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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34章 徐庶荐才(上)

    字很清晰,刻进眼里。

    他慢慢把绢帛放下,手撑着额头。

    窗外是洛阳的春夜,静得很,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隔了好久才传过来一声,闷闷的。

    脑子里浮出些旧画面。

    荆襄的雨季,竹楼里煮茶论道,那个总是摇着羽扇、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们谈天下,谈民生,谈匡扶汉室……谈得很多,酒喝得也不少。

    “孔明啊……”徐庶低声念了句,声音在空屋子里显得有点哑。

    心里头滋味杂。

    有点替故友高兴,终于出山了,得遇明主?

    刘备算明主吗?

    至少,肯三顾茅庐。

    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东西压下来。

    诸葛亮有多大本事,他太清楚了。

    那人胸中装的不是一州一郡,是天下经纬。

    一旦风云动,必是光照九州。

    刘备得了诸葛亮,就算现在兵微将寡,寄人篱下,将来……必成心腹之患。

    紧迫感像冷水,从脊梁骨爬上来。

    徐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洛阳城特有的尘土味和隐约的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那点复杂的情绪里,慢慢浮起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选了另一条路。

    庆幸他投靠了主公刘烬。

    主公没因他籍籍无名就轻看,反而几次召见,彻夜长谈。

    谈军国,谈天下,不尚空谈,句句落在实处。

    刘烬要的是什么?

    疆土,霸业,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份坦荡,那份强悍,还有对他才学那份真心实意的赏识,打动了他。

    后来河套屯田,领着几万流民在荒原上开垦,冬天冻掉指头,夏天晒脱皮。

    再后来火牛破敌,几千头牛尾巴点火冲进匈奴营地,火光映红半边天……刘烬给了他信任,给了舞台。

    “孔明助刘备,是尽他的志,想扶汉室于倾颓。”

    徐庶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轻声自语,“我徐元直辅佐大将军,也是尽我的志……想在这乱世里,开辟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眼神渐渐定了。

    既然为臣,就得竭诚效力。

    如今诸葛亮在南边露了头,北疆岂能落后?

    争天下不是一个人能成的事。

    刘烬手下,贾诩、李儒长于奇谋机变,王烈、邴原、田丰、沮授精于民政教化,都是顶尖的人物。

    但疆域越来越大,雍、凉、司、并、幽,五州之地,还有河套、漠南、漠北百废待兴。

    尤其缺的,是那些踏实干练、精通实务的中坚之才。

    县衙里断案的,田埂上管水的,仓库里算账的,筑城修路的……这些撑起一片基业的筋骨,远远不够。

    想到这儿,徐庶不再犹豫。

    他回身走到案前,研墨,铺开素帛。

    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脑子里过着一张张脸,一个个名字。

    笔提起来,落下。

    第一封,写给因不满刘表暗弱、早已隐居荆襄北境的好友崔钧,崔州平。

    崔钧性情刚直,通晓律令典章,尤善刑名钱谷。

    第二封,写给在汝南一带讲学,专注于农事水利、器械营造的石韬,石广元。

    石韬为人务实,不尚虚言,正是恢复生产、稳固根基的急需之才。

    第三封,写给游历至颍川,对天下格局有着敏锐洞察的孟建,孟公威。

    孟建长于谋略,视野开阔,可参赞军机,亦可牧民一方。

    写罢三封言辞恳切的荐书,徐庶沉吟片刻,又另取一帛,是写给仍在荆襄等地活动的旧友,嘱托他们务必留心寻访一人,与诸葛亮并称,才名不在其下之下的“凤雏”,庞统庞士元。

    他深知庞统之能,堪称惊世骇俗,若能为主公所得,则如虎添翼。

    然而此人性情高傲,行踪飘忽,能否寻到,寻到后又能否说服其北上,皆是未知之数。

    但总要试试。

    四封信都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从河套带来的老仆徐安。徐安五十多岁,跟着他好些年了,可靠。

    “安排最稳当的人,分头送出去。”徐庶把信递过去,“荆州那边路不好走,多叮嘱几句。”

    “大人放心。”徐安接过信,揣进怀里,顿了顿,“您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徐庶摆摆手,“去吧。”

    徐安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徐庶坐回案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倦意涌上来,但他没躺下,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袍,用冷水擦了把脸,径直出门往大将军府去。

    刘烬起得早。

    他正在书房批阅幽、并二州送来的屯田奏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开垦了多少亩,安置了多少流民,修了几条水渠。

    亲卫在门外报:“大将军,徐元直求见。”

    “让他进来。”刘烬头也没抬。

    徐庶进屋,行礼。

    刘烬抬眼看他,注意到他眼底有些血丝,袍角还沾着露水。

    “元直还没回河套?”刘烬放下笔,“有事?”

    “回大将军,”徐庶声音清晰,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河套诸事平稳,徐荣将军打理得妥当,属下本打算这几日就动身返回。但昨夜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先向大将军举荐几位贤才,以应时需。”

    他从袖中取出荐书,双手呈上。

    刘烬接过,展开。

    他看得不快,目光在字句间移动。

    看完,抬眼看向徐庶:“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此三人之才,比田丰、沮授如何?”

    问得直接。

    徐庶坦然道:“田元皓刚而犯上,沮公与智而善谋,皆乃王佐之才,非寻常州郡之吏可比。崔、石、孟三位友人,所长在于实务。州平明法,可肃奸邪,定秩序;广元通工,可利农耕,足仓廪;公威达便,可理政务,安地方。若任以郡守,或置于中枢相关曹署,必能各展其长,成为栋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庶深知此三人品行才学,故敢以性命前程,为其作保。”

    刘烬盯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静下来,只有晨风穿过窗隙的细微声响。

    徐庶站着,腰杆挺直,目光不避。

    半晌,刘烬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