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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434章 并州治理(上)

    竹简上的字迹大多潦草,有些还带着泥点子,像是送信的人在路上摔过。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并州的烂摊子,比他预想中最糟的情况,还要糟上三分。

    并州这地方,苦寒,多山,地广人稀。

    这些年就没消停过,先是胡人扰边,接着袁绍和公孙瓒、黑山军来回拉锯,再后来刘烬北伐,一路打过来。

    仗打完了,人也没剩下多少,田地大片大片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豪强们倒是还在,要么缩在坞堡里拥兵自重,要么干脆和溃散的袁军残部、山贼流寇勾搭在一起,占着山头,抢掠乡里。

    这不是治理,这是收拾一个被打烂的破罐子,还得提防着碎片割手。

    “使君。”

    一个属吏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新送到的文书,脸上带着为难,“太原郡那边又来了急报,祁县、邬县境内,有之前高干败军溃散的部卒,聚起了两三百号人,占了山里一处废寨,近日频频下山,劫掠周边几个乡亭。县令手底下就几十个老弱县卒,实在无力征剿,请求州府派兵。”

    沮授头也没抬,只是伸手。

    属吏连忙将文书递过去。

    他展开,快速扫了几眼。

    文书写得急,字迹有些乱,但事情说清楚了。

    溃兵为匪,抢粮,杀人,还绑了几个乡绅,索要赎金。

    地方上已经乱了套。

    “知道了。”

    沮授声音有些干哑,他把文书放到一边,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快速写着,字迹端正有力,“批文,请徐晃将军,遣一营精锐,前往剿灭。务必斩除首恶,悬首示众。胁从者,若愿降,打散后充入屯田营劳作。告诉领兵的校尉,”

    他笔下顿了顿,墨迹微浓,“行军剿匪,不得滋扰百姓,不得抢掠民财,违令者,斩!”

    属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等等。”

    沮授又叫住他,从案几另一头抽出一份名单,那是这几日各地报上来类似匪患的汇总,“一并交给徐将军,让他酌情分兵,按此名录,依次清剿。告诉各郡县,凡有通匪、窝匪、资匪者,与匪同罪。”

    “遵命!”属吏捧着批文和名单,快步退了出去。

    沮授看着他离开,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凭几上。

    他知道自己这命令下去,又得有不少人头落地。

    可没办法,乱世,尤其是在这种刚接手、人心浮动、满地疮痍的地方,不用重典,立不起规矩。

    仁慈?

    仁慈是对那些愿意守规矩的百姓的,不是给这些趁乱作恶、祸害乡里的豺狼的。

    接下来的日子,晋阳的刺史府成了并州最忙也最让人敬畏的地方。

    一道道政令,像冰冷的铁钳,伸向并州各个角落。

    首要便是“清匪安民”。

    徐晃是刘烬留下的将领,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治军也严。

    得了沮授的信,他麾下的兵马立刻动了起来。

    并州境内,那些原本嚣张的溃兵团伙、占山头的豪强武装、流窜的贼寇,很快尝到了苦头。

    这些刘烬军的兵,打仗狠,行动也快。

    他们不像以前的官军那样拖沓,也不怎么讲“招安”那套虚的。

    查实了是匪,直接围上去,要么降,要么死。

    降了的,捆起来押走;

    顽抗的,当场格杀。

    几场干脆利落的战斗下来,并州地面上大大小小十几股叫得上名号的匪患,被连根拔起。

    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挂在各郡县的城门楼上。

    寒风一吹,冻得僵硬,面目狰狞。

    起初,百姓吓得不敢靠近,后来,有人偷偷啐上一口,再后来,开始有人站在下面指指点点,认出了某个曾经祸害乡里的恶徒。

    血,确实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害怕。

    当恐惧从百姓身上,转移到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身上时,秩序,就开始慢慢回来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匪患稍平,沮授立刻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上。

    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粮食,养得活人,也养得活驻扎在这里的数万大军。

    并州多山,但汾水、涧水等几条大河两岸,也有不少平坦肥沃的河谷地。

    只是多年战乱,水利失修,河道淤塞,堤坝残破。

    春天水涨时泛滥成灾,淹没田地;秋冬水枯时,又无水灌溉,良田也变荒地。

    沮授带着几个懂水利的老吏和工匠,亲自沿着汾水走了上百里。

    风大,吹得人袍袖鼓胀,脸冻得发青。

    他蹲在岸边,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又指着一段明显淤塞、水流迟缓的河道:“此处必须疏浚。还有那边的堤坝,看见没有,垮了半边,今年春汛若来,这一片的田全得泡汤。”

    跟在身边的仓曹掾姓王,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闻言脸皱成了苦瓜:“使君,疏浚河道,重修堤坝,这……这耗费太大了。如今州府库房里那点钱粮,支撑日常用度尚且捉襟见肘,还要供养大军,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啊。”

    沮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浑浊的河水,语气没什么波动:“王曹掾,我知道库房空虚。但事情不做,明年,后年,还是没粮。没粮,军队要乱,百姓要逃,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面带忧色的官吏:“钱粮不足,那就分段来做。先修最紧要、能救最多田的地段。民力不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王曹掾没太明白。

    “对。”沮授解释,“传令各郡县,张贴告示,招募流民、无地贫民,参与修河筑堤。凡是应募者,每日管两餐饭食。另外,按出工多少,记录工分。这些工分,可以抵扣他们今明两年的部分田租赋税。”

    他目光转向负责民政的户曹掾:“还有,让郡兵和军中辅兵,除了必要的警戒和训练,也分批参与工程。既能出力,也能省下些口粮。”

    命令一下,起初应者寥寥。

    流民们被战乱和饥饿吓怕了,不太敢信官府的话。

    直到第一批应募的人,真的在工地吃上了热腾腾的黍米饭,虽然稀,但管饱,而且监工的士卒虽然严厉,却并不随意打骂克扣,消息才慢慢传开。

    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