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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66章 火焚草原(三)

    几个队率重重点头,眼神凶狠,又带着点执行这种特殊任务的亢奋。

    “还有,”吴猛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冷,“万一……万一有不小心陷在火里的……,就补一刀,给他个痛快。别看着。”

    队率们沉默了一下,再次点头。

    战场上杀人和眼下的任务,是两码事,但军令就是军令。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没有月亮,星子稀疏,倒是显得很亮,冰冷地钉在墨蓝的天幕上。

    风没停,反而更大了,从西北方向灌进野鸭沟,在沟里形成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子时。

    吴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

    他抽出刀,刀身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没有喊,只是高高举起了刀,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山背后,三百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山脊,扑向下方沉睡的河谷!

    马匹被主人死死勒住,没有嘶鸣,只有粗重的鼻息和蹄子踏碎枯草的密集声响。

    骑士们伏低身子,一只手控缰,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马鞍旁悬挂的皮囊。

    里面是沉甸甸的火油罐,或是捆扎好的、浸透油脂的麻絮火把。

    沟口的几个鲜卑游骑最先察觉到不对。

    风声里似乎夹杂了别的什么……像是很多马蹄声?

    其中一个疑惑地抬起头,朝黑黢黢的西边土山方向张望。

    太晚了。

    第一批冲到的汉军骑兵,根本不理他们。

    几十支弩箭从奔跑的马背上射出,“嗖嗖”破风,那几个游骑还没反应过来,就惨叫着栽下马去。

    马蹄声惊动了沟里的狗,狂吠起来。

    紧接着,毡包里传出惊疑的呼喝声,有人提着刀钻出来,睡眼惺忪地看向沟口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噩梦般的景象。

    数百黑影如同鬼魅般冲入河谷,并不直接冲向毡包,而是散开,沿着沟底枯草最茂盛的区域狂奔。

    骑士们奋力将手中的火油罐砸向干燥的草甸、堆积的草料垛、甚至是毡包边缘!

    陶罐破裂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点火!”

    吴猛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下一瞬,数十支火把划出弧线,落向溅满火油的地方。

    “轰!”

    第一个火点燃起,在泼了火油的枯草上猛地爆开,火焰蹿起一人多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十个火点几乎同时亮起,在漆黑的河谷里,像瞬间睁开的、猩红的恶魔之眼。

    火苗被风一舔,猛地膨胀、拉长,变成一条条扭动的火蛇!

    火蛇彼此连接、缠绕,顷刻间就汇成一片贴地翻滚的火浪!

    火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沟内、顺着风势席卷而去!

    枯草是最好的燃料,噼啪爆响。

    火油助长了凶焰,黑烟冲天而起。

    “火!长生天啊!大火!”

    “快跑!跑啊!”

    河谷里瞬间炸了锅。

    惊恐的尖叫、哭嚎、牲畜绝望的悲鸣,一下子压过了风声。

    鲜卑人从毡包里连滚爬爬地逃出来,有的身上还带着火苗,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更多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试图去抢救牛羊,或者拉着家人往沟口逃命。

    可是火太快了。

    风推着火,火借风势,形成一道移动的、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墙。

    试图逆着风逃向沟口的人,瞬间就被火舌吞没,变成一团惨叫燃烧的火球。

    往两侧陡坡上爬的,也被蔓延的火焰追上,惨叫着滚落下来。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无法呼吸。

    热浪灼烤着皮肤,空气都在扭曲。

    吴猛和他的骑兵没有停留。

    他们像完成任务的工蜂,在点燃预定的区域后,毫不恋战,拨转马头,沿着事先探好的、火势暂时还未蔓延到的侧翼小路,狂奔而出。

    身后,是冲天烈焰,是人间炼狱。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吴猛的脸,和他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

    野鸭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火光中无数人影在挣扎、扭曲、倒下。

    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混合着草木灰烬的呛人味道。

    他转回头,狠狠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冲去。

    三百骑兵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消失在草原的黑暗里,只留下身后那片不断扩大、咆哮燃烧的火焰地狱。

    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十几天里,类似的情景在漠北边缘多处“水草丰美”之地反复上演。

    裴元绍派出的另外几支精悍小队,人数或五百,或三百,行动迅捷如风,一击即走。

    他们专挑那些聚集了部落、准备过冬的河谷、盆地、背风洼地动手。

    有时是夜间突袭,有时甚至敢在白天,趁着风最大的时候,远远地用火箭引燃大片枯草。

    草原太大了,鲜卑人太散了。

    等步度根王庭接到零星逃回去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幸存者哭诉,再派兵出来搜寻时,汉军骑兵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遍地焦黑、冒着青烟的废墟,和无数烧成焦炭的人畜尸体。

    火势一旦燃起,就再也控制不住。

    深秋的西北风成了最好的帮凶,将星星之火变成燎原烈焰。

    大火连成了片,焚毁了数百里草场。

    黑烟遮天蔽日,连日不散,焦糊的气味被风带到几百里外,连并州一些边郡的百姓都能闻到,心惊胆战地望着北方被映红的夜空,以为是天神发怒。

    当这场草原大火的详细军报,被加急送到长安骠骑将军府时,刘烬正在和贾诩对弈。

    棋盘是檀木的,棋子是玉石打磨,温润冰凉。

    李儒拿着军报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卷着的帛书放在刘烬手边的案几上。

    “主公,北疆急报。裴元绍部已执行方略,漠北边缘多处确认的鲜卑过冬营地遭火焚,秃发兀立部几近灭族,步度根王庭外围牧场亦受波及,损失惨重。大火仍在蔓延,目前未有熄灭迹象。”李儒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刘烬执黑,正拈着一枚棋子,闻言,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去看军报,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在思考下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