么办？”
“守住了？守住了他就是圣人了？”达奚珣轻轻的喝了一口茶：“此刻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重。”
张垍和房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良久，最先开口的却是房琯，只见他长叹一声：“我房家从先祖开始便受太宗皇帝恩重，唉！明日，便去看看吧。”
达奚珣微微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张垍。
“达奚公，我唯您马首是瞻，您说去，我明天就去。”
“老夫若是不去呢？”
“那，我自然也没有去的道理！” 张垍突然之间就硬气了起来：“想让我出来做事，可以！起码主动来见我这个姑父！”
今日未到政事堂的堂官，几乎都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之所以说是几乎，乃是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崔涣。
崔涣出身博陵崔氏，与崔光远同族，但关系不算亲密。他年纪与达奚珣相仿，但性子更刚直些，历史上后来参与了灵武朝廷，算是有气节之人。此刻，他正与自己的长子，时任校书郎的崔佑甫在书房谈话。
“父亲，今日政事堂之事，您都听说了。建宁王此举，虽显专断，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国难当头，正需有人挺身而出。崔光远族叔既已站出，我博陵崔氏，此时不应缺席。”崔佑甫年轻，语气激昂。
崔涣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佑甫，你看事仍太简单。李倓是宗室，年少气盛，骤掌大权，其能守长安否？其心……果真纯为社稷乎？他今日言李家有责，看似揽过，实则也在揽权！天策军节度使，太子先锋元帅……这是将自己置于何地？他眼中，可还有太子？可还有圣人？”
“可如今圣人西行，太子随驾，关中无主！总得有人站出来主事！”崔佑甫争辩道，“难道眼睁睁看着长安乱，看着叛军来？父亲，您常教儿忠义，此刻不正是践行之时？即便李倓有揽权之嫌，只要他真能抗贼安民，儿以为便当支持！待日后圣人还朝，或太子殿下有所举措，再论其他不迟！”
崔涣默然。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他内心也鄙视那些临阵脱逃、闭门不出的同僚。李倓再怎么样，至少敢站在城头，敢整军经武。博陵崔氏的声誉，不能毁于畏缩不前。
“况且，”崔佑甫压低声音，“族叔既已领头，我房若一味退缩，不仅得罪建宁王，亦恐伤了同族和气，日后在族中如何自处？”
这句话点醒了崔涣。家族利益，在此时同样重要。
“罢了。”崔涣终于下定决心，“早点休息，明日为父便去一趟。看看这位建宁郡王，究竟是何等人物。家中闭门，不见客。”
“儿明白！”
与以上几处或算计、或无奈、或权衡的商议不同，礼部侍郎杨绾的府邸，显得异常安静。
因为杨绾睡得很早。
杨绾是历史上着名的清官和直臣，以廉洁简朴、学问博雅着称。虽是出身弘农杨氏，但到他这一支的时候早就家道中落。
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份“门下令”的抄件，旁边还有几份市井流传的、关于李倓昨日今日所作所为的传闻记录。
他看得很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微微颔首。
“杀边令诚，虽显酷烈，然边令诚谗害忠良，确该杀。整肃南衙，立军纪，开库赏赐，是知兵务。聚百官而训之以责，言李家有责而励众臣，是有担当，有口才。以天策为号，虽逾制……”
妻子在门外轻声禀报：“郎君，方才永宁坊王侍郎（王维，时任吏部郎中）府上来人，询问阿郎明日是否同往？”
杨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话，明日卯时，府门前汇合，同往门下省。”
妻子有些惊讶：“阿郎决定去了？那建宁王他……”
“去。”杨绾语气非常的平静：“君王可弃城，宰相可逃亡，然天下公义不可泯，士大夫之节不可堕。吾等既食民禄，当此时，岂能效妇人怯懦，闭门不出？纵是刀山火海，亦当往观究竟，若其行正，则助之；若其心歪，则阻之。此乃吾辈之责。”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妻子：“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然多一木，或可多撑一刻。此刻长安，需要的不是聪明的观望者，而是愚蠢的担当者。我杨绾，愿做那根木头。”
六月十四日的夜里，长安城走卒贩夫要一碗酒或不能有，高官厚爵者欲一夜眠不可得。
“潼关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时，法度在哪？圣人弃城西走时，法度又在哪？如今，刀把子在他手里，四千多兵在他旗下，还有崔光远那老狐狸站台，他的话就是现在长安的法度。”
房琯和张垍两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怎么？他还真敢对我等下手不成？”
“难说。”陈希烈的府上，跟随多年的老仆面对老宰相同样的问题，咕哝了半天，给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回答：“老奴愚见，崔相公和李郡王不管是不是真想做事，阿郎你都不能当人家立威的靶子啊。如今城里乱糟糟的，他们手里又有兵，您若不去，只怕……”
老宰相独自坐在空旷的正堂里，对着孤灯，形影相吊。
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疲惫与茫然。
他是开元年间便已拜相的老臣，历经张说、张九龄、李林甫、杨国忠数朝，以“柔和易制”着称，更像一个高级文书和礼仪官，并无多少实权，也缺乏力挽狂澜的魄力。皇帝仓皇西逃，甚至没有特意带上他这位名义上的百官之长，这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抛弃。
白日听到“门下令”的内容，尤其是李倓那番李家有责的言论，陈希烈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感佩这年轻宗室的胆气，承认其话语中的部分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对这种打破常规、近乎僭越的行为感到恐惧和排斥。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年迈体衰，早已没了争斗的力气和心思。
圣人啊，我该怎么办？
您不在的话，我该听谁的啊？
“您这意思，是李倓这一局必赢咯？”房琯看见达奚珣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于是再问了一句。
达奚珣摇了摇头。
“未必啊，且不说李倓和崔光远能不能守住长安，潼关离长安已经是旦夕可至。”
“那要是真守住了怎么办？”
“守住了？守住了他就是圣人了？”达奚珣轻轻的喝了一口茶：“此刻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重。”
张垍和房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良久，最先开口的却是房琯，只见他长叹一声：“我房家从先祖开始便受太宗皇帝恩重，唉！明日，便去看看吧。”
达奚珣微微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张垍。
“达奚公，我唯您马首是瞻，您说去，我明天就去。”
“老夫若是不去呢？”
“那，我自然也没有去的道理！” 张垍突然之间就硬气了起来：“想让我出来做事，可以！起码主动来见我这个姑父！”
今日未到政事堂的堂官，几乎都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之所以说是几乎，乃是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崔涣。
崔涣出身博陵崔氏，与崔光远同族，但关系不算亲密。他年纪与达奚珣相仿，但性子更刚直些，历史上后来参与了灵武朝廷，算是有气节之人。此刻，他正与自己的长子，时任校书郎的崔佑甫在书房谈话。
“父亲，今日政事堂之事，您都听说了。建宁王此举，虽显专断，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国难当头，正需有人挺身而出。崔光远族叔既已站出，我博陵崔氏，此时不应缺席。”崔佑甫年轻，语气激昂。
崔涣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佑甫，你看事仍太简单。李倓是宗室，年少气盛，骤掌大权，其能守长安否？其心……果真纯为社稷乎？他今日言李家有责，看似揽过，实则也在揽权！天策军节度使，太子先锋元帅……这是将自己置于何地？他眼中，可还有太子？可还有圣人？”
“可如今圣人西行，太子随驾，关中无主！总得有人站出来主事！”崔佑甫争辩道，“难道眼睁睁看着长安乱，看着叛军来？父亲，您常教儿忠义，此刻不正是践行之时？即便李倓有揽权之嫌，只要他真能抗贼安民，儿以为便当支持！待日后圣人还朝，或太子殿下有所举措，再论其他不迟！”
崔涣默然。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他内心也鄙视那些临阵脱逃、闭门不出的同僚。李倓再怎么样，至少敢站在城头，敢整军经武。博陵崔氏的声誉，不能毁于畏缩不前。
“况且，”崔佑甫压低声音，“族叔既已领头，我房若一味退缩，不仅得罪建宁王，亦恐伤了同族和气，日后在族中如何自处？”
这句话点醒了崔涣。家族利益，在此时同样重要。
“罢了。”崔涣终于下定决心，“早点休息，明日为父便去一趟。看看这位建宁郡王，究竟是何等人物。家中闭门，不见客。”
“儿明白！”
与以上几处或算计、或无奈、或权衡的商议不同，礼部侍郎杨绾的府邸，显得异常安静。
因为杨绾睡得很早。
杨绾是历史上着名的清官和直臣，以廉洁简朴、学问博雅着称。虽是出身弘农杨氏，但到他这一支的时候早就家道中落。
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份“门下令”的抄件，旁边还有几份市井流传的、关于李倓昨日今日所作所为的传闻记录。
他看得很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微微颔首。
“杀边令诚，虽显酷烈，然边令诚谗害忠良，确该杀。整肃南衙，立军纪，开库赏赐，是知兵务。聚百官而训之以责，言李家有责而励众臣，是有担当，有口才。以天策为号，虽逾制……”
妻子在门外轻声禀报：“郎君，方才永宁坊王侍郎（王维，时任吏部郎中）府上来人，询问阿郎明日是否同往？”
杨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话，明日卯时，府门前汇合，同往门下省。”
妻子有些惊讶：“阿郎决定去了？那建宁王他……”
“去。”杨绾语气非常的平静：“君王可弃城，宰相可逃亡，然天下公义不可泯，士大夫之节不可堕。吾等既食民禄，当此时，岂能效妇人怯懦，闭门不出？纵是刀山火海，亦当往观究竟，若其行正，则助之；若其心歪，则阻之。此乃吾辈之责。”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妻子：“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然多一木，或可多撑一刻。此刻长安，需要的不是聪明的观望者，而是愚蠢的担当者。我杨绾，愿做那根木头。”
六月十四日的夜里，长安城走卒贩夫要一碗酒或不能有，高官厚爵者欲一夜眠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