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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94章 道不同不相谋(上)

    雪停了,天还阴着。

    官道像条冻僵的灰蛇,硬邦邦地躺在旷野里。

    薄冰覆着车辙印子,踩上去嘎吱作响。

    两匹驽马在吕家庄园门前停下。

    马背上的人裹得厚实,脸上都是霜。

    曹操抬头看那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吕府”的牌匾。

    他呼出一口白雾,声音干哑:“公台,到了。”

    “曹公,”陈宫低声说,眼睛还打量着四周,“这时候投奔故交,是不是……太险了?”

    曹操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头紫红紫红的。

    他苦笑一下:“咱们粮尽了,马也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看向门里隐约透出的灯火,“吕世叔……是个厚道人。不会出卖我。”

    连着逃了几天,人困马乏,再这么走下去,不用董卓的人追上,自己就得先冻死饿死在路上。

    他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门板。

    咚,咚。

    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老脸,眼睛浑浊,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风尘仆仆的人。

    “谁啊?”老头的声音沙哑。

    “烦请通报,”曹操上前半步,摘下挡脸的破布巾,露出冻得发青的脸,“就说故人曹孟德,前来拜见吕世叔。”

    老头眯起眼,凑近了看。

    看了好一会儿,昏花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光:“孟德少爷?真是您?!”

    堂屋里生着炭盆,火不旺,但总算有点热气。

    曹操和陈宫坐在胡床上,身子没完全放松下来。

    冻僵的骨头缝里慢慢渗进暖意,反倒开始发痒发疼。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急,还有点踉跄。

    帘子一掀,进来个老人。

    花白头发,裹着厚棉袍,手里拄着拐杖。

    他一进门,眼睛就死死盯在曹操脸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世叔。”曹操起身,想行礼。

    吕伯奢猛地扔了拐杖,扑过来抓住他胳膊,力气大得不像老人。

    他上下下地看,从曹操冻裂的嘴唇,看到磨破的衣角,看到那双糊满泥雪、鞋底都快磨穿的靴子。

    看着看着,老眼里就滚下泪来。

    “真是你……真是你!”吕伯奢声音发颤,哽咽着,“洛阳的我听说了,我……我这几宿都没合眼!就怕你……”

    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着曹操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曹操任他抓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也有东西闪了闪。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老人枯瘦的手背。

    吕伯奢这才注意到陈宫,连忙擦了泪,转头问:“这位是……”

    “陈宫,字公台。”陈宫起身拱手,“蒙曹公不弃,一路跟随。”

    “好,好!”吕伯奢连连点头,皱纹里挤出笑来,“孟德能有公台这样的义士相助,是福气!”

    他转头朝门外喊,“老吴!老吴!烧热水,拿干净衣裳!让厨房赶紧备饭备酒!”

    外头有人应了声,脚步声匆匆去了。

    吕伯奢拉着曹操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眼睛还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遭罪了……瞧这手,冻的……”

    他摇头叹气,“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外头天塌下来,世叔这儿还有瓦遮头!”

    曹操终于笑了笑,很淡:“给世叔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吕伯奢瞪眼,又缓下语气,“你先歇着,暖和暖和。我去看着他们备饭。”

    老人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出去了。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陈宫等脚步声远了,才低声道:“曹公,方才进来时,我留意了一下。”他顿了顿,“庄里的仆役,好像有些多。”

    曹操正低头看自己那双冻疮裂口的手,闻言抬了抬眼:“吕家是大户,有些使唤下人,正常。”

    “但愿如此。”陈宫声音更低了。

    两人不再说话。

    屋里暖意渐渐浓了,困意和疲惫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曹操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墙上。

    陈宫却坐得笔直,耳朵竖着,听着外头的一切动静。

    过了一会儿,仆役送来热水和干净衣物。

    曹操先让陈宫洗,自己坐在那儿等着。

    陈宫也没推辞,快速擦洗了,换上厚实些的棉袍。

    轮到曹操时,热水烫在冻僵的皮肤上,先是刺痛,然后才是舒服。

    他长长吐了口气。

    都收拾停当,两人坐在炭盆边,等着吃饭。

    天渐渐黑了。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些动静。

    先是脚步声,杂沓,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摩擦声,闷闷的。

    接着,是磨刀的声音。

    刺啦,刺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宫猛地睁开眼,看向曹操。

    曹操已经坐直了,脸上那点放松全没了,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腰间,但是剑不在那儿,进来前解下了,放在门口。

    磨刀声停了。

    有说话声传过来,压着嗓子,但夜里静,还是能听清。

    “捆结实点……不然扑腾。”

    “嗯。老爷说了,要好好款待……”

    “动作快点,天冷,血凝得快……”

    话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股子狠劲儿,透着门缝都能闻出来。

    曹操的脸一点点绷紧,手背上青筋凸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轻,像准备扑食的豹子。

    “曹公!”陈宫也起身,一把按住他胳膊,“或许是杀猪待客……”

    “你听那语气。”

    曹操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冷飕飕的,“是杀猪,还是杀人?”

    陈宫手紧了紧:“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曹操已经甩开他的手,一步跨到门边,抄起倚在墙角的剑。

    那是刚才仆役送衣物时,顺带拿进来的。

    他握住,一把抽出。

    “曹公!”陈宫抢上前。

    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陈宫一辈子都忘不了,冰冷,坚硬,像冻了千年的石头,里头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一眼,曹操就推门冲了出去。

    陈宫跺了跺脚,咬牙,也拔剑跟了上去。

    后院空地上,几个仆役正围着一块大磨刀石。

    一个壮实汉子按着刀,在石上一下下蹭,溅起细碎的火星子。

    旁边地上扔着几捆麻绳,粗得像小孩胳膊。

    听见脚步声,几人抬头。

    看见提剑冲来的曹操,都愣住了。

    “你们!”那磨刀的汉子刚开口。

    曹操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

    剑锋像道白电,直刺咽喉。

    那汉子反应也算快,仓促间举起手里的刀格挡,铛!

    火星四溅。可曹操毕竟习过武,庄稼汉那里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