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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48章 天策大纛(十三)

    杨国忠连滚爬爬地从不远处跑来,官帽都跑歪了:“陛下,臣在,臣在!”

    “将士们饿得走不动了!你身为宰相,总领庶务,就弄来那点麸炒面?这附近的村庄呢?百姓家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存粮?鸡鸭呢?猪羊呢?”李隆基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颤,但目光却死死钉在杨国忠脸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杨国忠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非是臣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百姓流散,十室九空啊!臣昨夜派人四处寻觅,那些刁民……那些农户,个个哭穷喊冤,不是说去年水旱,就是说今春蝗灾,家中早已无隔夜之粮!鸡鸭猪羊,更是影都没有!臣……臣也无可奈何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一半是真委屈(确实难找),一半是恐惧。

    “放屁!”

    李隆基猛地一脚踢在旁边的车辕上,震得自己又是一阵摇晃,高力士赶紧扶住。

    “朕不信!朕不信这关中沃野,天子脚下,百姓家中能穷到连只鸡都没有!去年虽有灾异,可朝廷不是下旨减免了赋税,开仓赈济了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定是你手下的人敷衍塞责!定是那些胥吏、那些里正乡绅,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有你们!”

    他猛地转向周围几个面色惶恐的官员,“你们平日食君之禄,都干什么去了?百姓疾苦,你们可曾真的体察过?嗯?!”

    官员们纷纷跪倒,口称“臣等有罪”,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有委屈,有不忿,更有深深的寒意。

    陛下啊,您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去年那点减免,层层盘剥下来,到百姓手里还能剩几成?

    开仓赈济的粮食,又有多少真的进了饥民之口?

    更别说为了平定安禄山之乱,今年以来,加征的“平叛捐”、“助军饷”,早就把百姓最后一点油水榨干了!

    只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

    “朕不信……朕要亲眼去看看!”

    李隆基胸口剧烈起伏,推开高力士,踉跄着就要往离官道最近的一处村庄方向走。

    那村庄看起来不远,约莫二里多地,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绿树间,倒是颇有几分田园野趣。

    “陛下!不可啊!龙体为重!”高力士和几个老臣连忙劝阻。

    “让开!朕要看看,朕的子民,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隆基状若疯狂,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甩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庄走去。

    杨国忠、高力士、以及一群官员,慌忙跟在后面,陈玄礼赶紧留下一队人守住御辇,带着另外一队人跟了上去。

    村庄很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甚至看不到什么人影。

    只有几棵老树在风中寂寞地摇晃。

    李隆基走到村口第一家。

    土坯垒成的院墙塌了半边,院门缺了一小半,歪斜地摇晃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破了一半的水缸,里面积着一点浑浊的雨水。

    正屋是低矮的土房,窗户是用破烂的麻布和秸秆堵着的。

    李隆基径直走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

    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靠墙是一个土床,床上堆着些辨不清颜色的破烂被褥。墙角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粗木架子,上面放着两个豁口的粗陶碗,一个掉了耳的瓦罐。

    地上散落着几件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物。

    别说粮食,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有屋角放着一盘小小的的石磨,磨盘上落满灰尘,把手都朽坏了,显然很久没用过。

    “人呢?这家人呢?”李隆基嘶声问。

    一个被临时找来带路的老里正颤巍巍道:“回……回贵人的话,这家……男人去年被征去修河工,没回来……女人带着娃,听说东边打仗,粮价飞涨,活不下去,上个月……跟着流民往南边逃荒去了……”

    李隆基身体晃了晃,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走向第二家、第三家……

    情况大同小异。

    有的家里还剩一两个走不动的老人,蜷缩在炕上,目光呆滞,对闯进来的这群贵人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

    问他们粮食,只是摇头,指着空荡荡的、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米瓮和面缸。

    有一家稍好些,屋里还有个瘸腿的中年汉子,见到这么多官军和衣着不凡的人,吓得缩在墙角。

    高力士温言询问,那汉子才磕磕巴巴地说,家里最后半袋糜子,前几日被里正带着官差以助军的名义强征走了,换回来几张盖着红印、据说能抵赋税的“白条”。

    家里唯一的母鸡,去年冬天就杀了给生病的老娘补身子,老娘也没熬过去……汉子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却又不敢哭出声。

    李隆基走到村子中央一处稍微宽敞点的空地。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打谷场。

    场边歪着一架散了架的木犁,犁头生着厚厚的红锈。旁边还有一个废弃的、用来舂米的石臼,里面长出了青草。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几十间破败的土屋,像一群佝偻着背、奄奄一息的乞丐,沉默地包围着他。

    没有粮食,没有牲畜,没有生机,只有贫穷、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土地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这就是他统治了四十多年的帝国腹地?

    这就是他引以为豪的开元盛世治下的子民?

    “去年……去年不是减免了赋税吗?不是有赈济吗?”李隆基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直跟在身后的那老人噗通跪倒,老泪纵横:“贵人明鉴啊!减免是减免了,可……可还有各样杂捐,修宫的钱,养兵的钱,剿匪的钱……名目多得小人记不住啊!赈济的粮食……到小人这村里,只有区区两石霉粟,还要分给百十口人……那点粮食,塞牙缝都不够啊!”

    “今年开春,又要加征‘平叛捐’,每亩地加收三升粟,说是给潼关大军……可潼关……潼关不是败了吗?这捐,也没见退啊……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只能等死啊!”

    老里正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隆基的心窝。

    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高力士看出不对,连忙上前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