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06章 射戟（一）
龙武卫大将军的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陈玄礼独自站在帐内，从外面看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这位浸淫龙武军近二十年，今日之前还是皇帝最信赖的禁军统帅，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不知道是没心思还是顾不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陈玄礼并未卸甲，身上的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却黯淡的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还好，王思礼给了他应有的体面，没有派兵监视，只是在外围布置了常规岗哨。
但这沉默的自由，反而更像一种无形的煎熬。
他在等，等皇帝的最终发落，等命运的裁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亲兵压低的声音响起：“大将军，高翁和建宁王来了。”
高力士？建宁王？
也对，无论是什么结果，高力士也应该来了。
帐帘掀开，高力士与李倓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力士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脸上永远是笑眯眯的。
陈玄礼勉强的拱了拱手：“高翁”
“陈将军……”
“戴罪之身，没什么好说的。”陈玄礼打断了他，语气带着自嘲与疲惫，“是陛下的旨意到了吗？要如何处置陈某，直说便是。”
“陈将军何出此言？” 开口的是在一旁的李倓。
陈玄礼看向他，眼神复杂。
“陛下并未给将军定罪。”李倓迎着他的目光。
“陈将军，在军中您是长辈，又是老行伍了，按理没有我说话的份，可我还算是要说一句，”李倓的声音很平和：“带兵嘛，哪有不犯错的？天底下的丘八，不都是这个德行？上头一句话，下头一根筋，热血上了头，天王老子也拉不住。”
陈玄礼眯了眯眼睛。
李倓继续道：“陛下派高翁与我过来，就是来看看陈将军。陛下说了，陈将军跟随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从潞州到长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就毁了几十年的情分。”
高力士在一旁微微颔首，补充道：“陈大将军，大家的心意，老奴是知道的。今日之事，大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不全是大将军的过错。大家挂念着旧情呢。”
陈玄礼的鼻子根忍不住的有点发酸。
“陈老将军，”李倓的声音将他从情绪中拉回，“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没有用。咱们都是带兵的人，知道出了问题，光坐着发愁是没用的。得想着怎么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把窟窿给补上，把路给继续走下去。你说是不是？”
陈玄礼抬起头看向李倓。
这个年轻的郡王，没有讥讽，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殿下所言甚是。请殿下赐教，陈某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李倓身体微微前倾，“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龙武卫这两千多号人。他们现在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怕秋后算账，怕被当作叛逆处置，怕家人受牵连。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陈玄礼当然知道龙武卫现在的心态。
“我和高翁、王思礼将军方才商议了一下，对今夜的防务，做了些调整。”李倓将方才的布防方案，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诚恳的看着陈玄礼。
“龙武卫上下，最信任也唯一能听进去话的，也只有陈将军您了。您是他们多年的统帅，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您的话，他们还能信几分。”
李倓顿了顿，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也只有陈将军您，能向陛下证明，龙武卫经此挫折，并未完全溃散，在您的统领下，仍是一支可用的力量，仍是大唐的天子亲军！这是您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龙武卫上下将功补过的唯一途径！”
李倓的话几乎是明牌了。
你去稳住龙武卫，让皇帝看到他们还有用，你陈玄礼就还有用！龙武卫就还有救！
但陈玄礼有点犹豫。
此事关系重大，若成了，自然最好；若中间再出纰漏，那他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一直沉默的高力士，此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陈啊……”
他用了旧日私下里的称呼。
“咱们都是跟了大家几十年的老人了。大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是念旧的人，可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今日这事，真要说起来，那可不仅仅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这一番苦心，和保全之意啊。”
高力士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玄礼心中最后的犹豫和侥幸。他对着高力士，也对着李倓，抱拳躬身。
“高翁！殿下！但教有命，无所不从！”
“好！”李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有陈将军这句话就好办了。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吧。”
小院前的广场上，数十堆篝火被点燃。
龙武卫的士兵们有两千多人，但实际上此刻在广场的远没有这么多，拢共也就八九百人。
原因很简单，坐不下。
只是这八九百人几乎却算得上龙武卫里所有的精壮和军官了。
他们被要求席地而坐。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却异常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茫然，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大伙可都是听过西市的变文说话的，听说当年项羽坑杀人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凝重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王思礼亲自带着一队士兵，抬着四十几只刚刚宰杀洗净穿在粗木棍上的全羊，走了过来，将羊架在了那些火堆旁边。
羊肉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变色，发出滋滋的响声，油滴开始渗出来落入火中，爆起更旺的火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许多人忍不住耸动鼻子，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几乎所有人从下午到现在，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驿站外面走了过来，引路的亲兵呼喊着让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建宁王殿下到！”“陈玄礼将军到！”“高力士将军到！”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个子最高的李倓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龙武卫的老熟人，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陈玄礼。
看到陈玄礼出现，龙武卫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疑惑，有不满，也有希冀。
李倓走到人群中央的一个篝火旁边停了下来，他环视了一下龙武卫的士兵们，紧接着伸手随便一指。
“你叫啥？”
“啊？”被指着的士兵有点发懵。
“啊啥啊，问你叫个啥。”
“我，我叫赵小郎。”
“过来帮我个忙。”
赵小郎更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看李倓，又看看周围的同袍，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在叫自己。
旁边的同伴用脚踢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大概是坐久了又紧张，腿一软，还踉跄了一下，引得附近几个士兵笑出声来。
“这位贵人，有……有何吩咐？”
李倓没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张开双臂，侧过头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来，帮我把这甲卸了。天热，穿着热死了。”
不仅赵小郎呆若木鸡，周围听到的士兵也全都愣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卸甲？
李倓等了两息，没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赵小郎：“嗯？愣着干啥？不会？”
“会！会会会！”赵小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的手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慌，哆哆嗦嗦的探向李倓背后的甲绦。
皮甲侧肋处的牛皮系带扣环其实是个活扣，并不复杂，但赵小郎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几下都没解开，反而越弄越紧。
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高力士和陈玄礼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陈玄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高力士用眼神制止了。
李倓就那样背对着赵小郎站着，还微微扭了扭了脖子，仿佛只是等得有点无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赵小郎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但越是着急，手越是不听使唤。好一会儿，终于解开了第一个扣环。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他手上的动作渐渐顺了起来。第二个，第三个……皮甲的系带被逐一解开。然后是最里面的软甲和内衬的系带。
随着甲绦松开，李倓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汗渍和暗红血渍的皮甲，失去了束缚，微微向两侧敞开。
赵小郎小心翼翼地将皮甲从李倓肩上拿了下来，说实话，老大一股汗味。
李倓自己把身上的一件软甲也脱了下来，只留了一件无袖的麻木中衣。
李倓转过身，看着捧着他的皮甲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的：“给我。”
赵小郎木讷的把皮甲递给李倓，李倓伸手接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玄礼也走了过来。
“你，也帮我卸甲。”
“咔哒……哗啦……”
甲叶摩擦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围的龙武卫士兵自发的站了起来，都在注视着这位龙武卫大将军。
赵小郎帮着陈玄礼又缓缓的卸下了胸甲，背甲，护臂和裙甲，最后，陈玄礼和李倓一样，只剩下一身旧中衣。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身形已不如年轻时挺拔，但骨架宽大，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雄风。
李倓和陈玄礼对视一眼。
虽说年纪差了快四十岁，可那股独属于男性和将军的默契却是悄然的升了起来。
李倓随便找了个燃烧得正旺的篝火旁，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土，直接盘膝坐了下来，将皮甲放在了身边。
陈玄礼则是叫来亲兵把他的甲胄抱走，随即坐在了李倓的对面。高力士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脱去外袍，只是走到稍侧后方，寻了块石头坐下，默默看着。
李倓环视一圈，对着依旧站着的目瞪口呆的龙武卫士兵们摆摆手。
“都坐啊！站着不累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李倓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根小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火星噼啪飞溅。
“我说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就在这干等着肉熟啊，多没劲啊。”
他随手一指：“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个会说笑话的？讲点笑话来听听呗，提提神。”
士兵们又是一愣。
说笑话？
但也有胆子大的。
人群里离着有点远的地方倒是有人开口了。
“殿……殿下，咱们这些粗坯，肚子里哪有什么正经笑话？会的……都是些婆娘不让听的浑段子，粗俗得很，怕污了殿下的耳朵。”
“哈哈哈！”有的士兵脸上开始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浑段子？”
李倓一听就来精神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见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低低的笑声在人群中传开。
有一个胆子大的，那就有两个胆子大的。
“殿下！我们没见过世面，不会说！你见的女人多，又好看，你说一个！！”
“对！殿下讲一个！”
“殿下，讲一个那样的！”
“对，殿下见过的女人多，就讲一个那样的！”
食色性也。
来自后世的李倓太清楚怎么在一群人当中快速搞气氛了。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笑声，自然惊动了小院里和佛堂里的人。
李隆基，李亨，李俶，都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
还有杨玉环。
起哄的士兵越来越多，声音里少了些畏惧，多了些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和好奇。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粗糙的脸，许多眼睛看向李倓，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想要拉近距离的渴望。
李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哭笑不得的啐了一口。
“呸！你们这帮杀才，想害我是不是？那样的笑话？老子也不会！”
“咋可能不会？不会还没吃过吗？” 又有人躲在暗处喊了一句，引得一阵哄笑。
李倓作势要起身去找人，笑骂道：“哪个混账说的？站出来！看老子不抽你！老子还真就……”
“……没吃过什么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哄笑声爆发出来。
陈玄礼独自站在帐内，从外面看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这位浸淫龙武军近二十年，今日之前还是皇帝最信赖的禁军统帅，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不知道是没心思还是顾不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陈玄礼并未卸甲，身上的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却黯淡的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还好，王思礼给了他应有的体面，没有派兵监视，只是在外围布置了常规岗哨。
但这沉默的自由，反而更像一种无形的煎熬。
他在等，等皇帝的最终发落，等命运的裁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亲兵压低的声音响起：“大将军，高翁和建宁王来了。”
高力士？建宁王？
也对，无论是什么结果，高力士也应该来了。
帐帘掀开，高力士与李倓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力士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脸上永远是笑眯眯的。
陈玄礼勉强的拱了拱手：“高翁”
“陈将军……”
“戴罪之身，没什么好说的。”陈玄礼打断了他，语气带着自嘲与疲惫，“是陛下的旨意到了吗？要如何处置陈某，直说便是。”
“陈将军何出此言？” 开口的是在一旁的李倓。
陈玄礼看向他，眼神复杂。
“陛下并未给将军定罪。”李倓迎着他的目光。
“陈将军，在军中您是长辈，又是老行伍了，按理没有我说话的份，可我还算是要说一句，”李倓的声音很平和：“带兵嘛，哪有不犯错的？天底下的丘八，不都是这个德行？上头一句话，下头一根筋，热血上了头，天王老子也拉不住。”
陈玄礼眯了眯眼睛。
李倓继续道：“陛下派高翁与我过来，就是来看看陈将军。陛下说了，陈将军跟随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从潞州到长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就毁了几十年的情分。”
高力士在一旁微微颔首，补充道：“陈大将军，大家的心意，老奴是知道的。今日之事，大家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不全是大将军的过错。大家挂念着旧情呢。”
陈玄礼的鼻子根忍不住的有点发酸。
“陈老将军，”李倓的声音将他从情绪中拉回，“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没有用。咱们都是带兵的人，知道出了问题，光坐着发愁是没用的。得想着怎么把这事儿给解决了，把窟窿给补上，把路给继续走下去。你说是不是？”
陈玄礼抬起头看向李倓。
这个年轻的郡王，没有讥讽，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殿下所言甚是。请殿下赐教，陈某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李倓身体微微前倾，“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龙武卫这两千多号人。他们现在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怕秋后算账，怕被当作叛逆处置，怕家人受牵连。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陈玄礼当然知道龙武卫现在的心态。
“我和高翁、王思礼将军方才商议了一下，对今夜的防务，做了些调整。”李倓将方才的布防方案，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诚恳的看着陈玄礼。
“龙武卫上下，最信任也唯一能听进去话的，也只有陈将军您了。您是他们多年的统帅，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您的话，他们还能信几分。”
李倓顿了顿，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也只有陈将军您，能向陛下证明，龙武卫经此挫折，并未完全溃散，在您的统领下，仍是一支可用的力量，仍是大唐的天子亲军！这是您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龙武卫上下将功补过的唯一途径！”
李倓的话几乎是明牌了。
你去稳住龙武卫，让皇帝看到他们还有用，你陈玄礼就还有用！龙武卫就还有救！
但陈玄礼有点犹豫。
此事关系重大，若成了，自然最好；若中间再出纰漏，那他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一直沉默的高力士，此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陈啊……”
他用了旧日私下里的称呼。
“咱们都是跟了大家几十年的老人了。大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是念旧的人，可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今日这事，真要说起来，那可不仅仅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这一番苦心，和保全之意啊。”
高力士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玄礼心中最后的犹豫和侥幸。他对着高力士，也对着李倓，抱拳躬身。
“高翁！殿下！但教有命，无所不从！”
“好！”李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有陈将军这句话就好办了。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吧。”
小院前的广场上，数十堆篝火被点燃。
龙武卫的士兵们有两千多人，但实际上此刻在广场的远没有这么多，拢共也就八九百人。
原因很简单，坐不下。
只是这八九百人几乎却算得上龙武卫里所有的精壮和军官了。
他们被要求席地而坐。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却异常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茫然，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大伙可都是听过西市的变文说话的，听说当年项羽坑杀人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凝重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王思礼亲自带着一队士兵，抬着四十几只刚刚宰杀洗净穿在粗木棍上的全羊，走了过来，将羊架在了那些火堆旁边。
羊肉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变色，发出滋滋的响声，油滴开始渗出来落入火中，爆起更旺的火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许多人忍不住耸动鼻子，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几乎所有人从下午到现在，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驿站外面走了过来，引路的亲兵呼喊着让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建宁王殿下到！”“陈玄礼将军到！”“高力士将军到！”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个子最高的李倓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龙武卫的老熟人，一个是高力士，一个是陈玄礼。
看到陈玄礼出现，龙武卫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疑惑，有不满，也有希冀。
李倓走到人群中央的一个篝火旁边停了下来，他环视了一下龙武卫的士兵们，紧接着伸手随便一指。
“你叫啥？”
“啊？”被指着的士兵有点发懵。
“啊啥啊，问你叫个啥。”
“我，我叫赵小郎。”
“过来帮我个忙。”
赵小郎更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看李倓，又看看周围的同袍，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在叫自己。
旁边的同伴用脚踢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大概是坐久了又紧张，腿一软，还踉跄了一下，引得附近几个士兵笑出声来。
“这位贵人，有……有何吩咐？”
李倓没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张开双臂，侧过头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来，帮我把这甲卸了。天热，穿着热死了。”
不仅赵小郎呆若木鸡，周围听到的士兵也全都愣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卸甲？
李倓等了两息，没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赵小郎：“嗯？愣着干啥？不会？”
“会！会会会！”赵小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的手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慌，哆哆嗦嗦的探向李倓背后的甲绦。
皮甲侧肋处的牛皮系带扣环其实是个活扣，并不复杂，但赵小郎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几下都没解开，反而越弄越紧。
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高力士和陈玄礼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陈玄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高力士用眼神制止了。
李倓就那样背对着赵小郎站着，还微微扭了扭了脖子，仿佛只是等得有点无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赵小郎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但越是着急，手越是不听使唤。好一会儿，终于解开了第一个扣环。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他手上的动作渐渐顺了起来。第二个，第三个……皮甲的系带被逐一解开。然后是最里面的软甲和内衬的系带。
随着甲绦松开，李倓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汗渍和暗红血渍的皮甲，失去了束缚，微微向两侧敞开。
赵小郎小心翼翼地将皮甲从李倓肩上拿了下来，说实话，老大一股汗味。
李倓自己把身上的一件软甲也脱了下来，只留了一件无袖的麻木中衣。
李倓转过身，看着捧着他的皮甲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的：“给我。”
赵小郎木讷的把皮甲递给李倓，李倓伸手接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玄礼也走了过来。
“你，也帮我卸甲。”
“咔哒……哗啦……”
甲叶摩擦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围的龙武卫士兵自发的站了起来，都在注视着这位龙武卫大将军。
赵小郎帮着陈玄礼又缓缓的卸下了胸甲，背甲，护臂和裙甲，最后，陈玄礼和李倓一样，只剩下一身旧中衣。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身形已不如年轻时挺拔，但骨架宽大，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雄风。
李倓和陈玄礼对视一眼。
虽说年纪差了快四十岁，可那股独属于男性和将军的默契却是悄然的升了起来。
李倓随便找了个燃烧得正旺的篝火旁，毫不在意地上的尘土，直接盘膝坐了下来，将皮甲放在了身边。
陈玄礼则是叫来亲兵把他的甲胄抱走，随即坐在了李倓的对面。高力士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脱去外袍，只是走到稍侧后方，寻了块石头坐下，默默看着。
李倓环视一圈，对着依旧站着的目瞪口呆的龙武卫士兵们摆摆手。
“都坐啊！站着不累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李倓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根小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火星噼啪飞溅。
“我说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就在这干等着肉熟啊，多没劲啊。”
他随手一指：“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个会说笑话的？讲点笑话来听听呗，提提神。”
士兵们又是一愣。
说笑话？
但也有胆子大的。
人群里离着有点远的地方倒是有人开口了。
“殿……殿下，咱们这些粗坯，肚子里哪有什么正经笑话？会的……都是些婆娘不让听的浑段子，粗俗得很，怕污了殿下的耳朵。”
“哈哈哈！”有的士兵脸上开始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浑段子？”
李倓一听就来精神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见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低低的笑声在人群中传开。
有一个胆子大的，那就有两个胆子大的。
“殿下！我们没见过世面，不会说！你见的女人多，又好看，你说一个！！”
“对！殿下讲一个！”
“殿下，讲一个那样的！”
“对，殿下见过的女人多，就讲一个那样的！”
食色性也。
来自后世的李倓太清楚怎么在一群人当中快速搞气氛了。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笑声，自然惊动了小院里和佛堂里的人。
李隆基，李亨，李俶，都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
还有杨玉环。
起哄的士兵越来越多，声音里少了些畏惧，多了些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和好奇。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粗糙的脸，许多眼睛看向李倓，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想要拉近距离的渴望。
李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哭笑不得的啐了一口。
“呸！你们这帮杀才，想害我是不是？那样的笑话？老子也不会！”
“咋可能不会？不会还没吃过吗？” 又有人躲在暗处喊了一句，引得一阵哄笑。
李倓作势要起身去找人，笑骂道：“哪个混账说的？站出来！看老子不抽你！老子还真就……”
“……没吃过什么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哄笑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