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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3章 龟山定计(上)

    他撑着身子,尽量稳当地走到那张地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北边的北海,而是沿着那条代表泰山的曲线,缓缓向西,最后,重重地点在兖州与青州交界的一片区域。

    “二位大帅,张将军,诸位将军,”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伤势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厅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末将以为,北海这块肉……或许可以先晾一晾。”

    “晾一晾?”张燕转过脸,盯着刘烬,那道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小子,不打北海,难道咱们继续在这山沟里蹲着?”

    “非也。”刘烬摇头,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末将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明面上摆出要打北海的架势,把官军的眼睛引到东边去。”

    他的指尖猛地向西一戳,落在地图上写着兖州的区域,“实际上,主力取道泰山,西入兖州!攻打济北!”

    “兖州?!”

    “济北?!”

    这下,连管亥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兖州,那可是刚被朝廷血洗过一遍的地方,黄巾主力尽丧,官军风头正盛。

    这个时候往兖州钻,不是自己往虎口里送吗?

    张燕更是直接皱紧了眉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压迫感:“小子,你知不知道兖州现在是谁的地盘?是刘岱,汉室宗亲!还有颍川那个曹操,曹孟德!那是个连老子在太行山都听说过的难缠的角色!咱们现在去捅这个马蜂窝?”

    “将军!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

    刘烬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对上张燕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张将军,您想想,曹操再厉害,他到兖州才多久?他目前还在颍川攻打波才部,等到他得知咱们打下济北的消息赶来,估计还得要个四五天!况且兖州那些本地豪强,就真的对他心服口服?”

    他喘了口气,手指用力点着地图上兖州的位置:“咱们现在合兵一万多,不是小股流寇了!以泰山为根基,突然杀进济北,打他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撕下一块肉来!如若波才战败,我等还可以趁乱收拢溃军,壮大声势!”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反过来,咱们要是只顾着眼前北海这点好处,等曹操打下波才,在兖州彻底站稳,再把兖州各郡的那些豪强都收拾服帖了,整合了整个兖州的人力和物力,下一步他会往哪儿来?或者不是曹操,也可能是刘岱!”

    “青州首当其冲!到那时候,咱们以一个北海,去扛一个完整的、兵精粮足的兖州,还有几分胜算?”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鼓动的意味:“兖州是什么地方?中原腹心!四通八达!北边连着张将军您的黑山大军活动的区域,南边挨着豫州,西边过去就是司隶洛阳!”

    “咱们要是能在兖州打开局面,站住脚,那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进可攻,退可守,联络八方,这才是大事业该有的样子!不比在青州东躲西藏、等着官军一次次围剿强?!”

    刘烬说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对前世记忆中曹操内心的揣测,他知道这个“乱世枭雄”还处在萌芽阶段,现在就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张燕和他的八千大军就是把好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曹操将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对手!

    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徐当才艰难地止住咳,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虚弱却清晰:“刘军侯……所见……确实深远。魄力……非常人可比。”

    他喘息着,看向张燕和管亥,“然……此计太过行险。兖州……虎狼之地。刘岱宗亲之名……曹操用兵之诡……济北相鲍信等地方势力,亦非善类……若一击不中……粮道……退路……伤员……皆是死结啊……”

    徐当点出的,每一个都是现实而致命的难题。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刘烬身上,有审视,有怀疑,也有被那番话激起的隐隐躁动。

    刘烬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徐当说得对,这些问题他也没有万全的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徐当,又看向管亥和张燕,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坚定:

    “军师说得都对!这步棋,就是险棋!可乱世里头,哪步棋不险?困在青州,看着曹操或者刘岱坐大,那是钝刀子割肉,慢慢死。”

    “闯进兖州,是快刀搏命,可能死,也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至于粮草,兖州再乱,总比咱们这穷山沟子富庶,以战养战。退路,咱们背后是泰山,打不过还不能钻回来?伤员……”

    他看了一眼厅外,仿佛能看到那些跟着他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只要我刘烬还有一口气,只要咱们这支队伍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会扔下走不动的兄弟!从崂山开始一路走到这龟山,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管亥死死盯着刘烬,又看看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兖州,胸膛起伏。

    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在所有人都觉得走到绝路的时候,指着更远、更险的地方说:那里有路!

    他想起鹰翼隘、想起狼跳峡,想起这一路上的血与火。

    一股久违的、混杂着赌性和悍勇的热血,猛地冲上管亥的脑门。

    张燕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盯着刘烬,眼神复杂。

    这小子,年纪不大,伤得不轻,可这胆子……比他手下很多砍了十几年人头的悍匪还肥!

    关键是,这胆肥不是瞎咋呼,话里话外,还真他娘的有那么点道理。

    困守青州,等曹操或者刘岱成势?

    那确实憋屈。

    去兖州抢食吃?

    虽然危险,可要是成了……

    “哈哈哈!”张燕忽然放声大笑,“好小子!真他娘的对老子脾气!老子就喜欢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两位大帅,你们怎么说?老子这八千弟兄,可不是拉来看热闹的!”

    管亥和孙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的决心和燃烧的野心。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管亥一拳砸在桌上,酒碗都跳了起来,“张将军,管某陪你赌这一把!”

    孙观也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就依刘军侯之计!咱们三股合兵,就去兖州!”

    “好!痛快!”张燕大手一挥,“传老子令!让儿郎们好生休整,把刀磨快,把肚子填饱!再令!后军五千儿郎,三天内务必赶到!三天后,兵发兖州!”

    战略既定,厅内气氛达到了顶点。

    众将轰然应诺,领命而去,人人脸上都带着亢奋和跃跃欲试。

    刘烬却觉得浑身力气都快被抽干了,后背的冷汗湿了又干。

    他扶着墙,慢慢挪出喧嚣的大厅。

    外面,夜风更冷了。

    他靠在冰凉的土墙上,望着山下连绵的营火,那是张燕带来的人马驻扎的地方,火光点点,几乎连成一片,透着股剽悍的生猛气。

    “头儿,”侯三又像影子一样摸了过来,递上半碗温热的浊酒,“刚才……你真敢说。”

    刘烬接过碗,一碗浊酒入喉,灼热粗劣,反倒激得他精神一振。

    孙观话音中带出“兖州”二字,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却静如止水。

    曹操!

    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便如同一道宿命的阴影笼罩而下。

    不知缘由,但他无比确信:自己穿越这乱世,此生最大的敌手,必是此人!

    龟山的夜,因为张燕生力军的到来,显得格外喧嚣,也格外躁动。

    希望与危机,像双生子,一同降临在这片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