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176章 两份军报
渭南驿与东阳驿，这两座相距仅十余里的普通驿站，在天宝十五载六月二十一日这个燥热的下午，成为了大唐与燕军在长安交锋的最前沿。
一场规模不大却血腥惨烈的遭遇战，将这两座小小的驿站，钉在了历史的某个瞬间。
渭南驿内，沈城带着他的十几名部下带着一个包裹向着泸水大营的方向匆匆驶去，而在半个时辰之前，三名燕军斥候也从东阳驿西门直奔潼关方向。
亥时初刻。
泸水大营此刻灯火通明，人的叫喊声牲畜的嘶鸣声、号令声、金铁交击声、木材搬运声交织在一起，空气虽然凉爽了些，但活力比白日却更足了。
谁敢不足？谁又舍得不足？
没看到秦王都带着骑兵去前面渭南驿阻击了吗？不就是为了给泸水大营争取时间吗？人家在前面流血卖命的，咱们不得加把劲使劲干？
在李晟的刻意宣传下，泸水大营的修建工作，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止，反而因为白日的酷热消退，夜间凉爽，而加快了进度。
多少个火把被点了起来，一队队士卒和民夫喊着号子，要么就是打桩，要么就是推着满载土石的大车；工棚里叮叮当当火花四溅，赶制着箭矢和军械。
中军大帐内，李晟在主位旁加了张书案，此刻正借着明亮的烛光，审阅着封国成刚刚送来的一叠文书。
须知统领一个大营或者一支军队是有数不清的事儿的，此刻在他案头，文书已经堆满了：今日民夫征调与粮食消耗统计、各营上报的器械损耗与补充需求、新到士卒名册与初步编伍方案、哨探回报的周边地形水情汇总、明日工程进度安排……林林总总，繁杂琐碎，却又是一军命脉所系。
封国成坐在另外一侧的书案后，正提笔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作为今日刚被正式任命的天策军粮秣使，封国成身上的担子其实不止分管粮秣诸事，由于刘单在长安，军中没有行军长史，实际上他也承担了一部分长史的职能。
崔东则坐在最后面的一张书案上，在他的身后有六个书吏在不停的誊写着什么，而崔东则是负责不停的检阅复核所有的抄本。
帐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三人各司其职，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但一种协作的氛围已经在慢慢形成。
从安墨啜率部出发后，李晟就一直没歇过。
士为知己者死。
尽管与营中大多数将领士卒尚不熟悉，但他先是毫不顾忌地带着封国成在刚刚成型的大营里走了一圈。
从正在挖掘的壕沟到初步立起的营栅，从辎重堆放区域到伤员安置的帐篷，从水源地到预设的撤退通道，李晟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之所以拉上封国成便是要他在一旁记录，当遇到涉及人员协调和物资调配的具体问题，便会立刻喊来相关人员当场解决，处事毫不拖沓。
等在营中转了一圈之后，他又独自去了一趟东面的山坡细细的看了一番，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但凡和李晟打过交道的将士，都多了几分认同，也多了几分敬畏。
此刻，李晟在中军帐内正准备提笔写今日的军报。
这军报是每日必写，记录的是军中大小事务，需主将长史司马三人共同签名，并一式多份，有的需要上呈现，另外自己留一份存档。
李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站起身将写好的军报递给封国成：“国成，你看一下，有无疏漏。”
封国成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卫兵低低的询问声。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卫兵入内禀报。
“启禀李将军，渭南驿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呈报！”
帐内所有人几乎都抬起了头，李晟眼中精光一闪：“快让他进来！”
沈城带着一个包裹大踏步的走进帐中，帐中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是李晟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卑将沈城，参见李将军！”
李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扶他起来，同时极其轻声的问了一句。
“好事？”
沈城能做斥候队正，自然也是个机敏之人，连忙抬起头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晟暗暗吐出一口气：“说吧。”
也不怪李晟如此稳妥，虽说进账之后沈城说话中气十足，并且步伐表情都不似坏事，但李晟仍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若是沈城摇头，李晟便会将帐内的书吏等人都轰出去。
沈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因为激动已经开始发红。
“禀李将军！殿下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今日午后，殿下率骑兵诱敌，在东阳驿西大破燕军追兵！随后殿下更亲率骑军冲击东阳驿叛军前锋大营，阵斩叛军约三百余级，溃敌无数！”
“另，夺得叛军狼头大纛面！”
他将自己背着的油布包裹拿了下来。
“再者，赵崇玼将军阵斩敌骁将数员，更生擒燕军前军副将阿史那从礼！殿下特命卑将，将狼头纛送至大营，以安军心！”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李晟和封国成都是久在军中之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便是崔东也是跟着父亲看了多少宦海浮沉，但此刻三人都有点愣住了。
冲营？
夺纛？
擒将？
“你……你说清楚些！”
李晟最先反应了过来。
“殿下率多少骑冲营？敌军兵力几何？赵将军如何擒得敌将？细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于此同时，封国成和崔东都已经走了过来，二人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展开油布。
一面赤底金边绣着狰狞狼头狼头纛赫然呈现在帐内。尽管沾了些尘土，但那狼头依旧栩栩如生，狰狞霸气，在帐内灯火照耀下，仿佛要择人而噬。
狼头纛。
这面纛可不是普通的帅旗，对于游牧民族尤其是同罗突厥回纥来说，狼头纛便类似于汉人的天子旌旗。
也就是安禄山称帝之后更想要继承天可汗的身份，又为了对孙孝哲示以尊宠，这才特赐了一面狼头纛给他。
沈城见三位上官如此反应，也是不敢怠慢，连忙将今日午后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详细道来。
即便李晟乃是万人敌，也和其他二人一样听得心潮澎湃，时而紧张握拳，时而惊叹出声，时而抚掌称快。当听到赵崇玼浑身浴血力杀十数骑最终生擒敌将时，李晟忍不住低喝一声：“壮哉！真虎将也！”
崔东已经回到自己书案上拿起了纸笔：“有典韦之风。”
等沈城讲述完毕，李晟又追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后，陷入了思考，其他众人都看着李晟，等待这位天策军的副帅做出回应。
诸如具体兵力构成、溃散方向、东阳驿敌营反应、己方伤亡等等。沈城一一据实回答。
待沈城讲述完毕，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余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灯火噼啪的轻响。巨大的喜悦和震撼过后，是更深沉的思考。
李晟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
“殿下此战，非独勇也，更见谋略！夺纛擒将，大涨我军威风，大挫叛贼锐气！”他看向沈城：“殿下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沈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殿下命我亲手交于李将军。”
李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接着便递给了封国成：“那这样，明早挑选两百骑军，由你率领前往渭南驿。”
李倓的算盘很朴实无华，便是轮兵。
天策军中大部分军队，仍然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没有对敌厮杀过，而一支没见过血没见过厮杀的军队，是绝对没有战斗力的。
“崔东，劳烦你明日一早将殿下亲笔捷报及我等联署详报，亲自送往长安。”
“喏。”
崔乾佑同样没有休息。
他面前的案几上，也摊开着一份军报。
烛火跳动，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将这份军报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中的怒火与寒意就交织着上升一分。起初是难以置信的荒谬，然后是确认事实后的暴怒，最后一直在强行压抑，直到实在压抑不了……
“蠢猪！酒囊饭袋！半日！就半日功夫！损兵折将，纛旗被夺，连阿史那从礼都让人生擒了去？！孙孝哲！你是干什么吃的？！”
一向阴沉内敛的崔乾佑，忍了再忍，此刻终于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想要踢翻桌子，都抬起脚来了，最终又放了下去，只重重的拍了一下书案。
“就是三千头猪，都不会半日之内输的这么惨！”
孙孝哲也算是个骁勇善战的老行伍了，以往冲锋陷阵从无怯色，可谁能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如此大一个船！
败了也就罢了，战场无常胜。可败得如此难看，如此耻辱！被百余骑反冲大营，夺了狼头大纛，生擒了阿史那承庆的儿子！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在安禄山的麾下，胡汉之争是相当严重的。
他崔乾佑本是汉人，要是论及出身更是显赫的博陵崔氏，当然他这一支早都破落了，但非要说下来，安禄山这边文臣自是严庄等人，而武将中的汉人将领便是隐隐的以自己为首了。
现在出了这么个事，他甚至可以想象，当这份军报的内容传到洛阳，传到安禄山和阿史那承庆的耳中时，会引发何等震怒。
还有那两名唐将！
军报中含糊提及的“二员唐将，骁勇绝伦”，“一披重甲，使长槊，一善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长安城里，何时藏了如此人物？
李光弼和郭子仪在河北，这潼关一带，除了那个不成气的王思礼，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
疑问和愤怒充斥着崔乾佑的内心。
但他毕竟是一军统帅，深知此刻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崔乾佑来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思忖良久，崔乾佑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帅案后坐好，提起笔来写了一封信，并不是给安禄山的，而是给李归仁的；在信中他将潼关发生的事情如数告知，并让他加快速度抵达潼关。
写完给李归仁的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亲信令其星夜出发，务必尽快送达。
接着，他又给孙孝哲写了一封简短的手令，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固守东阳，无令勿动。”
他暂时不打算惩处孙孝哲，一来孙孝哲毕竟是安禄山的儿子，二来此刻临阵换将，只会让东阳驿军心更乱。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防止唐军乘胜来攻。至于孙孝哲的罪责，等眼前危机渡过，再慢慢清算不迟。
一场规模不大却血腥惨烈的遭遇战，将这两座小小的驿站，钉在了历史的某个瞬间。
渭南驿内，沈城带着他的十几名部下带着一个包裹向着泸水大营的方向匆匆驶去，而在半个时辰之前，三名燕军斥候也从东阳驿西门直奔潼关方向。
亥时初刻。
泸水大营此刻灯火通明，人的叫喊声牲畜的嘶鸣声、号令声、金铁交击声、木材搬运声交织在一起，空气虽然凉爽了些，但活力比白日却更足了。
谁敢不足？谁又舍得不足？
没看到秦王都带着骑兵去前面渭南驿阻击了吗？不就是为了给泸水大营争取时间吗？人家在前面流血卖命的，咱们不得加把劲使劲干？
在李晟的刻意宣传下，泸水大营的修建工作，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止，反而因为白日的酷热消退，夜间凉爽，而加快了进度。
多少个火把被点了起来，一队队士卒和民夫喊着号子，要么就是打桩，要么就是推着满载土石的大车；工棚里叮叮当当火花四溅，赶制着箭矢和军械。
中军大帐内，李晟在主位旁加了张书案，此刻正借着明亮的烛光，审阅着封国成刚刚送来的一叠文书。
须知统领一个大营或者一支军队是有数不清的事儿的，此刻在他案头，文书已经堆满了：今日民夫征调与粮食消耗统计、各营上报的器械损耗与补充需求、新到士卒名册与初步编伍方案、哨探回报的周边地形水情汇总、明日工程进度安排……林林总总，繁杂琐碎，却又是一军命脉所系。
封国成坐在另外一侧的书案后，正提笔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作为今日刚被正式任命的天策军粮秣使，封国成身上的担子其实不止分管粮秣诸事，由于刘单在长安，军中没有行军长史，实际上他也承担了一部分长史的职能。
崔东则坐在最后面的一张书案上，在他的身后有六个书吏在不停的誊写着什么，而崔东则是负责不停的检阅复核所有的抄本。
帐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三人各司其职，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但一种协作的氛围已经在慢慢形成。
从安墨啜率部出发后，李晟就一直没歇过。
士为知己者死。
尽管与营中大多数将领士卒尚不熟悉，但他先是毫不顾忌地带着封国成在刚刚成型的大营里走了一圈。
从正在挖掘的壕沟到初步立起的营栅，从辎重堆放区域到伤员安置的帐篷，从水源地到预设的撤退通道，李晟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之所以拉上封国成便是要他在一旁记录，当遇到涉及人员协调和物资调配的具体问题，便会立刻喊来相关人员当场解决，处事毫不拖沓。
等在营中转了一圈之后，他又独自去了一趟东面的山坡细细的看了一番，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但凡和李晟打过交道的将士，都多了几分认同，也多了几分敬畏。
此刻，李晟在中军帐内正准备提笔写今日的军报。
这军报是每日必写，记录的是军中大小事务，需主将长史司马三人共同签名，并一式多份，有的需要上呈现，另外自己留一份存档。
李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站起身将写好的军报递给封国成：“国成，你看一下，有无疏漏。”
封国成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卫兵低低的询问声。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卫兵入内禀报。
“启禀李将军，渭南驿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呈报！”
帐内所有人几乎都抬起了头，李晟眼中精光一闪：“快让他进来！”
沈城带着一个包裹大踏步的走进帐中，帐中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是李晟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脸。
“卑将沈城，参见李将军！”
李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扶他起来，同时极其轻声的问了一句。
“好事？”
沈城能做斥候队正，自然也是个机敏之人，连忙抬起头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晟暗暗吐出一口气：“说吧。”
也不怪李晟如此稳妥，虽说进账之后沈城说话中气十足，并且步伐表情都不似坏事，但李晟仍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若是沈城摇头，李晟便会将帐内的书吏等人都轰出去。
沈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因为激动已经开始发红。
“禀李将军！殿下神机妙算，用兵如神！今日午后，殿下率骑兵诱敌，在东阳驿西大破燕军追兵！随后殿下更亲率骑军冲击东阳驿叛军前锋大营，阵斩叛军约三百余级，溃敌无数！”
“另，夺得叛军狼头大纛面！”
他将自己背着的油布包裹拿了下来。
“再者，赵崇玼将军阵斩敌骁将数员，更生擒燕军前军副将阿史那从礼！殿下特命卑将，将狼头纛送至大营，以安军心！”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
李晟和封国成都是久在军中之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便是崔东也是跟着父亲看了多少宦海浮沉，但此刻三人都有点愣住了。
冲营？
夺纛？
擒将？
“你……你说清楚些！”
李晟最先反应了过来。
“殿下率多少骑冲营？敌军兵力几何？赵将军如何擒得敌将？细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于此同时，封国成和崔东都已经走了过来，二人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展开油布。
一面赤底金边绣着狰狞狼头狼头纛赫然呈现在帐内。尽管沾了些尘土，但那狼头依旧栩栩如生，狰狞霸气，在帐内灯火照耀下，仿佛要择人而噬。
狼头纛。
这面纛可不是普通的帅旗，对于游牧民族尤其是同罗突厥回纥来说，狼头纛便类似于汉人的天子旌旗。
也就是安禄山称帝之后更想要继承天可汗的身份，又为了对孙孝哲示以尊宠，这才特赐了一面狼头纛给他。
沈城见三位上官如此反应，也是不敢怠慢，连忙将今日午后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详细道来。
即便李晟乃是万人敌，也和其他二人一样听得心潮澎湃，时而紧张握拳，时而惊叹出声，时而抚掌称快。当听到赵崇玼浑身浴血力杀十数骑最终生擒敌将时，李晟忍不住低喝一声：“壮哉！真虎将也！”
崔东已经回到自己书案上拿起了纸笔：“有典韦之风。”
等沈城讲述完毕，李晟又追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后，陷入了思考，其他众人都看着李晟，等待这位天策军的副帅做出回应。
诸如具体兵力构成、溃散方向、东阳驿敌营反应、己方伤亡等等。沈城一一据实回答。
待沈城讲述完毕，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余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灯火噼啪的轻响。巨大的喜悦和震撼过后，是更深沉的思考。
李晟来回踱了几步，猛地站定。
“殿下此战，非独勇也，更见谋略！夺纛擒将，大涨我军威风，大挫叛贼锐气！”他看向沈城：“殿下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沈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殿下命我亲手交于李将军。”
李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接着便递给了封国成：“那这样，明早挑选两百骑军，由你率领前往渭南驿。”
李倓的算盘很朴实无华，便是轮兵。
天策军中大部分军队，仍然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没有对敌厮杀过，而一支没见过血没见过厮杀的军队，是绝对没有战斗力的。
“崔东，劳烦你明日一早将殿下亲笔捷报及我等联署详报，亲自送往长安。”
“喏。”
崔乾佑同样没有休息。
他面前的案几上，也摊开着一份军报。
烛火跳动，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将这份军报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中的怒火与寒意就交织着上升一分。起初是难以置信的荒谬，然后是确认事实后的暴怒，最后一直在强行压抑，直到实在压抑不了……
“蠢猪！酒囊饭袋！半日！就半日功夫！损兵折将，纛旗被夺，连阿史那从礼都让人生擒了去？！孙孝哲！你是干什么吃的？！”
一向阴沉内敛的崔乾佑，忍了再忍，此刻终于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想要踢翻桌子，都抬起脚来了，最终又放了下去，只重重的拍了一下书案。
“就是三千头猪，都不会半日之内输的这么惨！”
孙孝哲也算是个骁勇善战的老行伍了，以往冲锋陷阵从无怯色，可谁能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如此大一个船！
败了也就罢了，战场无常胜。可败得如此难看，如此耻辱！被百余骑反冲大营，夺了狼头大纛，生擒了阿史那承庆的儿子！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在安禄山的麾下，胡汉之争是相当严重的。
他崔乾佑本是汉人，要是论及出身更是显赫的博陵崔氏，当然他这一支早都破落了，但非要说下来，安禄山这边文臣自是严庄等人，而武将中的汉人将领便是隐隐的以自己为首了。
现在出了这么个事，他甚至可以想象，当这份军报的内容传到洛阳，传到安禄山和阿史那承庆的耳中时，会引发何等震怒。
还有那两名唐将！
军报中含糊提及的“二员唐将，骁勇绝伦”，“一披重甲，使长槊，一善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长安城里，何时藏了如此人物？
李光弼和郭子仪在河北，这潼关一带，除了那个不成气的王思礼，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
疑问和愤怒充斥着崔乾佑的内心。
但他毕竟是一军统帅，深知此刻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崔乾佑来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思忖良久，崔乾佑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帅案后坐好，提起笔来写了一封信，并不是给安禄山的，而是给李归仁的；在信中他将潼关发生的事情如数告知，并让他加快速度抵达潼关。
写完给李归仁的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亲信令其星夜出发，务必尽快送达。
接着，他又给孙孝哲写了一封简短的手令，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固守东阳，无令勿动。”
他暂时不打算惩处孙孝哲，一来孙孝哲毕竟是安禄山的儿子，二来此刻临阵换将，只会让东阳驿军心更乱。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防止唐军乘胜来攻。至于孙孝哲的罪责，等眼前危机渡过，再慢慢清算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