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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96章 袁绍病重(下)

    这个他拖延了无数次的难题,如今被病痛和败局逼到了眼前。

    长子?幼子?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立嫡以长”的古训,一边是对幼子的偏爱。

    更麻烦的是,两个儿子背后都站着一群人。

    袁谭身边有辛评、王修,袁尚身边有审配、逢纪。

    选哪一个,都意味着另一派的彻底失势,甚至……清算。

    他现在连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力气处理这些?

    “此事……容后再议……”袁绍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吾倦了……”

    又是拖延。

    审配和逢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失望和焦虑。

    但袁绍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再逼,只能悻悻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内室,到了廊下,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主公这病……怕是不好。”逢纪压低声音,眉头皱得死紧。

    审配没接话,只是望着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半晌,才缓缓道:“但愿主公撑得住。至少……得撑到邺城那边安排妥当。”

    “显思公子那边……”逢纪试探着问。

    “青州路远,消息传递不便。”审配声音冷下来,“等他知道时,大局已定。”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清楚,要抢时间,在袁谭反应过来之前,把袁尚推上去。

    两人正低声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末将张合(高览),求见主公!”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审配眉头一皱。

    他和逢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悦。

    这些武将,尤其是张合、高览这种在官渡最后关头还死战不退的,在军中的威望不低。

    他们来,多半是要汇报军务,可万一说些不该说的……

    他想拦,但内室里已经传出袁绍微弱的声音:“让……让他们进来……”

    审配只好把话咽回去,侧身让开。

    张合和高览大步走进院子。

    两人都穿着便甲,没戴头盔,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到审配和逢纪,张合抱了抱拳,高览只是点了点头,就径直往内室走。

    进到屋里,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两人看到榻上袁绍那副模样,都是心头一震。

    张合还能稳住,高览眼圈立刻就红了。

    这汉子在战场上砍人都不眨眼,此刻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公变成这样,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主公。”张合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末将等已重新整编各部,收拢溃兵九万余人,连日操练,军心稍定!各部将领皆恪尽职守,只待主公差遣!”

    他尽量把话说得有力,想给袁绍一点信心。

    袁绍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两位在危难时刻依旧尽忠职守的大将,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意。

    “好……好……有俊义、元览在……吾心稍安……”

    他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问,声音轻得像飘:“黎阳……黎阳城外,曹军……动向如何?”

    高览抢着答道:“主公放心!曹操撤军了!据细作回禀,是由于粮草不济!还有部分主力还在官渡那边整顿降卒,最近只派了些小股骑兵前出哨探!末将率骑兵出去冲了两回,宰了他们几十个!量那曹阿瞒,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来碰黎阳!”

    他说得豪迈,可张合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高览没全说实话。

    曹军确实在兵临城下,试探性的攻了几次城,之后便退兵了。

    但哨探活动确越来越频繁,黎阳周围已经发现了不止一拨。

    而且那些哨探进退有据,一看就是精锐。

    曹操真的撤了,是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但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主公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添忧。

    袁绍似乎信了,脸上神色放松了些,又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张合明白意思,拉了拉还想说话的高览,两人再次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院外,高览才压低声音问:“俊义,你刚才拉我做什么?我还没说……”

    “说什么?”张合打断他,脸色凝重,“说曹军哨探越来越多?说军心其实还没完全稳住?说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

    高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主公现在需要的是安心静养。”

    张合叹了口气,“有些事……你我多担待吧。”

    张合和高览走后,内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黎阳城西,大狱深处。

    这里比袁绍的内室更冷。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气孔,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沮授靠坐在墙角。

    自从袁绍退回黎阳后,他便被审配等人关在了这里。

    本来他还觉得袁绍能够幡然醒悟,将他和关在邺城打牢的田丰释放。

    等来的却是袁绍重病的消息。

    狱卒送饭时,他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

    袁绍病重、咳血、神志不清……这些消息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今夜,狱卒送饭时,又多了一句低声嘀咕:“听说了吗?审配和逢纪两位大人,在内室待了好久……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沮授心里一沉。

    等狱卒走了,他慢慢挪到通气孔下方,仰头望着那一点模糊的星光。

    “外患未平,主公病重……审配、逢纪,欲立幼子以固权……”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此取乱之道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袁谭不服,举兵相争;

    曹操趁虚而入;河北四州,分崩离析。

    “袁氏……危矣。”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得像铅块,坠在这冰冷黑暗的牢房里。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夜还长。河北的夜,又冷又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而袁绍的生命,就像那盏内室里摇曳的烛火,在寒风里明灭不定,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熄灭。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沮授的牢房前停下。不是送饭的狱卒,这脚步更沉,带着甲胄的摩擦声。

    牢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脸出现在外面。

    是张合。

    张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沮授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小窗塞了进来。

    布包落在干草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沮授没动,只是看着他。

    张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关上小窗。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合不是没想过向袁绍替沮授求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袁绍就病重了。

    他就更不敢说了,怕刺激到袁绍那本就脆弱的神经,怕刺激到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河北基业。

    沮授慢慢挪过去,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块硬面饼,还有一小块咸肉。

    东西不多,但在大狱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他拿起面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饼很硬,带着霉味。可他吃得很仔细。

    吃完,他把剩下的重新包好,藏进怀里。

    然后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睛。

    他要活着。

    至少要活到……看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