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62章 袁绍的谋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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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在官渡这里，拐了个大弯，水势变得平缓。
北岸，袁军的营盘顺着河岸铺开，连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正是深秋，风贴着河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营寨间的空地上，成队的士卒正在操练，矛尖反射着昏沉的天光，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军官粗粝的呵斥。
粮车一辆接一辆从后方运上来，轱辘碾过夯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兵强马壮。
中军大帐比别的帐篷高出整整一截，帐顶的旗帜在风里舒卷，露出斗大的“袁”字。
帐内燃着好几个炭盆，暖烘烘的，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袁绍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特制的金漆甲胄，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垂在胸前。
面容雍容，显出久居人上的威仪。
帐下，文武分列左右。
左边是谋臣，审配、逢纪、许攸、沮授几个赫然在列；
右边是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这些大将顶盔贯甲，肃然而立。
济济一堂，人才鼎盛，光看这阵势，就让人觉得底气十足。
空气里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炭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
沮授站在谋臣队列靠前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眼窝发青，像是很久没睡踏实。
他吸了口气，出列，走到大帐中央，对着袁绍抱拳，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主公。”
袁绍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曹军兵少，利于速战；我军粮足，利于持久。”
沮授开门见山，这些话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当下之计，当分遣精骑，绕袭敌后，断其粮道。同时主力深沟高垒，步步为营，与之对峙。曹军缺粮，久必生乱，待其军心涣散，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击之，可获全胜！此乃万全之策，望主公明断！”
他说完，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睛直直看着袁绍。
帐内安静了一瞬。
审配嘴角向下撇了撇，不等袁绍开口，便跨步出列。
“公与此言，未免太过谨慎！”他声音有些尖，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军挟雷霆之势南下，带甲数十万，猛将如云，正该一鼓作气，直捣许都，擒拿曹操！何须行此迁延之策，徒耗时日，消磨士气？”
逢纪立刻跟上，他站在审配侧后方，语气倒是缓和些，但意思一样：“正南所言极是。主公声威正盛，天下瞩目，正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敌，方能震慑四方！若依某些人之策，拖延日久，恐……夜长梦多啊。”他
话里有话，眼风扫了一下依旧保持姿势的沮授。
武将那边，颜良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声如闷雷：“要俺说，啰嗦个鸟！曹操那点兵，够干啥的？给末将三万精兵，一路冲杀过去，砍了曹操脑袋给主公立旗杆上！”
文丑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露出白牙，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张合和高览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沮授脸涨红了，转头瞪着审配：“正南！此非谨慎，乃必胜之道！曹操狡诈，用兵多变，岂可小觑？轻敌冒进，正中其下怀！”
“长他人志气！”
审配反唇相讥，“我军数倍于敌，士气高昂，粮草充足，何惧曹贼诡计？反倒是某些人，屡屡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你！”沮授气得胡须直抖。
“好了。”袁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声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他看着下面泾渭分明的两派。
沮授说得有道理，稳扎稳打，风险小。
可审配、逢纪的话，听着更提气，更符合他此刻“率堂堂之师，扫平寰宇”的心境。
而且……速战速决，听起来也更快。
可是……曹操用兵，确实诡诈。
吕布、袁术都败在他手里。
万一强攻不利，损兵折将……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
他既想采纳审配之言，雷霆一击，彰显武功；
心底又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沮授的策略更稳妥。
这种拉扯感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谋士队列，看到了许攸。
许攸站在靠后的位置，微微耷拉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神游天外的样子。
袁绍知道，许攸家里子侄前些日子犯了事，被审配抓了把柄，严办了一通，两人因此结了梁子。
此刻许攸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不痛快，甚至是对自己偏信审配有所不满。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心烦意乱的时候，最看不得这种阴阳怪气。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袁绍缓缓开口，试图拿出主帅的架势来调和，确缺了那份乾纲独断的利落，“然曹操确非易与之辈，用兵……诡谲。我军虽盛，亦不可不防。此事……容我再斟酌。”
又是斟酌！
沮授心头火起，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冲到袁绍案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窘迫，已露败象，此天赐良机！若拖延时日，待其喘息过来，或另生奸计，则胜负难料！望主公速决！”
这话说得急，近乎逼迫。
尤其是在袁绍已经说了“斟酌”之后。
袁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被那檄文激起的火，被许攸态度勾起的恼，还有自己内心难以决断的烦躁，此刻被沮授这“逼宫”般的态度一下子点燃了。
“够了！”袁绍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霍然起身，手指着沮授，怒道：“沮授！你屡次出言不逊，危言耸听，乱我军心，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我大军离了你，便不能破曹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即日起，褫夺你监军之权！留在营中，静思己过！无我军令，不得再议军事！”
帐内死寂。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审配、逢纪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很快掩去。
沮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袁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其沉重、悲凉的叹息。
肩膀塌了下去，他不再看任何人，默默退回队列，垂首而立，不再发一言。
他知道，田丰因强谏下狱，就在邺城。
北岸，袁军的营盘顺着河岸铺开，连绵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正是深秋，风贴着河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营寨间的空地上，成队的士卒正在操练，矛尖反射着昏沉的天光，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军官粗粝的呵斥。
粮车一辆接一辆从后方运上来，轱辘碾过夯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兵强马壮。
中军大帐比别的帐篷高出整整一截，帐顶的旗帜在风里舒卷，露出斗大的“袁”字。
帐内燃着好几个炭盆，暖烘烘的，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袁绍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特制的金漆甲胄，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垂在胸前。
面容雍容，显出久居人上的威仪。
帐下，文武分列左右。
左边是谋臣，审配、逢纪、许攸、沮授几个赫然在列；
右边是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这些大将顶盔贯甲，肃然而立。
济济一堂，人才鼎盛，光看这阵势，就让人觉得底气十足。
空气里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炭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
沮授站在谋臣队列靠前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眼窝发青，像是很久没睡踏实。
他吸了口气，出列，走到大帐中央，对着袁绍抱拳，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主公。”
袁绍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曹军兵少，利于速战；我军粮足，利于持久。”
沮授开门见山，这些话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当下之计，当分遣精骑，绕袭敌后，断其粮道。同时主力深沟高垒，步步为营，与之对峙。曹军缺粮，久必生乱，待其军心涣散，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击之，可获全胜！此乃万全之策，望主公明断！”
他说完，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睛直直看着袁绍。
帐内安静了一瞬。
审配嘴角向下撇了撇，不等袁绍开口，便跨步出列。
“公与此言，未免太过谨慎！”他声音有些尖，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军挟雷霆之势南下，带甲数十万，猛将如云，正该一鼓作气，直捣许都，擒拿曹操！何须行此迁延之策，徒耗时日，消磨士气？”
逢纪立刻跟上，他站在审配侧后方，语气倒是缓和些，但意思一样：“正南所言极是。主公声威正盛，天下瞩目，正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敌，方能震慑四方！若依某些人之策，拖延日久，恐……夜长梦多啊。”他
话里有话，眼风扫了一下依旧保持姿势的沮授。
武将那边，颜良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声如闷雷：“要俺说，啰嗦个鸟！曹操那点兵，够干啥的？给末将三万精兵，一路冲杀过去，砍了曹操脑袋给主公立旗杆上！”
文丑没说话，只是咧了咧嘴，露出白牙，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张合和高览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沮授脸涨红了，转头瞪着审配：“正南！此非谨慎，乃必胜之道！曹操狡诈，用兵多变，岂可小觑？轻敌冒进，正中其下怀！”
“长他人志气！”
审配反唇相讥，“我军数倍于敌，士气高昂，粮草充足，何惧曹贼诡计？反倒是某些人，屡屡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你！”沮授气得胡须直抖。
“好了。”袁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声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他看着下面泾渭分明的两派。
沮授说得有道理，稳扎稳打，风险小。
可审配、逢纪的话，听着更提气，更符合他此刻“率堂堂之师，扫平寰宇”的心境。
而且……速战速决，听起来也更快。
可是……曹操用兵，确实诡诈。
吕布、袁术都败在他手里。
万一强攻不利，损兵折将……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
他既想采纳审配之言，雷霆一击，彰显武功；
心底又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沮授的策略更稳妥。
这种拉扯感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谋士队列，看到了许攸。
许攸站在靠后的位置，微微耷拉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神游天外的样子。
袁绍知道，许攸家里子侄前些日子犯了事，被审配抓了把柄，严办了一通，两人因此结了梁子。
此刻许攸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不痛快，甚至是对自己偏信审配有所不满。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心烦意乱的时候，最看不得这种阴阳怪气。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袁绍缓缓开口，试图拿出主帅的架势来调和，确缺了那份乾纲独断的利落，“然曹操确非易与之辈，用兵……诡谲。我军虽盛，亦不可不防。此事……容我再斟酌。”
又是斟酌！
沮授心头火起，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冲到袁绍案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窘迫，已露败象，此天赐良机！若拖延时日，待其喘息过来，或另生奸计，则胜负难料！望主公速决！”
这话说得急，近乎逼迫。
尤其是在袁绍已经说了“斟酌”之后。
袁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被那檄文激起的火，被许攸态度勾起的恼，还有自己内心难以决断的烦躁，此刻被沮授这“逼宫”般的态度一下子点燃了。
“够了！”袁绍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霍然起身，手指着沮授，怒道：“沮授！你屡次出言不逊，危言耸听，乱我军心，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我大军离了你，便不能破曹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震怒：“即日起，褫夺你监军之权！留在营中，静思己过！无我军令，不得再议军事！”
帐内死寂。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审配、逢纪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很快掩去。
沮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袁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其沉重、悲凉的叹息。
肩膀塌了下去，他不再看任何人，默默退回队列，垂首而立，不再发一言。
他知道，田丰因强谏下狱，就在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