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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行 第452章 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江倾的笑声渐渐收敛。

    她抬起手,随意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

    可也就在这时,一声叹息骤然响起。

    江倾的眸子缓缓转动,那双眼睛里倒映出一人来。

    就仿佛是这天地间凭空多出来的这么一个人似得。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就仿佛她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而已。

    那人穿一袭素白衣裙,干净得不像话。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立在商清微身侧,不说话,也不动弹,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半分。

    云螭从林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当看见来人时,就跟见了鬼似的,连忙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得,又来一个要命的。”

    这话搁在平常,怎么也会有人接一句茬,可眼下却没一个人搭理她。

    林尘就那么望着那两个人。

    一个立在九天之上的黑雾里,一个落在人世间的废墟之上。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来,连忙喊了声。

    “师姐。”

    栀晚斜眼瞥过来,这眼神不咸不淡的。

    活像是攒了一肚子气,又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似得,最后只挑了句最刺人的往外扔。

    “哟,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姐呢,师姐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呐。”

    林尘脸上的笑容硬生生被这句话怼得僵在了脸上,到嘴边的话也全咽了下去。

    他这辈子没跟谁服过软,能让他郁闷的事也数不出几件来。

    可偏偏就有那么两桩事,叫他格外的窝火。

    一件便是那江倾翻脸无情的模样,再就是栀晚的冷脸。

    眼下倒好,一个在天上笑得像个疯婆子,一个在跟前冷得像块冰。

    两桩最让他憋屈的事,今个又全他妈的一股脑的给他凑齐了。

    云螭扯了扯林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姓林的,你要不要先跑,老娘虽然平时瞧不上你,但这回是真替你瘆得慌。”

    林尘偏头瞥了她一眼,就这一眼,云螭脖子一缩,一溜烟躲到了沐玄音身侧。

    沐玄音却没在意云螭,她看了看天上的江倾,又看了看飞舟上的栀晚。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不止,起初只是些零碎的片段,像碎裂的镜面似得,东一块西一块地散着,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林尘身上,竟是讪讪一笑,随后她便寻了处坍塌的石块,大摇大摆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云螭慌忙跟过去,嗓子里压着藏不住的慌乱。

    “小祖宗诶,你不要命了!”

    沐玄音斜了云螭一眼,白眼一翻,手肘往膝上一撑,懒洋洋托起下巴。

    那股子悠闲劲儿与四周如临大敌的压抑气氛,竟是格格不入。

    “慌什么,天都塌了,你能跑哪儿去。”

    云螭深吸一口气,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看着那逐渐在天际边蔓延的黑雾,她的心猛地一缩,顿时便喘不上气来。

    而这个黑雾浮现之时,头一个遭殃的,便要属那天鉴山的山门。

    赵铁山是天鉴山的峰主,在中州也算是号人物。

    化神初期的修为,门下弟子八百之众,峰中灵石堆积成山。

    每年开山收徒时节,山门前人头攒动,乌泱泱望不到头。

    可这人手上沾的血,比他一辈子喝过的茶都多。

    这不前不久,他为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灵芝,便带人屠了一个小宗门。

    虽说那只是个不入流的宗门,里头连个化神期的老祖都没有。

    可这人杀完了人,还亲手放了一把火,将那宗门烧了个干净。

    火光冲天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没有,竟只是吩咐弟子把血灵芝收好,别碰坏了根须影响了药效。

    黑雾来的时候,赵铁山正在后山闭关,全力冲击羽化境。

    天鉴山警钟骤起,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掐诀逃遁,可灵光刚起,他便看见了自己的指尖正在消失,随后竟是沿着指尖一寸一寸向上蔓延,不急不缓,像是在让他好好看清楚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没得。

    化神巅峰的修为,千年的道行,无数灵丹妙药淬炼过的肉身,在这黑雾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自己整个人在这世间连一撮灰都没有留下。

    同样的事,正在方圆百里内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天鉴山东边五百里,有处百草堂。

    那是中州最大的灵药铺子,东家名叫钱朵朵。

    是位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每逢初一十五便在铺子门口施粥赠药。

    穷人来看病,诊金也只收一半,若是实在掏不出银钱的,她便笑着说上一句,下回补上便是。

    中州不少人提起这位钱掌柜呐,那都是要竖起根大拇指,高赞一声活菩萨。

    而黑雾漫来时,钱朵朵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她将身前那对母女往自己怀里一拽。

    周身灵光铺展,元婴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扩散而出。

    灵力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光幕,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可黑雾刚沾上光幕的边,灵光便彻底崩碎,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随后她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的消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经脉贪婪地吞噬着修为。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那对母女,心中闪过一丝焦急。

    那个做母亲的把自己姑娘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护着。

    她们本是城外卖豆腐的,当家的前些年遭了匪患,大辰官府补了点银两便打发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

    妇人常年劳累,最终患了痨病,每回来铺子抓药,回回都要道一声谢,像是怕给人添了麻烦一般。

    那妇人也抬起了头来,脸上没有太多惊恐,大多只是茫然。

    她一辈子兢兢业业,起早贪黑,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生过一个坏念想。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她也没工夫去明白了。

    因为门外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黑雾漫过她们母女时,钱朵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自己也要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最后连一撮灰都剩不下了。

    良久。

    她竟猛地睁开眼,看见怀里的母女也在看着她。

    她们竟都还活着,三个人的身上都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少一点。

    钱朵朵来不及细想,下一刻她便察觉到一件事。

    她那元婴期的修为,此刻竟是荡然无存,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似得,经脉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的痕迹都没了,数百年的道行,一瞬之间,便是散的一干二净。

    “钱掌柜……”

    那妇人颤着声唤她,脸上的茫然竟是压过了惊恐。

    “这到底是……咋了?”

    钱朵朵也是摇了摇头,她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她便听见怀里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娘……”

    是那个姑娘,钱朵朵低下头,看见那姑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中竟有灵光正在流转。

    可眼前这姑娘,早就被各大宗门断定天赋不足,此生无法修炼。

    她母亲每回来抓药,总要在柜前多站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件事,说她家的娃命苦,生在这个世道上,偏偏还是个没法修炼的命,担心自己走了以后没人护得住她。

    可此刻,这丫头灵光乍现,百脉贯通,这分明就是引气入体的征兆了。

    她蓦地抬起头,望向天空,苍穹之上,不知何时黑雾已经遮天蔽日。

    而那些在雾气中完好无损活下来的人们,身上都隐隐浮现出同样的光芒。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眼中都闪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亢奋。

    他们这些被早就宗门判定为废人的人,竟然能修炼了。

    竟是齐齐高呼,苍天有眼。

    而此刻苍穹之上,江倾仰起头,低垂着眸子看向栀晚。

    “这个世界,总算有了几分它该有的模样,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