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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83章 荆北异动(上)

    襄阳城的夜晚,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

    原先刘表的州牧府,如今成了曹操的行辕。

    正殿之内,烛火通明,照得满堂金碧辉煌。

    丝竹之声悠扬,身着彩衣的舞姬在猩红的地毯上翩跹,长袖翻飞,香风阵阵。

    案几上摆满了时鲜果蔬、炙烤的肉食、温好的美酒,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曹操高踞主位,身着紫色锦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举杯向左右示意。

    但若细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偶现,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今夜大宴,名义上是庆贺荆襄九郡“重归王化”,实则是安抚与震慑并施。

    殿中分坐两拨人:一侧是曹操带来的心腹文武,如曹洪、毛玠、刘晔、程昱等,虽也面带笑容,举止间却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与矜持;

    另一侧,则是以蔡瑁、张允为首,新近归附的荆州旧臣,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举止更恭谨,甚至有些刻意。

    蔡瑁、张允坐在离曹操最近的席位上,满面红光,频频举杯,接受着来自各方或真或假的恭贺。

    蔡瑁尤其活跃,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不断说着颂扬曹操“威德”、“天命所归”的话。

    张允稍显沉默,却也笑得开怀。

    酒过三巡,曹操忽然端起酒壶,亲自离席,走到蔡瑁、张允面前。

    两人慌忙起身,躬身几乎及地。

    曹操亲手为二人斟满酒,动作舒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德珪,公信,二位深明大义,使荆襄百万生民免于刀兵,功在社稷,不可不赏。”

    蔡瑁连称不敢,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曹操放下酒壶,目光扫过殿内荆州众人,朗声道:“朝廷已有决议。擢升蔡瑁为镇南将军,领襄阳太守,兼督荆州水军事务。擢张允为水军副都督,辅佐德珪。望二位再接再厉,整训水军,助朝廷扫平东南不服,早日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

    镇南将军!都督水军!

    这封赏之重,远超寻常。

    蔡瑁激动得脸色涨红,和张允一同拜倒在地,声音哽咽:“末将……谢丞相隆恩!必当竭诚效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曹操微笑着扶起二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勉励几句。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更热烈的祝贺之声,荆州旧臣们纷纷向蔡、张敬酒,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归附曹操是一条再正确不过的坦途。

    然而,在这片看似宾主尽欢的热闹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阶下武将队列中,陈就按剑而立。

    他甲胄在身,并未饮酒,面前案几上的酒菜也几乎未动。

    他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那场表演,看着蔡瑁、张允受宠若惊的谄媚模样,看着周围同僚们趋炎附势的嘴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身旁站着王威。

    王威性子更直,此刻眉头锁成一个疙瘩,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看着蔡瑁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嗤音。

    “镇南将军……嘿,好大的名头。”

    王威借着举杯掩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昔日景升公在时,蔡德珪可曾独掌过如此显赫兵权?连水军都一并交给他了……丞相这手段,当真了得。”

    陈就目光扫过那些簇拥在蔡瑁、张允身边敬酒的曹营将领。

    曹洪、毛玠等人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那笑容背后的疏离与审视,如何能瞒得过他这等在行伍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将?

    他缓缓吁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声音低沉,只有王威能勉强听清: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今日蔡、张风头无两,明日……或许便是你我。封赏越重,绳索越紧。荆州,已非昔日刘景升之荆州了。”

    他想起了白日里去军营点验旧部的情形。

    曹军派来的督军校尉,眼神挑剔而倨傲,对自己麾下士卒指指点点,言语间多含轻蔑。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自己原本直辖的几个营,被以“统一整编,增强战力”为由,打散调走,补充进来的多是陌生面孔,督军安插的亲信也多了起来。

    美其名曰“加强”,实为监视与分割。

    刘表虽非雄主,性子也有些优柔,但待他们这些将领,至少还有基本的信任和尊重,从不会如此赤裸裸地猜忌、剥夺兵权。

    如今这襄阳城头变换的旗帜,带来的并非新生,而是无形却更加沉重的枷锁,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屈辱。

    那“匡扶汉室”的口号,听起来也格外刺耳。

    王威咬着牙,低声道:“难道就这般认了?我等的兵,都是跟随多年的老弟兄,就这么让他们拆得七零八落?”

    陈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更轻:“眼下能如何?曹操势大,兵临城下,蔡、张开门揖盗,大势已去。硬抗,不过是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且看吧……这宴席,且吃着。往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殿内喧闹的丝竹与欢笑中,无人注意。

    高台之上,曹操正接受又一波敬酒,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在陈就、王威等并未显露太多喜色的将领脸上略作停留,眼底神色莫测。

    与此同时,襄阳城西。

    夜色浓重如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城墙垛口处零星的火把光,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巡逻士卒拖长的、摇晃的影子。

    西城门附近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根下,荒草丛生。

    黑暗中,影影绰绰聚集着千余人。

    无人说话,无人点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偶尔战马不耐地刨动蹄子、被主人用力勒住缰绳的轻微响动。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裳,马蹄裹了厚布,兵器也用粗麻缠裹,避免反光和碰撞。

    为首两将,正是刘表麾下大将刘磐,及其副将苏飞。

    刘磐年约三旬,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毅,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手按佩剑,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城内州牧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乐声飘来。

    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不是留恋,而是混合着愤怒、厌恶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苏飞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时辰差不多了。守门司马是咱们的老部下,已打点妥当,但换岗的时辰一过,恐怕生变。”

    刘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想起曹操大军压境时,蔡瑁、张允那副迫不及待献上降表、开城迎接的嘴脸;

    想起刘琮母子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懦弱昏聩;

    想起曹操入城后,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的威压与吞并的野心。

    荆州可以易主,但他刘磐的脊梁,不能弯!

    手中的刀,不能为欺辱旧主、胁迫幼主的国贼而挥!

    “弟兄们,”刘磐转身,面对黑暗中那一双双同样燃烧着不甘与决绝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尔等随我多年,皆是百战余生的好汉子!今夜,我不强求任何人。留下,或许能得一官半职,苟全性命于曹营。但刘某,受景升公知遇之恩,恕我不能屈身事贼,腆颜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