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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10章 经纬残局(上)

    此时,骠骑将军行辕的正堂,灯火彻夜未熄。

    刘烬坐在上首,背脊挺得笔直。

    新受的三十军杖,伤口在衣衫下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皮肉,带来清晰的钝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堂下躬身而立的那道佝偻身影上。

    贾诩。

    这位以毒计闻名的谋士,此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几分。

    眼袋浮肿,面色在烛火下泛着蜡黄,连那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袍,也似乎宽大了不少。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前,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不知是寒意,还是疲惫。

    堂内很静。

    除了雨声,只有灯烛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李儒坐在左侧下首,眼神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荣坐在右侧,甲胄未卸,肩甲上一道新鲜的刀痕清晰可见,他坐得很直,但眼皮下透着浓重的青黑。

    高顺站在徐荣身后半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紧握的拳头上,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湿木头、药膏和淡淡血腥的气味。

    这气味和窗外的雨声一样,无处不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刚刚过去的那场浩劫,远未结束。

    “主公。”贾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粗砂纸磨过木板,“此战虽胜,然实乃……惨胜。”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一点力气,才继续说下去:“各方损折,触目惊心。”

    刘烬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却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手里,仿佛那轻薄的竹木有千钧之重。

    他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堂内诸人,最后落回刘烬脸上。

    “先言我军。”他的声音平稳了些,但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块,“虎牢关一线,我军原驻及后续增援兵马,合计近十二万。”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经连番血战、洪水、疫病……战死、病死、重伤难愈者,”他吐出那个数字,“高达八万之众。”

    “八万”两个字,在寂静的堂中砸出沉闷的回响。

    徐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丝。

    高顺握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贾诩没有停顿,似乎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其中,高顺将军麾下三千陷阵营,”他看向高顺,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东西,“现存……八百零三人。”

    高顺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

    “一万城卫军,现存不足三成。”

    贾诩的声音继续,平铺直叙,却更显残酷,“徐荣将军四万屯田军,十不存三,已不成建制。黄忠将军所部雍州兵马,折损过半。典韦、许褚将军虎贲营,伤亡逾三千。重甲铁骑,仅余一千七百余骑。张绣将军自宛城带来之部曲,亦损失三成。”

    一长串番号,一长串冰冷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曾经活生生的面孔,是操练时的呼喝,是战前的忐忑,是冲锋时的怒吼,是受伤时的闷哼,是最后时刻可能望向家乡方向的眼神。

    如今,只剩下了数字,写在简牍上,刻在即将树立的碑文里。

    刘烬的指尖,在案几下方,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叩击,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东西。

    贾诩的声音还在继续,转向其他方向:“陈仓方向,周仓将军所部五千守军,近乎……全军覆没。周将军本人,”他顿了顿,“力战殉国。庞德将军驰援,亦折兵千余。”

    周仓。

    刘烬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又看到那个黑塔般的汉子,咧着嘴,露出憨厚又带着点凶悍的笑,但他还是黄巾小卒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仗打的不错,等此战结束,我升你做队率!”

    没了。

    “壶关、雁门方向,”贾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简牍上滑动,“张辽将军虽获大捷,然阵亡将士亦逾八千,伤者倍之。”

    他最后总结,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的沙哑:“此战,我军各条战线,累计折损兵员……逾十万。其中多为久经战阵之老兵,尤以陷阵营、屯田军为甚。元气……大伤。”

    十万。

    刘烬缓缓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带着湿气的空气进入肺腔,压下那股钝痛。

    他麾下野战主力,经此一役,去了近四成。

    这不是数字,是筋骨,是血肉,是未来数年都可能无法完全恢复的底蕴。

    堂内死寂。

    只有雨声,敲打屋檐,敲打庭院里的残砖碎瓦,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刘烬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稳:“缴获、俘获如何?”

    李儒抬起头,接口道,他的声音比贾诩更冷,也更务实,像在盘点仓库里的货物:“回主公,虎牢关前缴获联军丢弃之军械、辎重颇丰,然多被洪水、烈火所损,清理之后,堪用者不足三成。俘获敌军伤兵、溃卒约两万余。”

    他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然其中多染疫病,处置棘手,每日死者数以百计。壶关方向,俘获江东大将周泰、凌统,此二人……或还有些价值。”

    价值。刘烬听出了李儒话里的意思。

    周泰、凌统是孙权心腹爱将,是筹码,是未来可能换取利益的活物。

    而那两万多伤兵溃卒,是负担,是可能引爆疫病的隐患,是消耗粮食的嘴。

    乱世之中,人命的价值,便是如此计算。

    刘烬的目光重新投向贾诩:“诸侯方面?”

    贾诩枯瘦的脸上,那丝疲惫渐渐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取代。

    谈及敌人的损失,似乎让他恢复了些许精神。

    他微微直了直佝偻的背,声音也清晰了些:

    “曹操,损失最为惨重。”

    他语气肯定,“其亲率之二十万大军,折损逾十四万!大将夏侯渊阵亡,夏侯惇重伤失一目,李典死于夜袭,于禁所部遭水淹重创,元气难复。其粮草辎重,损失不可计数。更兼疫病蔓延,对其兖、豫根基之地冲击不小。”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经此一役,曹操虽仍据中原腹地,然三五年内,绝无力北顾。反倒需严防我等,以及……南边的荆州刘表。”

    贾诩继续道,如数家珍,“出兵五万,折损约三万。大将黄祖虽存,然实力受损,与曹操之间嫌隙恐更深。其内部,蔡瑁、蒯越之争,或更激烈。荆州,短期内已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