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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31章 众叛亲离(上)

    吕布看着他离去,心中并无多少悔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烦躁和猜疑。

    他觉得所有人都靠不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谋划背叛。

    这种猜疑,在生存压力下被无限放大,最终酿成了灾难。

    这一日,负责看守所剩无几府库和照料那几匹幸存瘦马的部将侯成,心情糟到了极点。

    洪水退后,他好不容易在倒塌的马厩角落里,找到了一些被泥水浸泡但尚未完全霉坏的劣质酒曲,又和一帮老兄弟忍痛宰杀了一匹断了腿、救不回来的瘦马。

    马肉干瘪发柴,但总归是肉。

    他想悄悄整治一下,请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僚,如宋宪、魏续等,聚一聚。

    大家连日惊恐疲惫,几乎油尽灯枯,需要一点东西提提气,哪怕只是劣酒和柴肉。

    他知道吕布近来性情大变,动辄得咎,故而不敢声张,只在一个相对偏僻、半塌的营房里悄悄进行。

    酒是浑浊的薄酒,肉是寡淡的柴肉,但对这些饥肠辘辘、精神紧绷的武将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几碗浊酒下肚,压抑多日的惶恐、怨气、对未来的茫然,渐渐在醉意中流露出来。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宪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低声道,“粮快没了,水是臭的,每天都有兄弟病倒。曹军在外面围着的跟铁桶一般。”

    魏续是吕布的姻亲,此刻也愁眉苦脸:“温侯每日只是饮酒发怒,陈先生的话也听不进去。再这样下去,不用曹军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病死了。”

    侯成闷声道:“当初在小沛,若听陈先生一句,何至于此?到了下邳,若早做决断,或战或走,也比现在泡在这烂泥坑里强!如今……嘿。”

    几人相对无言,只有劣酒在破碗里轻轻晃动。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在这种人人自危、神经紧绷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不知是哪个参与聚饮的士卒酒后失言,还是被其他心怀叵测的人察觉告密,这件事,竟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吕布耳中。

    正处于极度敏感和多疑中的吕布,闻讯勃然大怒。

    在他此刻扭曲的心里,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聚餐饮酒,而是手握军粮马匹的将领,在军粮极度匮乏的关头,私自酿酒宰马,聚拢人心,其心可诛!

    这一定是密谋反叛的前兆!

    他根本不给侯成任何辩解的机会,立刻命亲兵将侯成从营房拖死狗般拖到州牧府冰冷潮湿的前厅。

    侯成被重重摔在满是泥渍的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吕布暴怒的咆哮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侯成!你好大的狗胆!!”

    侯成抬头,看到吕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惊,连忙辩解:“温侯息怒!末将只是见同袍饥疲,寻些……”

    “闭嘴!”

    吕布根本不听,几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侯成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出去,“军中粮尽,你竟敢私自酿酒宰马,聚众饮宴!你想干什么?!收买人心?密谋造反?!说!是不是私通曹操?!”

    这指控恶毒而荒谬。

    侯成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跟随吕布多年,从并州到洛阳,再到中原辗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因这点小事,被扣上“谋反”的滔天罪名!

    “温侯明鉴!末将对天发誓,绝无此意!只是……”侯成忍着肩头剧痛,嘶声喊道。

    “还敢狡辩!”

    吕布怒不可遏,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原本用来顶门的木棍,没头没脑地朝着侯成身上抽去!

    “我让你聚众!我让你收买人心!我看你就是活腻了!”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侯成背上、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侯成痛得蜷缩起来,惨叫声在空荡潮湿的前厅里回荡。

    一顿毒打,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宋宪、魏续等人闻讯匆匆赶来,看到侯成的惨状,皆面露不忍和惊惧。

    几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苦苦哀求:“温侯息怒!侯将军绝无二心啊!念在他往日功劳,饶他这一次吧!”

    或许是打累了,或许是被众人的哀求暂时拉回一丝理智!

    吕布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将染血的木棍丢在地上,指着奄奄一息的侯成,厉声道:“看在众人求情的份上,饶你狗命!拖下去,关起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侯成被两名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意识模糊,背臀处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那点残存的、对吕布的敬畏和忠诚,在这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和“谋反”的污名下,彻底粉碎,化作了滔天的怨恨和冰冷的杀意。

    他被扔回自己那个漏风渗水、满是泥泞的临时营帐,像块破布般趴在潮湿的草席上。

    亲兵草草给他敷了点伤药,便避之不及地离开了。帐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悄悄掀开。

    宋宪和魏续闪了进来,看到侯成的惨状,两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肌肉抽搐。

    “侯兄……”宋宪蹲下身,声音发颤。

    侯成艰难地转过头,脸上血污混着泥水,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他盯着宋宪和魏续,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浸着血和毒:“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效忠的……明主。”

    魏续脸色惨白,他是吕布亲戚,此刻心中也是天人交战,恐惧和后怕交织:“温侯他……只是一时气急……”

    “一时气急?”

    侯成惨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们!宋宪,你上次守东门,丢了两个箭楼,他记得!魏续,你是他亲戚,可他连陈宫都疑!在这烂泥坑里,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不是饿死病死,就是被他活活打死、冤死!”

    这话像冰锥,刺穿了宋宪和魏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