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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30章 水淹下邳(下)

    街道成了河道,杂物、家具、甚至是牲畜和人的尸体,在水面上漂浮、碰撞。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际……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全城。

    百姓哭爹喊娘,拖家带口向城中地势稍高的地方逃窜,互相践踏,惨状不忍卒睹。

    军营同样未能幸免,粮垛被泡,军械库进水,战马在齐胸深的水中惊恐地嘶鸣挣扎,不少士卒自顾逃生,建制完全被打乱。

    吕布是在州牧府中被亲兵慌乱叫醒的。

    他昨夜又饮了不少酒,头痛欲裂,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水声和震天的哭喊,还以为是曹军趁雨夜发起总攻。

    等他踉跄着冲出府门,看到眼前那片浑浊肆虐的汪洋和无数在水中挣扎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曹阿瞒!你好毒的手段!!”

    吕布目眦欲裂,他试图组织人手堵漏、排水,但在滔天洪水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

    军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彻底崩溃了。

    许多士卒开始丢弃兵器,各自逃命,建制完全被打乱。

    陈宫立于地势稍高的衙署台阶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苦笑。

    他知道,下邳,守不住了。

    吕布的末日,即将来临。

    曹操站在城外高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冷漠地注视着被洪水围困、如同孤岛般的下邳城。

    城内传来的哭喊声隐约可闻,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各部,严密封锁所有出口,准备船只、木筏!待水势稍缓,即刻攻城!不得走脱吕布!”他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吕布的覆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水退了。

    但退去之后的下邳,已不再是那座城高池深的徐州治所,而是一片浸泡在死亡与绝望气息中的巨大废墟和泥潭。

    原本宽阔的护城河与城内低洼处的积水连成一片,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浑浊水洼。

    街道上、房舍间,淤积着深及膝盖、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倒塌的土墙、断裂的梁木半埋在泥浆里,露出狰狞的截面。

    水洼表面漂浮着杂物,破衣烂衫、散架的家具、泡胀的动物尸体。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苍白浮肿的人手或脚,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淤泥的腥腐,木头霉烂的酸气,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还有烟火未尽的焦糊味。

    吸进肺里,沉甸甸的,让人想吐。

    侥幸未被洪水直接淹没或冲垮的高处,挤满了劫后余生的军民。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狼藉的家园,或是徒劳地在泥浆中翻找可能残留的、未被泡坏的一点食物或用品。

    孩子的哭声有气无力,大人的叹息沉重而麻木。

    饥饿和疾病,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恶鬼,开始悄然蔓延。

    城内存粮本就因骤增两万兵马而紧张,大水一泡,十之七八都已霉烂变质,难以食用。

    干净的饮水成了比黄金还稀缺的东西。

    腹泻、发热、伤口溃烂……在没有医药、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这些病症迅速夺走一条又一条本已脆弱的生命。

    吕布龟缩在州牧府中。

    这里地势稍高,洪水只淹到台阶,但府内同样一片狼藉,到处是退水后留下的泥痕和水渍,潮湿阴冷,墙壁上甚至生出了青苔。

    往日的威严与奢华,被这场大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连日借酒浇愁,案几上堆满了空酒坛。

    劣质酒浆非但没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暴戾,反而让头痛加剧,脾气越发难以控制。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一直苦劝他及早突围的陈宫。

    陈宫每次进言,都被他粗暴打断,甚至恶语相向。

    “袁绍呢?!河北的援兵到底在哪?!”

    吕布猛地将一只陶碗摔在地上,碎片和残酒四溅。

    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抓住一个进来禀报的亲兵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哨探呢?都死绝了吗?!”

    那亲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温、温侯……四门被围得铁桶一般,斥候……斥候根本出不去啊!派了几波,都没回来……”

    “废物!都是废物!”

    狠狠将那亲兵掼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陈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来,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昔日那份谋士的从容气度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看着暴怒的吕布,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公台!”

    吕布看到他,像是又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你不是一向自诩智谋过人吗?如今曹贼水淹下邳,我军困守孤城,粮尽援绝!你的智谋呢?!拿出来啊!”

    陈宫沉默了一下,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温侯……时至今日,岂能再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外援?”

    “袁绍远在河北,其性优柔,内部纷争不休,岂会为我等而贸然与曹操开衅?至于城中那些豪族,自身难保,避祸尚且不及,焉肯相助?”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吕布,带着最后一丝恳切:“为今之计,唯有一途。趁城中还有些许敢战之士,军心尚未彻底瓦解,集中所有力量,选一薄弱之处,拼死突围!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再困守于此,待粮尽疫起,军心彻底崩溃,则万事皆休矣!”

    “突围?突围去哪里?!”

    吕布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外面是数万曹军!你是想让本侯出去送死,好让你这‘智士’另投明主吗?!”

    这话诛心至极。

    陈宫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怒斥,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忠诚与急切,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疏离。

    他不再说什么,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