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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67章 马嵬驿(四)

    杨国忠被请进了驿站后院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

    他这会已经从刚才那种惊惶的状态中复苏了过来,来回的在房里走着,眼睛不停的在转动。

    李隆基和杨玉环被安置在驿站后堂。

    正堂同样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胡床和一张掉漆的案几。高力士带着宦官们匆匆打扫,铺上自带的锦褥,但依旧难掩破败。

    杨玉环坐在胡床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带。

    她能听到外面压抑的骚动,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氛。

    “三郎……”她声音发颤。

    李隆基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握着,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点实在的东西。

    “力士,”他低声吩咐,“去告诉陈玄礼,多派些人,无论如何……找到吃的。还有水,干净的水。”

    “是,大家。”高力士躬身退下,走出正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相顾无言的帝妃,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曾几何时,这位帝王坐拥四海,一句话能让山河变色。这位贵妃宠冠六宫,一颦一笑能令百花失色。

    可如今,他们为了一口饭、一口水,惶惶不可终日。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

    感叹世事无常的不仅是高力士。

    还有吐蕃使团。

    在遭到伏击之后,原来的二十九个人只剩下了十七个,其中十一个人挂彩。

    好在脚力没受什么损失,赶路倒是没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疼点,饿点。

    高原人的坚韧加上尚结桑的威望,让这剩下的十七个人没有溃散,反而迸发出更大的意志。

    尚结桑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天应该快要亮了,黑暗中只有官道模糊的轮廓。

    他在思索。

    那伙骑兵离去的方向,也是西边。

    他们是谁?

    真正的劫匪?

    还是奉命行事的某方势力?

    为什么要针对他们这支吐蕃使团?

    仅仅为了财物?

    “尚论,”旁边一名年轻随从催动骆驼脚步贴了上来,“我们……我们真的能追上大唐皇帝的队伍吗?”

    “能,” 尚结桑转过头:“大唐皇帝又不是死了,就算是死了,也有尸体,怎么追不上?”

    队伍继续沉默地行进,只有驼铃和蹄声。

    队伍中偶尔传来桑吉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尚结桑继续思索着那个问题。

    这群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来袭击自己。

    从一切的反应来看,他们是知道自己的行踪的。

    知道自己行踪的人,只有两个方向。

    他回头往长安的方向看了看。

    不可能是长安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必要。

    那么……就只能是唐朝皇帝那边的人。

    皇帝?

    不可能,皇帝没有理由。

    杨国忠?

    似乎也没有理由。

    但如果不是皇帝也不是杨国忠,那会是谁?

    尚结桑忽然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尚论?”周围的随从看到尚结桑突然停下来,都不解的看着他。

    “快快快!”尚结桑突然转过身,催促着他们:“快!我们加快速度,一定要尽快追上大唐皇帝!”

    “大唐一定有大事发生,我们一定要亲眼看到!”

    “这可能是吐蕃未来几十年最重要的机会!”

    “桑吉!你不是想要回你的刀吗?”

    “你们!不是想报仇吗?”

    “那就快点赶路!”

    尚结桑一抖缰绳,胯下的骆驼叫了一声,小跑了起来。

    剩下的十六个人面面相觑,就像得到了什么指令或者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子全部催动骆驼小跑了起来。

    官道上掀起一阵黄土。

    ………………

    杨国忠现在所处的房间,其实不算很小。

    门开着,正午的阳光移了进来,光线中全部是飞扬的小尘土。

    杨国忠不再踱步了,他将房间里唯一的那把胡椅扶了起来,坐在上面。

    最初的惊惶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开始回忆。

    从潼关兵败开始圣人的问话,再到离开长安这几天,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来。

    那些自己原来没有注意的细节,此刻就像千里送到长安的荔枝,活灵活现的在脑海里全部展现了出来,水灵灵的。

    他不是傻子。

    论权谋机变,他不如李林甫。

    论治理国家,他不如姚崇。

    论一身正气,他不如贺知章。

    论锦绣文章,他不如张说。

    但是他能搞钱。

    他愿意背锅。

    他能爬到大唐宰相这个位置,不全部是因为会拍马屁和有个好妹妹。

    此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圣人要放弃他了。

    换句话说,圣人要最后一次利用他了。

    用他的命,去平息军愤,去给潼关的惨败、长安的失守、以及眼下的困境,找一个承担责任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也最必须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安禄山造反,与我何干?不是你一直信任他吗?”

    “哥舒翰败了,是他无能!二十万一战就送了,能怪我吗?”

    “长安守不住,是你怕死!是你要跑!凭什么……凭什么都要算在我头上?!”

    他越想越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迸射出不甘和怨毒的光芒。

    “我为大唐鞠躬尽瘁十几年!没有我,圣人的用度从何而来?没有我,你能过得这么舒服吗?没有我,太子早就……早就……”

    想到这里,冷汗又冒了出来。

    太子李亨。

    此刻,太子在想什么?

    还有陈玄礼。

    这个老匹夫,一直就与他不和。

    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就是他在圣人面前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不,不能坐以待毙!

    杨国忠眼中重新燃起求生的火焰。他还有筹码!

    他是宰相!更重要的是,他是贵妃的兄长!只要贵妃在圣人面前哭诉求情,圣人念及旧情,说不定……

    对!贵妃!玉环!他的好妹妹!

    他刚想冲到门口,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现在不能用贵妃这块最后的保命符。

    就在这一刻,吉温的一些话在他的脑海里回想起来。

    “杨相,朝堂是什么?”

    “朝堂无非就是分果子的地方,但是这果子怎么分,就有讲究了。”

    “人情是分不来果子的,想要分果子,得有用。”

    有用……

    有用……

    对,只要自己还能有用,那么自己就能安全的渡过这一关。

    现在最直接有用的,是吃食。

    吐蕃人!

    还有那伙吐蕃人!

    “吐蕃人……”

    “吐蕃使者,按理说应该快到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是了,吐蕃使者!

    那些吐蕃人一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们使团有骆驼,有马,有食物!

    他们是外藩使节,代表着吐蕃赞誉!

    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变数,一种可能搅乱局面的力量。

    “对,对……等他们来了,本相就有了转圜的余地。”杨国忠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椅把。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前面不远就是陈仓了,只要自己能躲过今天这一难,至少……至少就能保住性命,拖到进入蜀中。

    蜀中是他的地盘!

    只要到了那里,一切都还有机会!

    此刻杨国忠在内心里无比感谢崔光远。

    等到了蜀中,自己一定要保举他!给他加官进爵!

    “来人!来人!”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刻意压制的、试图恢复威严的腔调:“外面是谁值守?”

    门外沉默了一瞬,一个龙武军的士兵转过身来:“杨相有何吩咐?”

    “鸿胪寺安排的吐蕃使团,按日程今日应当抵达此处附近。你去找陈将军,就说请他速速派兵马迎接!”

    士兵愣了一下:“杨相,陈将军现在恐怕不在驿站中。”

    “混账!”

    “此乃邦交大事!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速去找到陈将军,就说本相说的,吐蕃使者携有赞普国书与重要礼物,必须确保其安全!立刻派人沿官道向东探查接应!务必将他们安然带来驿站!”

    “……是,卑职这就去。”

    杨国忠看着士兵离开的背影,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

    希望,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能让人在绝望的深渊里,多喘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