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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49章 裴元绍病逝(上)

    漠南草原初秋的秋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往日里人喊马嘶、磨刀霍霍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痛的寂静。

    裴字大旗在辕门高处飘着,旗面被风吹得绷紧,猎猎的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态。营地里比往日安静得多,没了操练的呼喝,也没了兵刃磕碰的脆响。

    巡哨的士卒抱着长矛,缩着脖子走过,脚步都放得轻。

    偶尔有人交谈,也是压低了嗓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中军大帐那边瞟。

    大帐里,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羊皮褥子和人体久病特有的沉闷气息,让人胸口发堵。

    裴元绍躺在行军榻上,身上盖了好几层厚毛皮,露在外面的脸却灰败得吓人。

    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凸得老高,嘴唇干裂起皮,裂口处凝着黑红的血痂。

    他闭着眼,胸口那点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才证明这人还活着。

    榻边半跪着个人,是阎行。

    这个西凉出身的汉子,平日里冷硬得像块河边滚了百年的石头,此刻却佝偻着背,紧紧攥着裴元绍一只露在毛皮外的手。

    那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节上。

    阎行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握刀拉弓磨出的老茧,此刻却有些抖。

    他眼睛泛红,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裴元绍的脸,像是想从那张灰败的脸上再看出点往日的彪悍和生气来。

    “都督……”阎行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压得低,生怕惊扰了什么,“您再撑撑……末已将派人,派最快马,去请郎中……上好的郎中……”

    榻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很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那眼睛浑浊,没了焦点,茫然地对着帐顶牛皮看了片刻,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阎行。

    眼神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接近终点的了然。

    “阎……行啊……”裴元绍开口,声音气若游丝,破碎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肺管子最深处勉强挤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末将在!”阎行连忙凑近些,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费劲了……”

    裴元绍断断续续地说,嘴角似乎想往上扯一扯,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皮,“……老子的身子……老子自己清楚……这些年……刀里来……火里去……受的伤……中的暗箭……太多了……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落草为寇,在黄巾溃军中挣扎求生的日子;

    想起了跟随主公转战南北,从流寇到官军,从张掖到河套,再到这茫茫草原......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裴元绍,一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跟着主公杀敌、立功,主公让他打到哪里,他就打到哪里。

    这漠北都督的职位,是他用一身伤疤和无数胡虏的头颅换来的。

    “老子……这辈子……值了……”他喘息着,浑浊的目光望向帐顶,仿佛能穿透牛皮帐篷,看到那片他征战、巡狩了许久的草原,“没给……主公……丢脸……”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都督……”阎行听着,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跟着裴元绍时间不短,知道这位上司粗豪,骂娘,对手下却不算刻薄,打仗永远冲在前头。

    这漠北都督的位子,是他用一身伤疤和数不清的胡虏头颅垫起来的。

    裴元绍没理他,眼神又慢慢转回来,落在阎行脸上,那点飘忽散了,剩下一点近乎执拗的清明。

    “阎行……老子……不行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告诉……主公……裴元绍……不能再……替他……看着草原了……”

    “这漠北……不能乱……”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指在阎行掌心里微弱地抠了一下,“要……要派个……镇得住的人来……接着……收割……不能……让那些狼崽子……喘过气……明白吗?”

    阎行重重点头,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末将明白!都督放心!这草原,乱不了!您未尽之事,末将……末将一定……”

    他的话没说完。

    裴元绍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的那点清明,像风里的残烛,晃了晃,一点点、一点点地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了。

    他胸口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也停了下来。

    那只被阎行攥着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力道,彻底瘫软下去。

    帐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子里炭火偶尔“噼啪”轻响,还有帐外呼啸的风声。

    阎行僵在那里,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将裴元绍的手臂轻轻放回毛皮里,仔细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关节生了锈。

    他走到帐中,面朝裴元绍的遗体,缓缓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三个军礼。

    直起身,他脸上那些悲痛、无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重新变回惯常的冷硬。

    只是眼底深处,压着一团沉甸甸的、冰寒的东西。

    “来人。”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肃,只是更沙哑了些。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看见榻上情形,脸色都是一变。

    “都督……走了。”

    阎行说得平静,“传令,营中举哀,挂白。但……”

    他目光扫过亲兵,“各营警戒加倍,游骑放出五十里,严密监视周遭部落动向!尤其是北边、西边!告诉弟兄们,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擦亮刀子,睁大眼睛!现在,谁他娘的敢松一口气,老子先砍了他!”

    “诺!”亲兵凛然,躬身退下传令。

    命令很快传遍大营。

    低沉的号角声呜咽响起,透着苍凉。

    一面面白色的幡旗升了起来,在枯黄的草原和铅灰色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士卒们默默地摘下皮盔,或在臂上缠了白布,没人哭出声,但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了整座军营。

    裴元绍的灵柩暂时停放在中军帐内。

    阎行调了最可靠的一队亲兵日夜守灵。

    他自己没再进去,而是站在辕门内的望楼上,裹紧皮袍,望着北方空旷的、风声呜咽的草原。

    他知道,裴元绍一死,消息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