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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215章 迁都长安(下)

    洛阳北宫。

    刘协手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望着宫外的方向。

    他今年才九岁,脸庞稚嫩,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的惊恐和茫然,却沉甸甸的,不像个孩子。

    远处,南宫的方向,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看到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

    噼啪的爆裂声、梁柱倒塌的轰隆声,隐隐传来。

    刘协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他身后,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内侍跪伏在地,头深深埋着,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他们……为什么烧朕的宫殿?”

    刘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那是父皇住过的……皇兄住过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内侍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他膝行几步,颤声道:“陛下……是董太师……他下令焚毁宫室,迁都长安啊!他要将陛下带离洛阳,带到西边去!”

    “长安……”刘协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长安,那是高祖皇帝起家的地方,很远,很陌生。

    虎牢关前,联军大营。

    夜色渐深,但西边洛阳方向的天空,却越来越亮。

    那不是晚霞,是一种不正常的、跳动的红光,将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伤口,绽放在天际。

    巡夜的士卒最先发现,他们停下脚步,指着西方,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中军大帐内,曹操几乎是用肩膀撞开守卫,冲了进去。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直直盯着坐在主位上的袁绍,手指猛地指向帐外:

    “本初兄!诸位!看见了吗?!洛阳火起!火光冲天!这绝非寻常失火!”

    “定是董卓老贼,见我军势大,知洛阳不可守,焚毁宫室,劫持天子,驱赶百姓西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董卓仓皇西窜,军心必乱,百姓拖累,行军迟缓!此时若不全力追击,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若让此獠挟持陛下安然退入潼关,凭险固守,则天子危矣,社稷危矣!我等兴兵讨贼,匡扶汉室,岂能坐视不顾?!”

    袁绍也被远方的火光惊动了,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去,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变幻不定。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眉头紧锁:“孟德,稍安勿躁。火光虽大,焉知不是董卓疑兵之计?故意焚毁一些无关紧要的屋舍,营造恐慌混乱之象,诱使我军冒进追击,他再于途中设伏?”

    “疑兵?!”曹操简直要气笑了,他往前逼近两步,声音陡然拔高,“本初兄!你看看那火势!那是焚烧宫室宗庙的大火!”

    “董卓穷途末路,自知不容于天下,故行此绝户之计!他要毁掉洛阳,毁掉大汉二百年的象征!如此暴行,千古未有!你竟还以为是疑兵?!”

    他环视帐中其他诸侯,目光灼灼:“诸位!我曹孟德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董卓主力正在西逃!此刻追击,正是救陛下、拯黎民、诛国贼的最好时机!难道我等会盟于此,歃血为盟,就只是为了在虎牢关下看一眼洛阳大火吗?!”

    袁术不知何时也踱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戏谑,慢悠悠地开口:“孟德啊,你总是这般沉不住气。洛阳烧了,于董卓是自绝于天下,于我等嘛……”

    他拖长了语调,嘿嘿笑了两声,“未必不是件好事。一座空城废墟,争来何用?正好……”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没了洛阳这个明确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目标,这个勉强凑起来的联盟,存在的根基瞬间就松动了。

    接下来,就该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顺便看看邻居家哪块地肥,能捞就捞的时候了。

    孙坚脸色阴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公孙瓒目光闪动,显然也在盘算。

    韩馥、刘岱、孔融等人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有的咳嗽,就是没人接曹操的话茬。

    曹操看着这一张张或虚伪、或算计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凉透了心。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通往弘农的官道上。

    这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迁都的队伍根本不成形,绵延数十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这已经不是行军,是一场失控的、伴随着无尽掠夺和杀戮的大溃逃。

    队伍最前面,是董卓最精锐的西凉铁骑,甲胄鲜明,刀枪映着火光,护卫着天子那驾简陋了许多的銮舆,以及无数辆装载着从洛阳武库、少府、司农乃至皇宫内库中搜刮出来的最珍贵财宝的马车。

    车轮深深陷入被无数人脚踩得稀烂的泥地里,吱呀作响,速度缓慢。

    紧跟其后的,是庞大的公卿百官及其家眷车队。

    这些昔日高踞庙堂、锦衣玉食的贵人,此刻大多狼狈不堪。

    车辆根本不够,许多家族不得不舍弃大量笨重的家具、书籍甚至细软,只带上最值钱的金玉。

    女眷们有的还能坐在颠簸的车上,面色惨白,更多的则不得不徒步而行,华丽的衣裙沾满泥污,被荆棘划破。

    哭泣声、抱怨声、呼唤失散仆役或亲人的喊叫声,混杂在沉闷的行进声里,充满了绝望。

    不时有年迈体弱的老臣或家眷支撑不住,瘫倒在路边,发出微弱的呻吟。

    押送的西凉兵士只是冷漠地瞥一眼,甚至嫌他们挡路,用皮鞭或枪杆粗暴地驱赶呵斥。

    倒下的人往往很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淹没,再也起不来。

    再后面,则是被刀枪强行驱赶着的数十万洛阳平民和富户。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扛着、拖着仅能携带的一点家当。

    一袋粮食,几件旧衣,一口铁锅……

    在兵士不间断的呵骂和鞭打下,麻木地向前挪动。

    人群拥挤不堪,不断发生踩踏。

    孩子的哭声早已嘶哑,女人的眼泪已经流干,男人们眼神空洞,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更多是被踩踏致死或实在走不动被兵士“清理”掉的。

    尸体无人掩埋,就那样横陈在泥泞中,迅速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

    后来的人只能屏住呼吸,踩着前面同类的遗骸,继续前行。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屎尿臊、尘土和越来越浓的尸臭,吸一口,都让人胃里翻腾。

    李傕和郭汜负责殿后。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尽可能掳掠沿途还能榨出油水的村落乡镇;

    执行董卓“坚壁清野”的命令,烧掉一切带不走的东西;

    还有,挡住可能出现的追兵。

    一队西凉骑兵呼啸着冲进官道旁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