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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0章 转向东莱

    队伍在夜色中蠕动,像一条垂死的长虫。

    没有火把,只有惨淡的月光照着一地踉跄的人影。

    脚步拖沓,喘息粗重,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刘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林。

    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

    侯三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他娘的,黑灯瞎火往哪儿走?掉山沟里摔死都不知道!”

    没人接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传来命令,原地休息。

    众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瘫在地上。

    有人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小口小口地啃;有人直接躺倒,很快就响起鼾声。

    刘烬靠着一棵老树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发霉的麦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石头把痨病鬼放下,痨病鬼蜷成一团,咳得浑身发抖。

    狗娃凑过来,小声说:“烬哥,我饿……”

    刘烬掰了更小的一块给他。

    侯三看见了,嗤笑一声:“装什么善人?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别人?”

    刘烬没理他,闭目养神。

    半刻钟后,命令又下来了!

    继续走!

    队伍重新蠕动起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夜。

    天亮时,队伍停在一片稀疏的林子边。

    徐和派人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十几个。

    不知道是掉队了,还是趁黑跑了。

    没人去寻找。

    都自身难保。

    简单分发了所剩无几的口粮,队伍继续往东。

    白天的路稍微好走些,但饥饿和疲惫像两块大石,压在每个人背上。

    中午时分,他们路过一个荒村。

    村子不大,十几间土坯房大半已经坍塌。

    井台边的轱辘还在,水桶翻倒在井沿。

    几扇破门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吱呀”的怪响。

    队伍里有人眼睛亮了。

    “进去看看!说不定有吃的!”

    几个人就要往村里冲。

    “站住!”刘烬厉声喝止自己这一什的人。

    “凭什么?”侯三瞪着眼,“里头万一有粮呢?”

    “有粮也轮不到你捡。”刘烬盯着他,“你看这村子,门没锁,东西没乱,像是人自己走的。要么附近有更大的乱子,要么听到了什么风声。咱们进去动静一大,万一招来什么,就是祸端!”

    他加重语气:“现在,命比那点可能没有的粮食金贵!快步通过,不许停留!”

    说完,他率先加快脚步,穿过荒村。

    他们刚走出不到一里地,后面就传来嘈杂的尖叫。

    另一支队伍的人没听劝,进了村。

    不知触动了什么,村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和打斗声。

    片刻后,归于寂静。

    只有几缕黑烟,从村子上空缓缓升起。

    刘烬心头一沉。

    石头闷声说:“烬哥说得对。”

    侯三回头看了看那烟,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但看刘烬的眼神,少了点之前的轻蔑。

    队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变了。

    不再干旱,而是阴雨连绵。

    雨水不大,但绵绵不绝,把山路泡成了泥潭。

    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拔出来时带起大坨泥浆。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寒风一吹,冻得人牙齿打颤。

    刘烬让狗娃留意找御寒的东西。

    狗娃眼睛尖,有次在灌木丛后发现一张破烂羊皮,虽满是虱子窟窿,但能垫背上挡风。

    刘烬给了痨病鬼。

    还有一个叫“闷葫芦”的中年士卒,平时不爱说话,总是埋头走路。

    这天过一处陡坡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乱石堆里。

    石头把他背上来时,他的一条腿已经诡异地弯折着,是骨头断了,尖锐的骨茬刺破皮肉,血淋淋的。

    没有药,没有夹板。

    众人用树枝和布条草草固定,轮流背着他走。

    但只坚持了大半天。

    山路越来越难走,闷葫芦开始发高烧,神志模糊,嘴里喃喃念叨着家乡和孩子的小名。

    他的重量,像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肩上。

    第二天清晨,在一处避风的山坳短暂休息时,刘烬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脸上还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迹。

    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太多叹息。

    众人围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脸上只有麻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挖个坑吧。”刘烬沙哑地说。

    石头和侯三在冻硬的山地上刨出个浅坑,把尸体放进去,盖上土,压上几块石头。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刘烬站了很久,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麦饼渣,放在坟堆的石头上,微微躬身。

    “走吧。”

    第五天,他们进入一片更加原始的山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

    藤蔓缠绕,荆棘丛生,几乎无路可走,只能依靠前面斥候用刀砍出的狭窄通道,手脚并用地攀爬。

    速度慢得像蜗牛。

    队伍被拉得更长,掉队者越来越多。

    午后,斥候带回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消息:

    “司马!前面发现一条路!像是官道支线!有大队人马刚走过的痕迹!看方向……也是朝东北!”

    徐和立刻下令隐蔽,带人亲自查看。

    刘烬也被叫了过去。

    拨开藤蔓,下方不远处果然有一条相对宽阔的土路,蜿蜒通向东北。

    路上泥土湿润,布满了深深的车辙印和密密麻麻的脚印。

    一些脚印,靴底纹路清晰统一。

    “是靴子印。”徐和蹲下身,脸色阴沉,“不是寻常百姓的。人数不少。”

    刘烬仔细分辨,指着几处清晰靴印:“司马请看,这些靴印踩踏有力,步幅均匀,虽然因为负重泥泞有些变形,但大体能看出是成队行进。很可能是军队!而且过去时间不长,最多一两个时辰。”

    徐和站起身,望着山下那条充满不祥气息的土路,又回头看看身后疲惫不堪、人心惶惶的队伍。

    “传令,”他最终决断,“不走大路!继续往东北,钻山!找小路!”

    命令下去,激起更深的绝望和咒骂。

    但没人敢公开反对。

    队伍再次一头扎进更加幽深难行、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山林。

    天色向晚,林间几乎完全黑了下来。

    火把点起,昏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反让周围黑暗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

    “不……不好了!前面小路转弯那边……有死人!好几个!看穿着是百姓!死了没两天!”

    恐慌如同寒气,瞬间攥住每一个人。

    徐和带人赶到前面。

    转过灌木丛,狭窄小径转弯处,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有男有女,身上有刀砍伤痕,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但依旧触目惊心。

    “别管了!快走!”徐和厉声喝道。

    队伍匆匆绕过尸体,加快速度向前。

    但恐惧的阴云,已彻底笼罩了这支疲惫之师。

    又往前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变得更加陡峭险峻。

    一侧是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黑暗山涧,另一侧是怪石嶙峋的陡坡。

    雾气不知何时又弥漫起来,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

    刘烬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示意自己这一什人尽量靠拢,放慢速度。

    “都打起精神,”他压低声音,“这地方太险,雾气又大,小心……”

    话未说完。

    前方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唿哨!

    紧接着,两侧陡坡上,影影绰绰地,瞬间冒出了无数晃动的人影!

    喊杀声如同决堤洪水,骤然爆发!

    “有埋伏!!!”

    瞬间,箭矢、石块、投掷出的短矛,如同突如其来的冰雹,从两侧浓雾笼罩的山坡上,向着狭窄山路上挤成一团的队伍,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死亡,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