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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50章 裴元绍病逝(下)

    那些表面上臣服、纳贡、被“定期收割”吓破胆的草原部落,那些逃到更北方苟延残喘的残部,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竖起耳朵,亮出獠牙。

    漠北这套靠杀戮和威慑维持的脆弱秩序,正迎来最危险的时刻。

    他阎行,现在就是钉在这里唯一的一颗钉子。

    钉得稳,等到新任都督来接手;

    钉不稳,这草原瞬间就会变成沸腾的油锅。

    消息是六天后送到洛阳的。

    送信的骑士是阎行亲选的精锐,一人双马,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好马,才在第六天黄昏,冲进了洛阳城。

    骑士嘴唇干裂爆皮,眼里全是血丝,滚鞍下马时几乎站不稳,被卫兵搀着,跌跌撞撞冲进大将军府。

    刘烬正在府中与贾诩、李儒议事。

    秋收刚过,各地粮赋、流民安置、边郡防务……一桩桩一件件,案头的文书堆得老高。

    当那名满身风尘、几乎脱力的信使被搀进来,呈上那封盖着漠北都督火漆密印的军报时,刘烬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接过,入手颇沉。

    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素笺。

    是阎行的亲笔,字迹不像往常工整,有些凌乱,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竭力压抑后的震颤。

    刘烬的目光落在开头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漠北都督裴元绍,于九月初七丑时三刻,病逝于任上……”

    后面的字,忽然有些模糊。

    刘烬捏着纸页的手指关节绷紧,泛出青白色。

    他没有立刻往下看,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书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哔剥声。

    贾诩和李儒都停了话头,目光落在刘烬脸上。

    他们太熟悉这位主公了,那张日益威重的脸上,极少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此刻,那紧抿的嘴唇,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骤然凝固的气息,都说明这封军报非同小可。

    刘烬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翻腾的东西硬压下去。

    然后,他才继续往下看。

    阎行详细禀报了裴元绍病逝前后的情形,以及他当下采取的举措,加强戒备,收缩游骑,严阵以待。

    看完,刘烬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先看向贾诩,又转向李儒。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沉着一片化不开的阴翳。

    “裴元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走了。”

    短短四个字,贾诩那总是耷拉着的眼皮掀了掀,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波澜。

    裴元绍,那是主公起兵时就跟着的老兄弟,虽然出身草莽,性情粗直,但忠心悍勇,无人能及。

    漠北那等虎狼之地,派他去镇守,执行那等酷烈却必要的“定期收割”之策,正是用其所长。

    他的死,不仅折了一员足以独当一面的骁将,更在漠北那根绷紧的弦上,狠狠切了一刀。

    李儒瘦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细微地往下撇了撇,显出惯有的阴冷:“裴将军劳苦功高,令人扼腕。然,主公,”他话锋一转,声音尖细,“漠北乃我军马源、兵库,更是震慑诸胡之前沿。裴将军新丧,群胡无首,那些部落酋长,此刻怕是已经睡不着觉,在掂量自家的刀子了。新任都督的人选,须即刻定夺,迟则生变。”

    贾诩缓缓点头,接口道:“文优所言甚是。裴将军在时,凭其凶威,足可镇抚。今骤然离世,威望难继。接任者,非但需勇武足以慑服诸胡,更需通晓边事,知进退,明大局,能继续推行主公‘定期收割’之策,而又不致激起大变。此人……不好选。”

    刘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硬木扶手。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指尖规律的“笃笃”声。

    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在墙上,轮廓分明,阴影深重。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麾下诸将的身影。

    黄忠稳重,但年事已高,不可轻动。马腾在凉州,威抚羌胡,也动不得。张辽总督幽并,担子更重。徐晃、高览、张合等人,或镇一方,或在要冲……

    漠北需要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守成之将。

    那里没有坚固的城池依托,没有成熟的官僚体系维系,有的只是广袤的草原、彪悍的胡骑、以及用鲜血和白骨垒起来的脆弱秩序。

    新任都督必须能迅速建立威望,有独立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更要能深刻理解并铁腕执行“定期收割”的战略。

    那不是寻常的戍边,那是持续性的放血和威慑,需要冷静乃至冷酷的决断。

    一个名字,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赵云,赵子龙。

    勇武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沉稳有大略,不骄不躁。

    在幽州、在代郡,他展现出的不仅是冲锋陷阵的悍勇,更有治理边郡、抚慰胡汉的方略。

    而且他年轻,有锐气,也有韧性。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绝对忠诚,能透彻领会自己的意图。

    “赵云。”刘烬停下敲击的手指,吐出两个字。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沉吟道:“子龙将军……勇毅沉雄,确是上选。其在代郡,颇得边民心,亦通胡情。只是……”

    他顿了顿,“漠北情势,比代郡更为凶险复杂,且裴将军旧部,多是悍卒,子龙将军骤然空降,恐需时日整饬,方能如臂使指。”

    “没有时日了。”刘烬断然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漠北乱不得,收割之策停不得。传令——”

    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

    “第一,追赠裴元绍为‘壮侯’,以四镇将军礼厚葬!其子袭爵,赐帛千匹,田宅若干,由朝廷供养!”

    “第二,令阎行暂摄漠北军事,稳定军心,严密监控草原各部动向!告诉他,守好营盘,看好大门,就是大功一件!其余诸事,待新任都督抵达再做区处!”

    “第三,”他看向负责文书的中郎将,“即刻拟令,发往代郡沮阳!令赵云,将代郡防务移交建武校尉郝昭,速率本部一万精骑,星夜兼程,北上接任漠北都督,总领漠南漠北一切军政事宜!”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告诉赵云,裴元绍未竟之事,由他赵子龙来完成!草原,不能乱!收割之策,不能停!我要他在冬天大雪封路之前,在漠北站住脚,让所有部落都看清楚,换了谁在那里,规矩,都不会变!”

    “诺!”中郎将凛然应命,立刻走到一旁书案,铺纸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