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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65章 长坂悲歌(上)

    许都渐渐远了。

    曹操坐在战车里,闭目养神。

    车帘放下,隔开了外头的烟尘和喧嚣。

    他听着车轮碾过官道的隆隆声,听着前后左右无数马蹄、脚步声,心里那盘棋,一步步清晰起来。

    车外传来程昱的声音:“丞相,前方三十里是第一个驿站,是否歇息?”

    “不停。”曹操的声音从车里传出,“继续前进。告诉将士们,昼夜兼程,早到一日,便多一分胜算。”

    “诺!”

    命令传下去,大军的速度又快了些。

    建安十年的深秋,风里带着铁锈味。

    从新野往南,官道早就看不出官道的样子。

    路被踩烂了,泥浆混着马粪、车辙印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污渍,稀糊糊一片。

    道两旁的树大多秃了,枝桠黑黢黢指向灰蒙蒙的天。

    刘备裹挟着百姓,走的很慢,一天不过才走不过,七八里。

    “数万生灵……”刘备的声音哽了一下,“因我刘备一念,抛家舍业,颠沛流离……备,天下罪人。”

    “主公万不可作此想。”

    诸葛亮开口,声音平,甚至有些冷,“曹军暴虐,所过之处,往往屠城戮民。新野百姓追随主公,非为主公一人,实为求生耳。留在新野,此刻恐已尽为曹军刀下之鬼,城中焦土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此正显主公仁德之名,深入民心。今日之苦难,乃为来日之生机。”

    刘备苦笑,摇头:“生机?我只看见死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诸葛亮语气转重,“主公,当务之急,不是自责,是筹划。曹操大军距此多远?我们还有多少时辰?这些百姓,能带多少走?带到何处去?”

    一连串问题,像冷水浇头。

    刘备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他看向诸葛亮:“依你之见?”

    “速令云长率水军船只,沿水路疾驰至江陵。”

    诸葛亮语速加快,“若能说动守将开城,则大局可定。令翼德选精锐断后,迟滞追兵。主公与亮,携部分将士轻装简从,先行赶往江陵......”

    他停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那……百姓呢?”刘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诸葛亮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乱军之中,难以两全。”良久,诸葛亮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主公若存,汉室犹有希望;主公若亡,则万事皆休。”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从队伍末尾狂奔而来,马嘴里吐着白沫,人还没到,嘶哑的喊声先到了!

    “曹军!曹军追来了!虎豹骑!全是骑兵!”

    像刀子划破牛皮。

    恐慌炸了。

    “跑啊!”

    “曹军来了!”

    “我的娃!我的娃!”

    人群疯了。推搡,踩踏,哭喊,惨叫。

    担子翻了,车子倒了,人像没头的苍蝇乱撞。

    士卒们想维持秩序,被冲得七零八落。

    队伍彻底乱了。

    刘备勒住马,回头望去。

    地平线上,一片移动的黑色,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

    不是步兵,是骑兵。

    清一色的黑甲,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蹄踏地的声音像闷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虎豹骑。

    曹操最精锐的骑兵,来了。

    “结阵!保护主公!”陈到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微弱。

    少数还能听令的士卒勉强聚拢,在刘备周围竖起简陋的盾牌,举起长矛。

    可阵型歪歪扭扭,不少人手在抖。

    “走!”诸葛亮一把抓住刘备的马缰,“主公,快走!往南!”

    刘备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远处那几辆被冲散的家眷马车。

    甘夫人、糜夫人,还有阿斗,都在里面。

    马车被惊马拉着,正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夫人!阿斗!”刘备嘶声喊,拔转马头就要往回冲。

    “主公!”陈到死死拦住,“来不及了!再迟疑,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刘备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马车消失在烟尘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骑兵洪流,看着身边一张张惊恐的脸。

    他猛地一咬牙,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走!”

    他不再回头,双股剑出鞘,狠狠抽在马臀上。

    的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南冲去。

    陈到和数十亲卫紧随其后,拼命挥舞兵器,在乱军中劈开一条血路。

    身后,虎豹骑撞进了人群。

    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马刀挥舞,带起一蓬蓬血花。

    惨叫,哭嚎,骨头断裂的闷响,马蹄踏碎躯体的声音,混成一片。

    黑色骑兵像犁地的铁犁,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逃,拼命逃。

    的卢马是好马,跑得快,可载着人,又连日奔波,也渐渐喘起了粗气。

    陈到在侧翼掩护,甲胄上多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他像没感觉,只是死死护着刘备的侧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可没停,还在响,像附骨之蛆。

    前方出现一座桥。

    桥不大,木结构,横跨在一条不宽的河上。

    桥头立着一人一马,像座铁塔。

    张飞。

    他披着甲,没戴盔,乱发在风里飞扬。

    手里丈八蛇矛杵在地上,环眼圆睁,看着刘备一行人冲过来,大吼:“大哥!军师!快过桥!俺来断后!”

    刘备冲上桥,勒马回头:“翼德!小心!”

    “放心!”张飞咧嘴,笑得狰狞,“就凭那些曹狗,还不够俺热身的!”

    刘备不再多说,与诸葛亮、陈到等人策马过桥。

    身后,仅剩的百余骑残兵也跟着陆陆续续冲过桥面,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刚过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方烟尘又起。

    曹军追上来了。

    不是虎豹骑主力,是一支约千人的先锋骑兵,由曹纯亲自率领。

    他们追了一路,杀了一路,眼里全是血丝,看见桥头的张飞,二话不说,催马就冲。

    “来得好!”

    张飞一声暴喝,声如炸雷。

    他单人独骑,横矛立马于桥头。

    桥窄,仅容两马并行,曹军骑兵冲上来,被他蛇矛一扫,连人带马掀翻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