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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34章 计救张辽(上)

    看着这位昔日的故交、后来的叛离者、如今的阶下囚,曹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复杂:“公台,别来无恙。自我刺董失败,你我二人便相识,约定共谋大事。后来……你自去投了吕布。今日,复又在此相见。你……可还有话说?”

    陈宫闻言,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他迎上曹操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并无多少惧色:“只恨吕布不听吾言!若从其谋,未必有此败。今日之局,乃其自取,非战之罪也。”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谋略,也点明了失败的根源在于吕布的刚愎自用,语气中遗憾多于悔恨。

    曹操默然。

    他清楚陈宫说的是实话。

    若吕布能听从陈宫之计,无论是早联刘备,或是果断突围北上,局面或许真的不同。

    这也是他欣赏又痛恨陈宫之处。

    “公台,”曹操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招揽之意,“今日至此,可愿再归否?操必不计前嫌,以国士待之。”

    这已经是极高的姿态和许诺。

    陈宫却摇了摇头,目光决绝:“为唯死而已!”

    “公若求死,公老母如何?”曹操提到了陈宫的母亲,试图以亲情动摇他。

    楼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看向陈宫。

    陈宫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决绝而平静:“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四海者,不绝人之祀。老母妻子之存亡,在于明公,非宫所能虑也。”

    他先以孝、仁立论,将家人的命运交托给曹操的“治道”,而非自己的投降。

    随即,他挺直了本就未曾弯曲的脊梁,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但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今日唯求速死,别无他言!”

    说完,他不再看曹操,也不看楼内任何人,径自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意欲赴死,步履沉稳,毫无留恋。

    “公台!”曹操猛地站起身,出声呼唤,语气中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惋惜,“公台且慢!公台!”

    陈宫脚步略顿,却未曾回头。

    这位一生以智谋着称、却因择主不明而落得如此下场的谋士,最终选择了以最决绝的方式,保全自己最后的气节和骄傲。

    看着陈宫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曹操怅然良久,最终缓缓坐下,对左右长叹一声:“即送公台老母妻子回许都厚养,衣食供给,一概从优。若有怠慢者,严惩不贷!”

    他终究还是成全了陈宫的忠义与孝心,也全了自己的名声。

    陈宫之死,固然可惜,但其风骨,亦令人感慨。

    最后被押上来的,是张辽。

    与陈宫的从容赴死不同,张辽虽被绳索绑缚,却昂首挺胸,怒目圆睁,脸上尽是桀骜不屈之色。

    他被按跪在地,却立刻挣扎着挺直上身,对着曹操厉声大骂,声如洪钟:“曹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张某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他这硬骨头的样子,顿时激起了曹营众将的怒火。

    尤其是夏侯惇,他盯着张辽,想起往日厮杀,当即出列,抱拳道:“丞相!张辽匹夫,昔日屡伤我将士,凶悍顽劣!请立斩之,以慰我军阵亡将士英魂!”

    乐进也附和道:“不错!此贼助吕布为虐,抵抗天兵,杀伤无算,罪不容诛!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于禁、李典等将虽未出声,但看向张辽的眼神也颇为不善。

    一时间,楼内杀气弥漫,众将纷纷请命要杀张辽。

    曹操抚须沉吟,面露犹豫。

    他素知张辽勇猛善战,是难得的将才,有心收服。

    但此刻麾下众将群情汹汹,若强行赦免,恐寒了将士之心。

    就在曹操权衡、刘备身侧的关羽也微微皱眉,准备开口为这位他曾欣赏的对手求情之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紧绷的气氛:

    “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乃是客席上的建忠将军张绣。

    他起身离席,走到堂中,对着曹操躬身一礼。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手示意:“张将军有何话说?”

    他对张绣,或者说对张绣背后那位坐镇关中的骠骑将军,始终保持着警惕和一定的客气。

    张绣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向曹操,又扫了一眼被缚的张辽,沉声道:“丞相明鉴。张辽张文远,按族谱所载,乃是在下未曾出五服的同宗族弟。只是早年离散,各奔前程,少有联络。”

    “今日见其将死,秀心中实有不忍。恳请丞相,念在秀些许薄面,赦免其死罪。秀愿以性命担保,将其带回管教,必令他洗心革面,从此为我大汉戍边御胡,绝不再与丞相及中原诸侯为敌!望丞相成全!”

    他这话说得颇为巧妙。

    先攀上同宗之谊,虽然真假难辨,但此时无人会去细究,打出亲情牌;

    再给出承诺,保证张辽不再构成威胁,甚至给出一个“戍边御胡”的正当出路;

    最后以自身,某种程度上代表刘烬,作为担保,增加分量。

    张辽跪在地上,听得一愣。

    他可不记得自己与这张绣有何密切宗族关系,顶多同姓而已。

    但他并非蠢人,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设法营救自己,而且很可能是那位远在长安、素未谋面的骠骑将军刘烬的布置。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惊讶,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

    他抬眼看向张绣,又瞥见张绣身侧面带微笑、目光闪烁的郭图,似乎明白了什么。

    曹操尚未表态,张绣身侧的郭图也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圆熟的笑容,对着曹操拱手道:“丞相,张将军所言,乃是一片保全同宗、怜惜人才的苦心啊。张辽虽有罪,然其勇武韬略,确是一员良将。”

    “杀之不过逞一时之快,徒损人命。若能令其改过自新,为我大汉效力于边陲,岂不更能彰显丞相海纳百川之胸襟,与朝廷教化四方之德政?再者,我家主公亦常感叹边地将才难得,若知丞相成全张将军兄弟之情,必深感盛德,他日曹刘两家,亦可更添和睦。”

    郭图这番话,软中带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