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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433章 刘表忌刘备(下)

    绿袍,长髯,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沉稳,凛然。

    是关羽。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丹凤眼微微眯着,扫视着台下操练的军阵。

    台下的士卒,有新招募的流民和老兵,混编在一起,正练着最简单的刺击格挡。

    动作还不算太整齐,但每个人都绷着脸,咬着牙,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腰沉下去!手臂发力要整!刺出去不是让你伸胳膊,是要把全身的劲送出去!”关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他忽地走下点将台,来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正练突刺,动作有些变形。

    关羽也不说话,抬手握住他持矛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胯,带着他猛地向前一送。

    “像这样!记住这感觉!”

    年轻士卒被他摆弄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

    另一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张飞那大嗓门像打雷一样在校场里滚来滚去:“没吃饱吗?都他娘的给俺使劲!软趴趴的像条蛆,上了战场怎么杀人?怎么跟着大哥干大事!”

    他拎着那杆吓人的丈八蛇矛,也不骑马,就在步卒队列里大步穿行!

    黑脸上横肉绷着,环眼瞪得溜圆,看到哪个动作慢了、力道小了,上去就是一通吼,有时候气急了,还抬脚虚踹,吓得那些新兵一个哆嗦,动作立刻迅猛几分。

    校场上尘土飞扬,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

    冷兵器碰撞的叮当声,粗重的喘息声,军官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

    这里没有襄阳的丝竹管弦,没有高门大族的衣香鬓影,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求生欲望在碰撞、在打磨。

    刘备看了很久,脸上的线条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硬朗。

    他身边的亲兵低声道:“主公,二将军和三将军练兵极严,这些日子,逃卒都少了。”

    刘备微微点头,没说话。

    严,是应该的。

    乱世里,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刘表给他新野,是让他当盾牌,当消耗品。

    他要想活下去,要想有朝一日不再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就得把这块破盾,磨成能伤人的铁。

    他策马离开校场,回到新野县那简陋的衙署。

    所谓衙署,也不过是几间稍大的砖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齐整些罢了。

    后院里,已经摆上了一张旧木桌,几样简单的菜蔬,甚至还有一小壶浊酒。

    关羽和张飞也回来了,卸了甲,洗了把脸,三人围桌坐下。

    “大哥,襄阳那边怎么说?”张飞性急,屁股刚沾凳子就开口,声音依旧洪亮,震得桌上碗碟似乎都晃了晃。

    关羽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给刘备和自己满上,又看了张飞一眼,也给他的粗陶碗里倒满。

    刘备端起酒碗,没喝,将白日里在州牧府的对话,拣紧要的说了。

    没说细节,但意思到了!

    刘表忌惮,蔡瑁刁难,粮饷受限,自求多福。

    张飞听完,环眼一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里的酒都溅出来些:“他娘的!那刘表老儿,忒不痛快!既要用咱们挡曹操,又这般抠搜猜忌!还有那蔡瑁狗贼,鼻孔都快朝天了!大哥,这窝囊气,咱不受了!”

    “三弟。”关羽低声喝止,声音沉稳,“听大哥说完。”

    刘备放下酒碗,脸上没什么怒色,反而很平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有些发蔫的菜叶,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才开口:“三弟,气,谁都有。但光生气,没用。”

    他看向张飞,眼神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刘表忌我们,正因为他怕我们。他越猜忌,我们越要让他觉得,我们离不开他,我们只能仰他鼻息。”

    张飞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显然不服,但看着刘备的脸色,还是把话憋了回去,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关羽沉吟道:“大哥,蔡瑁猜忌日深,恐非长久之计。新野地小民贫,粮草军械皆受制于人,如扼喉之手。”

    刘备点点头,拿起酒壶,又给二人添了些酒:“二弟说得对,非长久之计。所以,我们要争的,就是时间。”

    他目光扫过两位兄弟,“曹操刚吞了袁绍大半地盘,要消化,要防备刘烬,还要盯着西边、南边,一时半会儿,腾不出全力南顾。刘表年老守成,只想保他荆州富贵。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手指蘸了点碗里的残酒,在粗糙的桌面上划拉着,像是在勾勒什么:“新野是小,但紧邻南阳,流民多。这些人,无家可归,有口饭吃就肯卖命。刘表不给足粮草,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屯田,垦荒,跟附近豪强‘借’,跟往来的商队‘买’,从山贼、土匪那里‘剿’。练兵,不只要练厮杀,更要练如何以少打多,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在没有充足补给的情况下打仗。”

    他抬起头,看着关羽和张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忍,不是怕。刘表想让我们当盾,我们就先当好这块盾。但这块盾,总有一天,要变成我们自己的根基。”

    关羽丹凤眼中光芒一闪,缓缓点头,端起酒碗:“大哥深谋远虑,羽明白了。”

    张飞虽然还是觉得憋闷,但他信刘备。

    他抓起酒碗,跟刘备和关羽的碗重重一碰,酒液又溅出些:“行!大哥说忍,俺就忍!练兵的事包在俺身上,一定给大哥练出一支能啃硬骨头的兵来!”

    刘备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是坚定。

    三人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晋阳的冬天来得早。

    才刚进十月,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过汾水两岸,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着太阳。

    刺史府里还算暖和,几处炭盆烧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屋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北风还沉。

    沮授伏在案几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墨汁都快干了,还没落下去。

    他面前堆着厚厚几摞文书,都是从并州各郡县新送来的,户籍、田亩、仓廪账册,还有诉苦告急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